老虎來了（外一篇）

新疆 馬龍

老虎來了（外一篇）

新疆 馬龍

祁連山腳下有個莫家溝村，村里人祖祖輩輩以放牧為業(yè)，日出而牧，日落而息。山谷里靜得出奇，好像一切都是靜止的。只有牧民的吆喝聲和牛羊發(fā)出哞哞、咩咩的聲音，在山谷里回響，回響了幾千年。

一天傍晚，夕陽格外的紅。村里有個娃子騎著馬迎著落日下山趕著牛羊回家。太陽又大又紅，靜靜的，似乎就在落在他的眼前。娃子被這奇特的景物一下勾住了。他心里一陣一陣的翻騰，莫名其妙地揚起馬鞭向著太陽奔去。馬好像懂得娃子的心思，跑得飛快。血紅血紅的太陽在娃子眼前晃晃悠悠，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娃子的神志開始恍惚，身子輕飄飄地飛了出去。他看太陽像個火球，一團一團直往他嘴巴里鉆，全身火紅火紅的。

突然，馬一下收住四蹄，怪聲嘶鳴。娃子夢中醒來，輕輕拍拍馬，看看太陽依然靜靜地掛在樹梢上。這是咋啦？馬不停地在怪聲嘶鳴。它一定看見了啥，娃子四下仔細搜尋，發(fā)現虎崖下臥著一只斑斕猛虎，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娃子驚出一身冷汗，他聽說過虎崖出猛虎的傳說，這次他親眼看見了。娃子嚇住了，馬又一聲怪叫，娃子回過神來。他驚慌害怕，即刻掉轉馬頭，顧不得牛羊，繞道飛奔下山去了。

天色已黑，娃子一進家門，驚魂未定，喘著粗氣，舀一瓢涼水咕嘟咕嘟灌了一肚子。

“咋了？牛呢？羊呢？”父親看他驚慌的樣子，問他。

“虎崖臥著一只老虎！”他怯生生地指了指山坡。

“牛呢？羊呢？”沒見到牛羊，父親一下急了，“死娃子！牛沒了，羊沒了，老子打折你的腿?！闭f完，甩門出去，騎馬上山了。

老馬識途，父親騎著馬很快上了山坡，但是馬一上到山坡，就不走了。父親急了，用鞭子狠狠抽打，馬就是不動彈。父親感到奇怪，回到家，氣哼哼地甩了娃子一個耳光。

“死娃子！你等著！老子收拾你！”

娃子叫莫虎，實誠，少言寡語，倔犟，村里人都叫他虎娃子。他是村里唯一的初中生，還算是村里見過世面的人。第二天，老虎的事在村里傳開了，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不到半晌午，莫虎家門前圍滿了人。

“虎娃子，你見到老虎啦？”

莫虎向大伙敘說了一番。

“虎娃子，你著實看清啦？”

“虎娃子，你哄人哩！我不信。”

你一句，他一句，嘈雜中有人喊道：“虎娃子！走！帶我們看看去。”

“走走，哪里有老虎！我的牛羊不是好好的?！边@時，父親趕著牛羊回來，看到家門前圍著一群人，一下惱了。

村長來了，轟散人群，把莫虎拉進屋，鄭重其事地問：“虎娃子！你真看見老虎啦？”

莫虎肯定地點點頭。

村長點起一根煙，加重了口氣：“好好說，叔給你說個俊妹子，這可是個大事哩！”

莫虎肯定地說：“叔！真的！”

村長信了。

下午，村里一些好奇的人三五成群地上山了。他們帶著棍棒，到虎崖要親眼看看那只猛虎?；⒀滤酪话愕募澎o，好奇的人群在虎崖尋了個遍，也沒有發(fā)現老虎的影子。傍晚，掃興的人群陸陸續(xù)續(xù)下山，一進村，村喇叭響了。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大家注意啦！虎娃子在虎崖發(fā)現一只老虎，大家要管好自家的牲口，不要一人上山，不要一人上山。緊急通知……”

村子慌亂起來，家家如臨大敵，防范自衛(wèi)。天一抹黑，家院、牛羊圈早早閉戶插門。村長挑選了十五個精壯漢子組成打虎隊，日夜巡防。

半個月過去了，山上沒有一點老虎的動靜。村里恢復了往日的安寧，人們開始對莫虎說三道四。

“虎娃子騙人哩！”

“電視上說，中國有東北虎，有華南虎，根本沒有祁連山虎?！?/p>

“虎娃子蔫蔫的，還放了個響屁?！?/p>

“不行，他擾亂村子治安，我們告他?！?/p>

很多話傳到莫虎父親的耳朵里，父親有些害怕，繃著臉，氣洶洶地問莫虎：“死娃子，你到底看見虎了嗎？”

莫虎悶著頭不吭氣。父親提高了嗓門逼著莫虎問。

“爸！真的！”莫虎低著頭，悶聲悶氣。

村里人都不信，莫虎犟脾氣犯了。他想，村里人為啥不信他，他要找到那只老虎，讓村里人親眼看看。他一根筋走到黑，天天在虎崖附近尋虎。日子久了，不論白天還是黑夜，睜眼閉眼，那只老虎一直在莫虎眼前晃悠，越來越清晰。村里有個八十三歲的老漢來到莫虎家，悄悄對他父親說：“民國十一年，有人在虎崖看見老虎啦！虎崖顯靈了，虎娃子屬虎，是吉也是兇。要去拜拜，逢兇化吉哩！”

父親不敢怠慢，三天兩頭偷偷帶著莫虎到虎崖燒香磕頭。莫虎糊涂了，他想，虎崖真的顯靈了，莫非眼花了，也許真的沒有老虎，可是，我看得真真的。一天，村長帶著一個警察來到他家。

“虎娃子腦子少，胡說哩！胡說哩！”他父親嚇壞了，急忙解釋。

警察問：“莫虎，你看見老虎了嗎？好好說，這可是大事，擾亂社會治安！”

莫虎悶著頭，半晌憋出一句話：“叔！真的！”

“胡說哩！胡說哩！是娃作了個夢?！备赣H急了。

村長和警察耐心做莫虎的工作，最后警察說：“你就是做了個夢。村長，就這，今天晚上就喇叭?！?/p>

莫虎想不通，他感覺很丟人，越想越氣，第二天一早跑了。村里人說，莫虎中邪了，莫虎被警察抓走了。他父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父親畢竟是父親，他擔心兒子，三天兩頭跑到虎崖燒香磕頭，保佑兒子平安回來。莫虎跑到查克沁縣城還在生悶氣，本來就是一只老虎，真真的。這件事，壓在他心頭越來越沉重。他住在一家小旅館，幾天不吃不喝。

老板娘發(fā)現了，問他：“娃子，你這是咋啦？啥事都要想開，大姐信你。”

莫虎恍恍惚惚，終于開口：“老虎來了，真的！你信嗎？”

老板娘不明白，隨口說：“是的，老虎來了。”

“大姐，你信我？你信我？”莫虎猛地坐起來，一把抓住老板娘的手。

“信你！”老板娘點點頭。

莫虎感到有人相信老虎來了，還是有人信他，心里一下舒服了許多。他開始吃飯，開始對老板娘講老虎的故事。他怕老板娘不全信，講了一遍又一遍。老板娘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有點同情莫虎的真誠和可愛。她應付著，裝出一副認真聽的樣子。莫虎越講越起勁。

他說：“村里人都不信，我不敢回家了?！?/p>

老板娘看著莫虎實誠的樣子，心疼地說：“娃子，沒事，大姐給你找個活?！?/p>

老板娘幫莫虎找了一個建筑工地的活，莫虎深深記住老板娘的這份恩情，上工地去了。一晃大半年過去了，就要過年了，莫虎想家。一想起家，他就想起老虎的事，他一直沒有忘記這件事，不知如何了卻這件事。他想，現在，也許村里的人已把老虎的事淡忘了。工地上干活的人陸陸續(xù)續(xù)走了。莫虎向老板請假，老板準了，但就是沒有工錢。這一下，莫虎沒有想到，干活給錢，天經地義。老板不講理，不講信義。他不信我嗎？他和村里人一樣不信我嗎？莫虎一次一次找老板，老板始終一副冷冷的面孔。沒有錢，回家多丟人。莫虎想不通，找老板娘幫忙。老板娘也沒要回錢來。莫虎發(fā)懵了，他的血急劇往頭上涌。他們都不信我，他們都不信我。他嘴里不停地念叨，懷里揣上一把刀，去找老板。老板一見莫虎，不對勁，這是個愣娃子，腦子有問題。他趕緊給莫虎算清了賬。莫虎揣上五千六百塊錢，興沖沖地直奔老板娘的旅館。一見到老板娘，莫虎硬塞給老板娘五百塊錢。老板娘喜歡莫虎的實誠，請莫虎吃了一頓飯，給他買了一身衣裳。

老板娘叮囑說：“理個發(fā)，照個相，買些年貨，好好孝敬爹娘?！?/p>

“大姐，我信你！”莫虎感激老板娘，把老板娘當成了大姐。

莫虎聽老板娘的話，理發(fā)，照相，買年貨。一切就緒，走的那天，莫虎拿出照片，看到自己的樣子，又勾起老虎的事。那只老虎一直盤臥在他的心上，一想起，心里就堵得慌。他們不信我，他們不信我，把老虎照下來，讓他們看看。莫虎一根筋，跑到一家商店，買了一架“傻瓜”相機?；氐郊遥褣陙淼腻X都交給了父親。父親咧著嘴，笑呵呵地逢人便夸虎娃子。虎娃子出息啦！虎娃子出息啦！村里人好像把老虎的事淡忘了，在他面前也不提起?？墒牵⒏械酱謇锶撕孟駥λ吧?，一個個眼神猶疑不定。他們不信我，還是不信我。莫虎心中的那只虎又在翻騰，攪得他心慌心痛。

莫虎又上山了。這回，他帶著照相機在虎崖周圍轉悠。幾天下來，莫虎有些受不了了。沒有老虎，有；沒有老虎，有。老虎！出來！老虎！出來！莫虎神志恍惚，天天對著虎崖大喊大叫。沒有老虎，有；沒有老虎，有；莫非老虎在我肚子里，我是老虎。噢！我是老虎！我是老虎?。∧⒂悬c神志不清了。

過年了，大年初一早晨，村長家的一只羊不見了，羊圈外一灘血跡。村里人議論紛紛，又提起老虎的事。

“虎娃子沒騙人?！?/p>

“真的有虎。”

“虎娃子實誠，不騙人?！?/p>

莫虎一聽說，認定老虎來了，騎上馬，直奔虎崖去了。

晚上，村長來到莫虎家，又來追問：“虎娃子，好好說，你真看見老虎啦？”

莫虎半天擠出兩個字：“沒有?！?/p>

村長提高了嗓門：“這娃子，怪怪的，好好說，有還是沒有？”莫虎還是那兩個字：“沒有?！?/p>

這回，村長不信。深夜，村喇叭響了。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大家注意啦！山里發(fā)現一只老虎，大家要管好自家的牲口，不要一人上山，不要一人上山。緊急通知……”

打虎隊又組建起來，日夜巡訪。

好好一個年，一只老虎搞得村里人心惶惶。村里一些人質問莫虎的父親，

“到底有沒有老虎？”

“我們不信有老虎。”

“虎娃子對村長說啥了？”

父親向大伙解釋說：“虎娃子說，沒有?！?/p>

“喇叭上都說了。”

“這回是村長說的，村長說的?！?/p>

莫虎更加想不通，有老虎，他們不信；沒有老虎，他們也不信。還不如出去打工，大姐信我。出門前，莫虎萌生了一個歪念頭。他偷偷把自家的一只羊牽到虎崖宰了，羊血濺到虎崖上。然后，他把羊深深埋在山里，一走了之。

莫虎不管村里會發(fā)生啥事，一來到查克沁縣城，直奔老板娘那里。見到老板娘，他又提起老虎的事，一遍一遍。老板娘認真地聽他說，不時沖他笑笑。

“大姐，你信嗎？”莫虎講一遍就要問老板娘一句。

老板娘笑著點點頭。莫虎真實誠，老板娘想了想，把莫虎留在旅館，給他找了個食堂打雜的活，管吃管住，一月工錢七百塊。一天，莫虎出去買菜，到菜市場門口，看見一群人指指點點，有說有笑，好不熱鬧。莫虎湊到近前，見一個老漢在畫虎。老漢畫筆飛快，不一會兒，一只老虎活生生地躍然紙上，像，真像。莫虎激動地拍起手來。老漢抬頭瞄了他一眼。

畫里面的老虎在莫虎心里一下活了。有虎，真真的，就是這個樣子。莫虎興奮起來，每天買菜，都要湊過來，看老漢畫虎。老漢注意到了他。

一次，老漢問他：“娃子，你喜歡虎？”

莫虎點點頭：“我們那山里有虎，我看見了?！?/p>

老漢：“上山虎？下山虎？”

莫虎：“臥著呢！你信嗎？”

“我信！”老漢送給莫虎一張畫。

他信我！莫虎激動地流出了眼淚。

莫虎得到一張老虎的畫，寶貝一樣，白天黑夜貼在心窩，不時拿出來看看。就是有虎嘛！老漢都信我，他們?yōu)槭裁床恍盼?。他想，他要把這只紙老虎帶回村里，讓他們看看，有虎，真真的，就是這個樣子。

村長和那個警察不知咋找到這里。這回，莫虎被帶到局子里。莫虎沒有進過公安局，五個警察坐在他對面，那陣勢把他嚇壞了。

“莫虎，你知道村里發(fā)生啥事了嗎？出大事了。”

莫虎抬起頭，兩眼模糊，恍惚看見面前臥著五只老虎，他驚叫了一聲。

“莫虎，老實交代，你看見老虎了嗎？”

“有……沒有……有……”莫虎渾身哆嗦。

“你知道嗎，造謠撞騙，擾亂治安是犯罪！”

“你們不信我，你們不信我?！蹦樀米匝宰哉Z。

“好好說?！?/p>

“虎崖臥著一只老虎?！?/p>

“胡說，我們這從來就沒有老虎?！?/p>

“它跑了，我沒有找到?！?/p>

“羊是咋回事？”

提出羊的事，莫虎心里發(fā)虛，他咬了咬牙，死死扛住，要不就完了。

“不知道，不管我的事，不管我的事?！?/p>

審問了一個下午，也沒有一個結果。

警察最后說：“記住，你沒有看見老虎。”

“我見了，虎崖臥著一只老虎……噢！沒有看見，沒有看見?！?/p>

警察也不信莫虎，這把莫虎氣壞了。他一連幾天把自己關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他們咋才信我呢？莫虎掏出那幅紙老虎，看呀看呀。我如果能變成一只老虎多好，臥在虎崖，他們就信了。莫虎胡思亂想，忽然，萌生了一個歪念頭。他開始學畫虎，一天，兩天……漸漸，他畫的虎有了樣子，紙老虎出形了。他又開始畫布老虎，制作虎皮，虎頭。一切就緒，莫虎跑回了村?；氐酱謇?，每到傍晚，他就偷偷跑上山，穿上那副老虎行頭，靜靜臥在虎崖下。

我是老虎嗎？我也許就是一只老虎，我真想成為一只老虎。我是老虎，看你們信不信。第三個傍晚，有人趕著牛羊來了。莫虎感覺來人越來越近了，只聽馬怪聲嘶鳴，牧羊人驚恐萬狀，掉轉馬頭，向山下飛奔。

“老虎來了！老虎來了！……”

丫丫小莊

一

做生意的人總喜歡自己有個好的行頭，所以，起名很有講究，既好聽，吸引人，又有意義?！把狙拘∏f”是家飯店，店名很可人，還有些誘人。店名是女老板自己起的，是她的小名。丫丫是個大學生，十幾年的公務員，很多人不理解，她非要下海。機關里的人喜歡議論，是是非非的，最多就是議論她離婚的事。丫丫長相一般，白皙豐韻，說起話來陰柔不嬌。畢竟是機關里出來的人，深諳世道。丫丫小莊的招牌看似不起眼，可是很招攬各路顧客。

丫丫小莊不大，在一個僻靜的街面。一到晚上，顧客絡繹不絕。丫丫很精明，特意研究了一番當地飲食后，在“丫丫”上下了很大功夫。小店的裝飾精制，亮白，有大廳，有雅間。墻壁上裝點的是當地傳統的民俗畫。四個雅間，“春丫軒、夏丫居、秋丫閣、冬丫閨”溫馨幽靜。小店的菜是小炒，精美，色味地道。四道特色菜，“春韭丫、夏豆丫、秋魚丫、冬雞丫”可心可口。小店四個女服務員也冠以“丫”名?！按盒⊙?、夏小丫、秋小丫、冬小丫”個個嬌小嫩白。淡雅的農家女服飾，小家碧玉似的樸素，純真可人。丫丫好像是給自己布置的家，把顧客當成自家的客人。小店的商業(yè)牌匾“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古色古香，與大廳里的月亮門自然地融為一體，很有詩味。小店迎客的招牌是“歡迎來我家做客”。丫丫的服務理念就是讓顧客吃的可口舒心。

丫丫開飯店多少與離婚有點關系。老公是機關里的一個小領導，應酬多。有一天夜里，老公喝多了，回到家里要吃一碗手搟蔥花面。丫丫不會，下了碗掛面。從此，兩人開始經常爭吵。一次，丫丫聽說老公和一家餐廳女老板有染。一氣之下，不問緣由，離婚了。丫丫的老公是愛她的，在一次電話里，老公向她解釋說：“我愛你……真的……她做的飯很像母親做的……”丫丫無聲地流淚了。丫丫很委屈，感到老公低俗，也感到為了吃飯，離婚太不值得。為此母親常常對她嘮叨，吃飯是要緊的，飯吃的熱乎，才有一個熱乎的家。丫丫冷靜下來后，思前想后，帶著一種復雜的心情，開始學做飲食。她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開家飯店。

二

飯店開起來了，一天到晚，備料，做飯，洗涮，招呼客人，忙個不停。再累，丫丫每天還是略施粉黛，變換著合體的時尚服裝，顯示她身體的韻味和精神風采。她心里有苦，還是憋著一股子勁，她要好好活著。丫丫精心料理著飯店，特別注重飯菜的質量，時常增加一些新的菜肴。她熱情對待每一個顧客，尤其是那些回頭客和老顧客。飯店的生意越來越好，不過，各層次的顧客很多很雜。她聽到了各式各樣人的一些故事，理解了各式各樣的醉態(tài)。她慢慢才感到吃飯那么重要，飯店就是一個社會舞臺。

一天，一個農民喝醉了，突然拉著她的手說：“大姐，你真白，像剛出籠的白饃饃?！?/p>

丫丫有些緊張，推開他。農民死盯著丫丫，丫丫渾身不自在。

農民語無倫次繼續(xù)說：“真的，我媳婦蒸得白面饃饃就像你那么白，可好吃了，可好吃了?！?/p>

第二天，農民又來了，很不好意思地向丫丫道歉，還帶來了一兜白面饃饃，非要讓丫丫嘗嘗。丫丫嘗了一小塊，一下咀嚼到了小時候奶奶蒸得白面饃。丫丫沒生氣，倒有些感動。

她笑笑說：“真香?！?/p>

農民激動地說：“我媳婦教你，我媳婦教你！”

這事還真成了，各式樣的白面饃成了飯店的主食特色。這個農民也成了丫丫的朋友。

想做一番事確實不容易，何況一個女人。丫丫每天面對不同的客人，或多或少讓她煩心。求愛的，心存不良的，鬧事的……不小心就得罪了人。一個老顧客隔三差五來丫丫小莊吃飯。丫丫發(fā)現，這位顧客的心思不在吃飯上，他的目光始終無聲地向她探尋。有天晚上，他一個人在冬丫閨喝醉了，非要見丫丫。丫丫進來，微笑著給他沏茶。

“我知道你是獨身一人，你的飯菜太香了，你要是我老婆多好?！彼浅＜樱瑢ρ狙菊f。

丫丫害怕醉酒的人，強裝鎮(zhèn)定。她說：“我看你是個有涵養(yǎng)的人，我們都有自尊?！?/p>

“我說的是真心話……”這位顧客話未說完，抽泣起來。

丫丫第一次見男人在她面前哭泣，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如何安慰他。丫丫想起她的丈夫，他是不是在那個女人面前哭過，而且哭得很傷心，也許男人在自己的妻子面前哭不出來。她心頭一熱，憐憫起面前的這個男人。丫丫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平靜地安慰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一直不說話，許久，他慢慢抬起頭，調整好情緒，給丫丫遞過來一杯酒，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失態(tài)啦，我想敬你一杯酒?！?/p>

“祝你天天有個好心情！”丫丫受到感染，心里的委屈直往上涌，她接過酒杯，淡淡一笑。

“謝謝！”兩人一飲而盡。

男人離開了，丫丫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受。她不認識他，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她想，也許哪一天，他還會來。她不知道是什么驅使她，想認識他。很久了，這個男人無聲無息，一直沒有來過。丫丫心里不是滋味，她想，也許所有男人她還不了解。有時，她自我安慰，飯店是個驛站，來者都是匆匆過客。

這件事，丫丫很快淡忘了，飯店的生意依然日復一日。春小丫是店里一個漂亮的女孩，肌膚白嫩，絲綢一般的滑潤。鵝蛋形的臉盤，一雙水亮亮的大眼睛，透出純真柔美的光彩。胸部和臀部豐滿圓潤。丫丫喜歡這個女孩，一次，她無意看到過春小丫身著性感的三點式內衣。她羞答答地偷偷審視自己的身體，甚至閃過一絲醋意。春小丫真美，丫丫更喜歡她的靈氣。春小丫喜歡看書，上網聊天，一有空，大多泡在網吧。她還帶來過一個男朋友，據說是個大學生。丫丫得知后，問過她幾次，沒有在意。春小丫過生日那天，她的男朋友來了，兩人浪漫幸福。丫丫看在眼里，幾分喜悅，幾分惆悵。她也有過這樣的浪漫幸福。

丫丫一直沒有忘記，在一個公園，她和老公依偎在一起吃一塊棒冰，她一口，他一口。老公讓她閉上雙眼，神秘地把一條細小的紅絲帶系在她的無名指上，還打了一朵美麗的花結。

老公柔情地說：“慢慢睜開你的眼睛，看看我的求婚戒指，已牢牢系在你的心上了?！?/p>

丫丫激動地一下撲在老公的懷里了。這枚戒指，丫丫一直珍藏著。結婚紀念日，她總要把它拿出來，回憶那段幸福時光。有時夜里，她常想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努力想老公幸福的樣子，覺得老公沒有那么壞。老公時常還給她發(fā)個短信，是不是自己太絕情了。

兩個小戀人吃得很高興，玩得很開心，旁若無人，毫不在意別人的表情。分別時，兩人依依不舍。男朋友走后，春小丫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喜悅。

“老板，我們是在網上認識的，網絡的世界太大了。看把你累得，夜里可以上上網，看看新聞，查查資料，聊聊天，玩玩游戲。或許對你對飯店都有好處。”她向丫丫露出心底。

春小丫不經意的一番話，真還打動了丫丫。沒有幾天，丫丫買回了一臺電腦。

三

丫丫在單位上班時，經常上網，知道網絡的時尚魅力，但是她從來沒有上網聊過天。春小丫幫她申請了QQ。夜里，丫丫充實了很多，看看新聞，查查資料，聊聊天。離婚后，丫丫很少和男人聊天，閑暇的時候，心里空落落的，寂寞浮躁，夢中，時而出現男人的臂膀緊緊摟著她。她不知向誰訴說，也不想對誰說。有同學好友熱心幫她介紹男友，她都一一拒絕。她有時想，是不是自己老了，沒有了激情。每當夜里想起老公和孩子，她就偷偷抹淚。

網聊，使丫丫的心情好了許多。她感到網聊確實有吸引力，確實讓她放松。雖說是虛擬的世界，但它可是一個實實在在釋放心靈的空間。她交上了兩個網友，了解了一些現代男人的心理。外面的世界真大，外面的世界真精彩。丫丫的心呼吸了新鮮空氣，開始激動，開始燃燒，開始綻放青春的光彩。她開始練健美，定時美容，白皙的肌膚漸漸恢復了青春的活力，松弛的胸部和臀部緊繃繃地釋放出性感的魅力。她要重新認識男人，認識自己。

在網聊中，她喜歡又討厭那個叫“泰森”的網友。他的網名用的是美國拳王的名字，有些嚇人。視頻里，他倒像個文質彬彬的學者。他時而冒出一些經典的話，時而又冒出一些放縱的話。

“虛擬的空間，就是讓我們把心里陽光和陰暗里的東西宣泄出來。”他還很會解釋。

他聊人生，聊當今社會頭頭是道，甚至大膽地正兒八經聊性。丫丫羞澀耐心地看他講他的性心理。她還從來沒有直接接受過男人這樣直白自己的性事。有時她渾身浮躁難受，就想有一雙男人的手輕輕撫摸她光潔白皙的身子。她想男人，她的身子時而在夜里不由得感受到男女間的快感。泰森好像還懂得生意之道。

他說：“飯店是顧客的驛站，吃得是心情，要觀察顧客的飲食心理，這樣才能提高服務?！?/p>

丫丫很佩服泰森真誠的這一面。她把這番話記得很深，丫丫在這方面做起了文章。她把請客吃飯作了分類，家人團聚，同學朋友相聚，生日慶賀，商業(yè)請客，機關公務接待，情人約會等等，進行特別服務，飯后，向顧客饋贈有意義的小禮物。最高宗旨就是讓顧客有興而來，快樂而去。丫丫越干越有信心，不斷地提升飯店的服務水平。她細心留意顧客，有意了解他們，漸漸認識了一些顧客，有些成為了朋友。她的胃口越來越大，產生了想擴大飯店規(guī)模的念頭。

也許曾經是公務員，丫丫一直保持著職業(yè)女性的氣質，她的員工也是如此。大家像一家人似的，相互幫助，和氣共事。丫丫有事不在的時候，春小丫就是領班。丫丫外表的氣質和熱情掩飾了她內心的苦衷和孤寂。她天天看著飯店里出雙入對的男女，親朋好友團聚，孤單寂寞的滋味一陣一陣刺激她的心頭。她不想把自己的心情傳染給員工。春小丫感覺到了丫丫的心情。

一次，她有意對丫丫開玩笑說：“今天有個老總，可帥了，有氣質，有禮貌。”

丫丫一眼瞥見春小丫的鬼臉，裝著沒有聽見。一天夜里，丫丫去看女兒。

春小丫打來電話，神秘兮兮地說：“今晚來了一個顧客，可能是你的同學，有風度，一人要了秋丫閣。”

丫丫嘴上說：“不要大驚小怪的，服務好就行了?！毙睦锵耄@會是哪位同學呢？這個春小丫鬼機靈，還真說不上。

丫丫回到飯店后，春小丫把她悄悄拉到一邊，低聲說：“是個男的，四十歲左右，很有風度，帶副眼鏡。他問了一句，老板在嗎。他好像認識你……是我猜的?！?/p>

丫丫不太在意，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還是把男同學理了一遍。十幾年了，沒有幾個同學來往，一提起來還真有些想念。

中秋的日子，丫丫非常想念家人。往年中秋，她都是和員工一起過的。這次，她把女兒接了過來。晚上，酒店沒有了顧客，員工放假，一下顯得冷冷清清。春小丫執(zhí)意要留下來陪丫丫。月兒升起來了，又大又圓，三人坐在春丫軒，打開窗戶，一邊賞月，一邊吃飯。丫丫望著明月，若有所思。春小丫逗丫丫的女兒，有意活躍氣氛。不一會兒，有人敲門，三人都聽見了。這一時刻，三個人的心情，一下激動起來。

女兒激動地喊“爸爸”。

春小丫即刻去開門。開門一看，原來是那天夜里來的那位顧客?！皩Σ黄穑驍嚹銈兞??！鳖櫩蜏匚臓栄诺穆曇簟?/p>

出于職業(yè)的禮節(jié)，丫丫迎出來。

春小丫明知故問：“你就是那天夜里的那位客人吧，這是我們老板?！闭f完，有意走開了。

丫丫和這位顧客第一眼面對面的對視，一下觸動了她的精神和身體，而且是那么強烈。她盡力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和恐慌。

他長得很帥，一米八的個子，身體挺拔有力，粗獷的臉龐，棱角分明，絡腮胡刮得鐵青，一雙炯炯的目光，透出剛毅的氣質。一身筆挺的西服，又透出幾分儒雅之氣。丫丫被他的英俊氣質感動了。

她掩飾住內心的沖動，熱情和藹地說：“今天可是中秋，需要什么，我們一定滿足?！?/p>

“來一份我家鄉(xiāng)的月兒銀絲面，一份秋魚丫，一份小碟鹽漬青椒。”這位顧客表情和藹冷靜。

丫丫顯得很沉著，她情不自禁流露出女性嫵媚可愛的目光，熱情地把顧客請讓到秋丫閣。

“春小丫，上茶，上水果，上月餅?！?/p>

這位顧客就位，丫丫就忙著下后堂張羅。在后堂，丫丫定了定心，梳理了一下情緒，發(fā)現自己不會做月兒銀絲面。今天可是中秋呀，她有點忙亂，快速上網查了資料，一邊做面，一邊做菜。飯菜好了，這位顧客在秋丫閣靜靜地用餐。丫丫回到春丫軒，心里不停地翻騰。她有意無意出去看看秋丫閣那扇緊閉的門。他在做什么呢，吃飯？打電話？想家？中秋之夜怎么就他一人？難道還是？此時，那扇門顯得那么神秘。她很想有理由地推開或敲開那扇門。春小丫第一次發(fā)現丫丫表現出異樣的感動。

她盯著丫丫的臉龐，調皮地說：“他不是你的同學呀？我說了，他很有風度吧！”

“去，小孩子家，招呼客人去?！毖狙狙b出生氣的樣子。

這位顧客用晚餐后，出來客氣地給丫丫打招呼。

丫丫客氣地說：“飯菜可口吧?！?/p>

這位顧客說：“不錯，不錯，這里也很安靜。如果月兒銀絲面是手搟的就更地道了?！?/p>

“對不起，多提意見，下次一定改，歡迎再次光臨。”丫丫內心的恐慌和歉意復雜地表現在臉上。

這個夜晚，丫丫失眠了。她望著明月，思緒很亂，不知什么時候，幽靜的夜空飄來蔡琴的“明月千里寄相思”那首歌。歌聲悠遠,傷感，似月兒在吟唱。“夜色茫茫罩四周，天邊新月如鉤。回憶往事恍如夢，重尋夢境何處求……”丫丫靜靜地聽著那首幽婉的歌，眼眶不知不覺地濕潤了。

四

自從中秋夜里出現那位顧客以后，丫丫的心始終在波動。一個不可名狀的東西，不論是白天還是夜里，一直在撥弄她的心房。她難以把握自己，常常心神不定，想再見到那個人。那位顧客還是來了，每次都在秋丫閣。他的風度，他的舉止，深深印在丫丫的內心深處。他只要一來，丫丫一臉喜悅，親自下廚。這位顧客成為丫丫小莊的常客，一個星期至少兩次。他每次來得很晚，好像是吃夜宵，吃得簡單。吃完后，幾句簡單的客套話，就走了。丫丫每見到他一次，那顆波動的心就在加劇。她已身不由己，細心關注起這位顧客。這位顧客話不多，顯得很神秘。越是這樣，丫丫越想了解他，探尋他。這位男子確實有中年男子的風度，她已被他深深地吸引住了。丫丫心里明白，她愛上他了。

一個女人一生的愛戀有多久呀！還會有多少次愛戀呢？丫丫回憶起她的初戀，她的初戀是老公。當年，她在大學和她的同學好友林雨青同時愛戀上了一個男同學。最終，她得到了他的愛戀。那段激情燃燒的愛情，讓她飄飄欲仙。她記憶猶新他們的初吻，記憶猶新老公吻她全身的瘋狂。她沒有想到她的愛情會是這樣。對于現在突如其來的愛戀，她不斷地升溫而又感到恐慌。他是個顧客，一個陌生人，也許是一個有家室的人。

她還記得那個喝醉的顧客，不知他是誰，也不知為什么他經常一人獨自吃飯，最后莫名其妙，無聲無息地永遠走了。這位顧客很相像，或許哪天這位顧客也無聲無息地永遠消失了。丫丫可笑自己會愛上一個陌生人，她想從書本上找些答案來平靜內心的波瀾。但是，每次他來，她的心就像少女愛戀的季節(jié)那樣激烈地跳動。

丫丫發(fā)自內心想認識這個人。她特意吩咐春小丫為他服務，春小丫心領神會。一次，四個雅間滿了，這位顧客就在酒店的后院里將就了一頓。丫丫心細，想得遠，她把后院閑置的一間雜貨屋騰出來，布置裝修了一番。這位顧客再來時，她直接把他請到了后院。

“不錯，不錯，這里安靜?！边@位顧客很高興。

丫丫指著門匾很有意味地說：“還沒有個名?！?/p>

這位顧客想了想，說：“就叫‘月丫宮’吧?！?/p>

“謝謝！就叫‘月丫宮’吧?！毖狙韭牫鰜磉@位顧客的文化韻味，十分欣喜。

丫丫非常興奮，這也許是個好的開頭。春小丫自然是她的通信員，她直接問過這位顧客。

這位顧客只說：“你就叫我老杜吧?！痹贈]有多余的話。

這位顧客依然是話少，吃完飯，客套幾句就走了。丫丫只知道他叫老杜，一次次看著這位顧客平靜的目光，一次次聽他幾句平淡的客套話，攪得她心煩意亂。她不好意思告訴她的親朋好友。她想起網友泰森。丫丫坦誠地說出了自己的心事。

泰森說：“愛情，在人間無時無地一瞬間就產生了。你沒有錯，應該感到幸福?！?/p>

他還說：“愛就愛了，不要把愛情永遠珍藏起來，要讓他知道，有一個人在默默地愛他。人人都是孤兒，人人都需要愛……”

這番話，讓丫丫的心亮堂起來。不過，她還是想，要有個合適的時間，有個合理的機會，先了解這位顧客。老杜是個什么樣的人呢？可以斷定，他是一個人在這座城市。她胡思亂想猜想了三個老杜。

第一，老杜是個做學問的專家，書卷氣很濃。滿腦子的甲骨文，文物和古尸，經常出差在外。做事認真古板，出了很多成果。人情冷淡，業(yè)余愛好讀書，不善與人交往。妻子長相一般，性感。夏日里，變換著穿一身艷麗的吊帶裙，襯出性感的身子。妻子活潑開朗，把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條。她喜歡別人在她面前夸她的老公，在外人的眼里，他們是幸福的一對。妻子理解老公的職業(yè)和事業(yè)，家里的事，她都承擔了下來。她喜歡家里來人，做幾道小菜，熱熱鬧鬧的。老公舉止文雅，就是話不多，待人不冷不熱。她常常沉靜在老公事業(yè)的成就里，夜里，心里也時而翻出淡淡的苦水。她苦悶老公缺乏生活情趣，家里顯得冷清。她有時想激老公發(fā)怒，讓他大聲吼幾句。一次，老公發(fā)火了，為了他的一本書，有點歇斯底里。

他怒氣沖沖地大聲吼：“你一定要找到那本書，要不然，我們就離婚?！?/p>

“你的事業(yè)比家還重要呀！”妻子的淚水一下涌出眼眶。她感到十分委屈，為了這個家，多少年的辛酸翻騰出來。

書找到了，妻子的心里烙下一塊傷疤。一次同學會，她遇見了曾經愛戀過她的男同學。男同學小時候很頑劣，現在是個大老板，有氣質，不屬于財大氣粗的那類。那天，他是主持，很像那么回事。她沒想到他還有這方面的才藝。同學們都很開心，這位男同學把最后一支舞曲留給了她。當男同學摟著她的那一刻，她緊張地感覺到了他體內的激情，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他低聲說：“你好嗎？你還是那么美！”她有些受不了了，她不知道是曾經的愛戀，還是這個男人迷人的氣質?；氐郊依?，屋內靜得出奇，這樣的反差攪亂了她平靜的心房。他們終于燃起了舊情，她沒想到他受過一些苦，他是自己創(chuàng)業(yè)干出來的。他會裝潢設計，會做飯，會體貼女人。老公和這位男同學，在她心里徘徊了一年。她想要什么？她什么都想要。她想改變老公，有意和老公外出旅游，增添一些夫妻間的浪漫和甜蜜。最終，她無法改變他，她放棄了老公。

這樣有成就的男人，丫丫同情這個男人。

第二，老杜離異了，是個單身老板，做生意的，有儒商之氣。他是做房地產的，他外表文靜，做事果斷。他的機智和冷靜，使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商場的激烈競爭，他需要安靜，需要獨自一人小憩，運籌帷幄。平靜溫和的面孔，很難覺察他深藏不露的陰謀。他做事，想要達到的，他會不擇手段。他討女人喜歡，但不是一個拈花惹草的有錢人。他喜歡讀書、字畫。他的辦公室，就像個文化人的書房。他有個同學，是個做文化傳媒的老板，生意穩(wěn)定，越做越大。前年，他的一個大工程竣工，商品房積壓了很多，資金周轉艱難，要債的人紛紛登門。他想了很多辦法，還是難以跨過這個坎。

他想起了這位同學，他把目光暗暗集中到了他的同學身上。他有意找機會，與這位同學增進感情，暗地里探查他的商業(yè)實力和秘密。他不擇手段套出了同學的一些商業(yè)資料。他認為還是同學朋友容易擊破，長長嘆了口氣：“同學，對不起了，沒有犧牲，何以生存?！?/p>

為此，他在同學和他妻子面前做了大量的準備和鋪墊。于是，去年，同學的妻子突然得知老公有了外遇，兩人鬧得不可開交。他熱情地跑前跑后調解，并有意露出他要和妻子離婚的痛苦。他同時鋪墊制造了和妻子離婚的理由，準備好了財產分配。妻子同意了，許多人責怪他的妻子。沒過多久，他的同學車禍意外死亡，喪事全權由他來辦。一切好像都順理成章，他和他同學的妻子自自然然走到了一起。

這個儒雅的商人，陰得讓丫丫可怕。

第三，老杜妻子亡故，是個單身，機關領導，喜歡安靜。官場是個非常勞心的地方，壓力很大，接待吃飯常常使他身心疲憊。他喜歡獨自一人在官場以外的自在空間小憩。他是個學者型領導，有才氣，老成持重，平和待人。他不善官場上的你爭我斗，憑著自己的才干和業(yè)績，一步一步走上了領導崗位。說起來，他是幸運的，在幾派激烈爭斗的夾縫中，作為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小人物，幾派的代表人物都同意提拔他。

走上領導崗位，他漸漸顯示出了他的才華。他對待上級領導，平級同事和下級不冷不熱，保持距離。他好像悟出了官場為官的真諦，謹小慎微，認為這樣，才能避過許多矛盾爭斗。他婉轉地拒絕過拉關系者，送禮和要官者。有一個下級，知道他喜歡下圍棋，偷偷學了棋，經常找他對弈。他知道這個人的用意，通過多次交談，影響改變了這個人。機關里的上上下下認為他深藏不露，有的認為他是個老好人，太平淡了。在一次全市大型宣傳活動中，他表現出色，親自策劃組織導演了這次活動，受到了市領導的好評。多數人發(fā)自內心認為，他是個真才實干的領導。他有一個溫馨的家，妻子和他是大學同學。他的妻子很美，有靈氣，是他生活的好伴侶，是他事業(yè)上的好幫手。他對自己的愛窩極有責任，有男人有女人試圖接近他們，都沒有打動這對幸福的鳥兒。不幸的是他的妻子在非典流行中病故了。

這個有才氣的領導，讓丫丫在想象中流淚了……

也許老杜有一個溫馨的家，丫丫覺得自己可笑。

不過，猜想，使丫丫常常對老杜產生幻覺。他只是個顧客，一個陌生人。有時，她想努力忘掉老杜，但她始終擺脫不了他的身影。她知道她深深地愛上他了。老杜也許有家，也許根本沒有把她放在眼里，但是她想一試。她不信他是個不盡情意的人，她想起了她第一次對愛的追求。她鼓足勇氣，決定去大膽的追求。她受不了了，就是做個一般朋友，她也愿意。

老杜又來了，和往常一樣。她精心打扮了一番，按照預先的計劃，準備等待一個適當的機會，開始她的行動。不料，她離婚的老公帶著客人進來了。

老公客氣地與老杜打招呼，“杜書記，你好！”說著，老公拉住丫丫介紹說：“這是新來的市委書記，他就是我們同學林雨青的丈夫?！?/p>

丫丫一下僵在那里，復雜的心里差點把她擊倒。

編輯：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