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艷陽
(沈陽市中醫(yī)藥學(xué)校,遼寧 新民 110300)
論唐宋詞的章法
高艷陽
(沈陽市中醫(yī)藥學(xué)校,遼寧 新民 110300)
唐宋詞;章法;賞析
詞是一種在宋代大放光彩的音樂文學(xué),它產(chǎn)生于初盛唐,早期的文人詞多出自中唐,中唐以后開始流行起來,前人有“詞至北宋而大,至南宋而深”之說。詞由于要緊密配合音樂,所以有其自身的特點。詞的開頭、過片和結(jié)尾怎么寫,可以說是詞的章法核心。
詞的起調(diào)或發(fā)端有造勢、造境、造思的不同。
造勢。即開門見山、直陳胸臆,看似平淡無奇,實則引弓待發(fā)。如柳永寫錢塘一帶壯麗景色和杭州繁華生活的名作《望海潮》便有一個似乎頗為平直的開頭:“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像散文一樣直陳而出,粗筆勾勒了全詞所寫對象的輪廓。接著鏡頭由遠而近,寫全景、江湖、市廛、西湖、游客,便有了一條貫穿的主線,使讀詞者不能中輟。同時,作者先抹一粗筆,接著再皴染著色,精描細畫,吟出“煙柳畫橋,風(fēng)簾翠幕”“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這樣精煉秀麗的名句,粗細相映,韻味更顯豐厚。
造境。即由寫景入手,先造出一個切合主題的環(huán)境,然后因景生情,依景敘事,帶出詞的主體部分來。如張志和的《漁歌手》,首先畫出一幅春江靜秀和平的風(fēng)景畫——山前飛著白鷺,水底游著鱖魚,多么自由而恬靜??!這樣的開頭正是給下文以漁父自況的作者出場設(shè)置了一個典型的環(huán)境,作者也用這個環(huán)境寄寓自己向往超脫現(xiàn)實的思想感情。而辛棄疾《水龍吟》的主題則宏大得多,他的開頭是“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多么廣闊的江南秋景!我們感到的是闊大蒼郁,而不是凄涼孤寂。因為只有這樣的境界,才切合作者寬闊的胸懷,才包容得了作者在詞中寄寓的那種壯志難酬的激憤。
造思。即先設(shè)一問,或點出題意,或造一懸念,引人深思,然后以答語形式引出詞的主體。如:“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shù)”(歐陽修《蝶戀花》),“庭院深深深幾許?云窗霧閣春遲”(李清照《臨江仙》),這種以問句開頭的手法,比較適用于表達細膩的感情,但也能用來表現(xiàn)豪放的精神。如:“三十三年,今誰存者?算只君與長江”(蘇軾《滿庭芳》),問語似乎平常,答語卻出人意料,一問一答顯得特別深情而豪邁。鄭文焯《大鶴山人詞話》評論說,這是以“健句入詞,更奇峰突出”。
詞多分為上下兩片。過片指下片的開頭部分,它是上下片的銜接之處,起著承上啟下的作用,所以既要接得緊密、自然,又要力求出新。
寫法上有的筆斷意不斷,上下緊相連。如辛棄疾《菩薩蠻·書江西造口壁》,作者先寫低頭看著那郁孤臺下包含著千千萬萬宋代難民血淚的江水,然后寫舉頭北望故都,叢山蒼莽遮斷了關(guān)切的目光,最后上片結(jié)束在“山”字上(“可憐無數(shù)山”)。接著,下片又以“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開始,由青山回應(yīng)到江水。這兩“山”相連的過片,銜接得多么緊湊,而節(jié)奏又多么分明!
有的異峰突起,對比顯明。如辛棄疾《水龍吟·過南劍雙溪樓》:“舉頭西北浮云,倚天萬里須長劍。人言此地,夜深長見,斗牛光焰。我覺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憑欄卻怕,風(fēng)雷怒,魚龍慘。 峽束蒼江對起,過危樓,欲飛還斂。元龍老矣,不妨高臥,冰壺涼簟。千古興亡,百年悲笑,一時登覽。問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陽纜?!鄙掀瑢懽髡吒┮晞ο?,幻想取出神劍以實現(xiàn)殺敵救國的壯志,卻受到當權(quán)者的阻撓。上片結(jié)句“風(fēng)雷怒,魚龍慘”的情調(diào)是很蒼涼的??墒沁^片處卻出現(xiàn)了一個十分挺拔俊峭的形象“峽束蒼江對起”,一下子把人的視線導(dǎo)向峰頂,接著表達出壯志難酬的無限感慨。上片以詠志起首而結(jié)于悲憤,下片以抒情為主而起于激昂,界線分明,而貫穿始終的則是對國家無比關(guān)切而又無能為力的感嘆。
有的上下連貫,文義并列。如李煜《破陣子》:“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鄙掀纺钗羧盏弁跎睿缕гV今朝囚虜處境的凄涼,一今一昔,一正一反,對比鮮明。過片處,上片以過去連干戈都不知為何物作結(jié),下片以突然間做了敵人干戈下的囚虜起首,相互呼應(yīng),連得緊、轉(zhuǎn)得急,自然親切,使人感動。
有的一問一答。如李清照的《漁家傲》:“天接云濤連曉霧,星河欲轉(zhuǎn)千帆舞。仿佛夢魂歸帝所,聞天語,殷勤問我歸何處?我報路長嗟日暮,學(xué)詩謾有驚人句。九萬里風(fēng)鵬正舉,風(fēng)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贝嗽~上下兩片一氣呵成,聯(lián)系緊密。上片末二包是寫天帝的問話,過片“我報路長嗟日暮,學(xué)詩謾有驚人句”二句寫詞人的對答。問答之間,語氣銜接,毫不停頓?!拔覉舐烽L嗟日暮”名中的“報”字與上片的“問”字,便是跨越兩片的橋梁,語言簡潔自然,渾化無跡。
詞的結(jié)尾往往是點睛之筆。尾句要能收住全文,又能發(fā)人深思,留有余味。姜夔《白石詩說講》:“一篇全在尾句,如截奔馬?!苯Y(jié)尾好像要勒住一匹狂奔的駿馬一樣,可見要十分有力。從實例看,詞的結(jié)尾有的通過議論點明主題,有的運用形象點明主旨,有的“辭盡意不盡”,有的“意盡辭不盡”,更有“辭意俱不盡”,余意更深邃含蘊。如賀鑄《橫塘路》用問答方式結(jié)尾:“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fēng)絮,梅子黃時雨?!卑咽б馊说某钏急茸鳠煵?、風(fēng)絮、梅雨,非常形象地加深了主題,耐人尋味。韋應(yīng)物的《調(diào)笑令》結(jié)尾“離別,離別,雖同路絕”與開頭“河漢,河漢,曉桂秋城慢慢”緊相呼應(yīng)。柳永《雨霖鈴》以深情的問句“便縱有千種風(fēng)情,更與何人說”作結(jié),余味深遠。這些結(jié)尾都是“辭意俱不盡”的例子。
一首好詞,開頭、過片、結(jié)尾是一個整體,必須合起來品味,才能體會到其中的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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