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對社會的映射——從《飯局也瘋狂》看中國式飯局的社交功能

說到中國最多的“局”，不得不說飯局，在“民以食為天”的文化背景下，飯局已然成為中國人生活當中最常見的一種交往方式?！读泓c中國居民溝通指數2005年度報告》顯示有46.44%的被調查者把聚餐作為自己首選的社交方式，遠高于排名二、三位的體育活動和卡拉ok。而從結構—功能主義的角度來看，飯局體現了一種包含社會秩序的社會關系。中國人在飯局上的講究，從座位的排放到上菜的順序，從誰動第一筷到什么時候離席，無一不是社會關系的真實體現。尚敬導演的作品《飯局也瘋狂》直接以“飯局”做文章，將形形色色的12個人物安排進一家飯店，演出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大飯局。

飯局的社交功能

“飯局”一詞的結構為偏正結構，“飯+局”，“飯”對“局”有修飾和限制的作用，核心語素為“局”。“局”是下棋術語，引申為“情勢、處境”的意思，后來再引申出“賭博、聚會、圈套”的意思。以“飯”設“局”，意在局而不在飯，根據飯局參與者的社會關系不同，飯局的社交功能也不同。歷史上著名的飯局，如“鴻門宴”、“青梅煮酒論英雄”、“杯酒釋兵權”等等，留名青史的原因都是其“飯”外之“局”，這些飯局不僅發(fā)揮了社交功能，甚至影響了歷史的興衰。

飯局社交功能的分類

根據黃光國對中國人社會關系的分類，“關系”可以分為情感性、混合性和工具性，情感性關系遵循“各盡所能，各取所需”的需求法則，是一種長久穩(wěn)定的關系；工具性關系遵循公平法則，是參與各方達成某種目的的手段或工具；而混合型關系介于兩者之間，依賴于人與人之間的人情禮節(jié)[1]。在電影《飯局也瘋狂》中偽國學大師、暴發(fā)戶、過氣明星、神秘大人物、退休刑警等十二個各具特色的人物各懷心機地進了同一家叫做“天人一”的飯店，各有飯局最終卻陰差陽錯地進了同一個大飯局。本文將按此三種關系類型對影片中的飯局進行分析。

一、工具性飯局

在電影《飯局也瘋狂》中，范偉飾演的偽國學大師譚大師因其宣揚的“幸福與貧富無關，與內心相連”的價值觀受到民眾的熱烈追捧，享有極高的社會地位，結識了大量的高官巨富，并在其中為他們牽線搭橋，進行權錢交易。劉亞津飾演的煤老板暴富之后想花錢買個官當當，便拜托譚大師幫他和神秘的“大老總”設個飯局，想借此機會結識“大老總”。韓童生飾演的“大老總”雖然和煤老板在飯局上話不投機，看不起這個“暴發(fā)戶”，一度翻臉，但是為了交易的順利進行也只好暫時忍耐“和氣生財”。

在這一場飯局中，參與者雙方并無情感性關系，有的只是利益互通的關系，都想通過這場飯局獲得所需資源，達成意圖。這體現的是“飯局”的工具性功能。

二、情感性飯局

情感性飯局的參與構成者常常是家人、好友等，主要功能一般是加強聯(lián)絡，維持感情。如家人節(jié)日聚會飯局，好友敘舊飯局等。在社交關系上來講，情感性關系的參與者關系較近，彼此之間依照“各盡所能、各取所需”的原則，在飯局上以聯(lián)絡感情為主。

在影片中，各場飯局的參與方從出發(fā)點來說都“各懷鬼胎”、“動機不純”，但是作為賀歲喜劇片，結尾時莊諧二派、黑白兩道的面具都已揭開，陰謀“陽謀”俱已被拆穿。導演便將“不打不相識”的正面各方人馬安排進了一場最終的大團圓飯局——老刑警女兒的婚禮里。在經歷了“局中局”之后，這些人物之間的關系在情感上有了提升，大家在婚禮上其樂融融，呈現一派喜樂祥和。在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中，婚禮的過程“復制了遠近親疏的社會關系與長幼尊卑的社會秩序” [2]，是一種展現社會關系、促進社會穩(wěn)定的儀式，本身就是個情感性的大飯局，親朋好友共聚一堂見證新人間婚姻關系的成立和夫妻關系的開始。影片中的人物在這場婚禮的大飯局中“各盡所能、各取所需”，不存在功利的目的，因此這場飯局屬于情感性飯局。

三、混合型飯局

電影《飯局也瘋狂》中退休刑警老梅的女兒想帶男朋友見父親，希望父親認可兩人的關系。一對年輕人雖然已經“魚兒離不開水，瓜兒離不開秧”，但在歌廳駐唱且略有口吃的小伙子為了在未來岳父面前裝身份撐面子，開著借來的奔馳車，穿著借來的高級西裝，兜里鼓囊囊地揣著剛取的五千塊錢，在高檔飯店“天人一”安排了一場飯局。

在這場飯局中共有三位參與者，退休刑警、刑警女兒及其男友。刑警與女兒是情感性關系，女兒和男朋友是情感性關系，刑警與女兒男朋友初次見面，情感成分低，而且小伙子設飯局請客的目的也是為求得未來岳父同意自己與其女兒的婚事，另一方面又因為自己事業(yè)無成還有口吃，不自覺地更加畏畏縮縮，雙方的關系可以說工具性遠大于情感性。因此，這場飯局就是既包含了情感性關系又包含了工具性關系的飯局的混合性飯局。

另一場飯局中，過氣功夫明星巧遇偽國學大師，便求大師指點一二，希望自己能再火一把。這場飯局的參與雙方是老交情，具有情感性關系；另一方面雙方的情感性關系又建立在互相牟利的工具性關系基礎上。例如，影片中過氣明星求國學大師按照自己的生辰八字給改個名字，國學大師聽后一邊皺眉沉思，一邊舉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不停地搓大拇指。過氣明星當下會過意來，連忙奉上大紅包。關系雙方一方求錢財，一方求改運，兩人的這種工具性關系在多次“合作”之后形成了混合性關系，因此，這場飯局也是既包含了情感性關系又包含了工具性關系的混合性飯局。

綜上所述，從飯局參與者之間的社會關系角度出發(fā)，電影《飯局也瘋狂》中的飯局可分為：情感性飯局、工具性飯局和混合型飯局三類。由于在現實生活中，人際關系復雜多變，飯局中可變因素眾多，飯局的三類社交功能也會出現互相轉化，衍生的過程，這也正好證明了飯局作為中國人最常用的社交方式，不僅是社交的工具，更是一面映射人與人之間社會關系的鏡子。

“飯局”作為中國人生活中最常用的社交工具，以它為題確實大有文章可做，尚敬導演此次以“飯局”為題材，通過其慣用的小人物視角對社會現象進行諷刺，劍鋒直指當下社會盛行的“會所”文化和“飯局”現象。導演認為“飯局就是張口就來，但我們當中很多看中的不是飯，而是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這個時代有各種的炒作和忽悠，我們自己也難以逃脫成為當中的一員”。影片中十二個人物來自各行各業(yè)，身份迥異，在短短數小時內，大事小情此起彼伏，層層布局拆局，大部分觀眾都能從中找到自己曾置身其中的那一個“局”。

[1]黃光國、胡先縉等著.面子——中國人的權力游戲[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

[2]張梅.飯局的功能與過程——一種中國人的飲食文化[J].東方論壇，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