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眼中,先生是個不平凡的人,他活在世俗中,卻有著一般人達不到的境界。
先生姓桃,教的是語文,在城里頗有名氣。杏壇耕耘幾十載,先生早已退休。
閑來無事,先生應幾個親友的請求,開辦了一個小小的作文輔導班:本來先生只打算收幾個學生,可不知誰走漏風聲,這個好友那個親戚,一來便是一打。先生推辭不得,像退休前一樣忙活。我常住先生家,便問先生:“先生,您不累?”先生苦笑:怎么不累啊!這么多人。轉(zhuǎn)而又一笑,罷了,罷了,再為你們這些孩子燒燒我這蠟燭頭兒吧!”我哈哈大笑,心中感到絲絲溫暖,本來可以悠哉游哉的先生,又重新把全部的心力投入到教學之中。我曾經(jīng)情不自禁,脫口而出:“先生好偉大啊!”先生笑了:“去去去,少拍馬屁。”
先生除了這個累人的事,小日子過得還是挺瀟灑的。先生沒有家財萬貫,辦這個輔導班也是一概分文不取,只有在拗不過學生家長時才勉強收下幾斤水果。
先生沒別的嗜好,只好喝幾口小酒。每餐一杯,絕無例外。記得一次吃飯時,先生看著酒杯里僅余的—小口:若有所思地說:“哎呀,就剩一小口了。喝還是不喝,這是個問題?!彪S即他又擺擺手:“罷了,罷了,喝!”我想說將來我給您買酒喝,又見先生喃喃自語道:“想下頓喝這頓的,日子才有盼頭嘛!”我大笑不止。
先生突然若有所思,對我說:“昨天看你們的作文里有句話很有意思,‘貓吃魚,狗吃肉,奧特曼打小怪獸?!蔽尹c點頭,說是引用來的。先生神秘地說道:“我有更好的版本?!蔽液闷?,等待他的下文。先生卻不說話,舉起空空如也的酒杯又甩下一滴來,搖頭晃腦地說:“貓吃魚,狗吃肉,小老頭兒喝茅臺酒?!?/p>
我倆一齊大笑,先生活得自在?;畛隽俗约旱娘L采。
有次我給先生捶背,笑問:“舒服吧?”先生長吁一口氣道:“捶得其所,哉快哉!我見他提到古文,便靈機一動,考他一番:“小生問,世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如何處之?先生對答如流:“老叟答曰,只要忍他、讓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我追問先生:“您活得如此不平凡,拒絕平庸有何妙法?
先生舉起兩指,道:“兩個字,罷——了——”
先生的思想境界讓周圍的人艷羨。守住內(nèi)心的不凡,一切庸俗都不會進入先生心中。
先生將永遠不平凡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