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青
沃特鎮(zhèn)追捕的直播做到了——沒有與事實無關的猜測或分析出現;沒有不需要承擔直接責任的閑雜人士說話;沒有脫離現場的畫面;沒有產生恐怖聯想的血腥或者暴力場景出現。所以,安全感是可以被生產出來的,而營造安全感是媒體最重要的議程設置。
作為哈佛的訪客,這段日子我一直住在哈佛教授比較集中居住的一個小鎮(zhèn),這里距離波士頓爆炸案2號嫌犯被拘捕的小鎮(zhèn)——沃特鎮(zhèn)(Watertown)僅約10英里路程。自4月15日波士頓馬拉松發(fā)生兩起爆炸案以來,我作為大波士頓地區(qū)的一名普通居民,親歷了這場震驚全球的恐怖襲擊后的美國社會,特別是追捕嫌犯的波士頓全城戒嚴的那個夜晚。
結束死寂般四天四夜
4月19日,即將入夜時,電視直播說,2號嫌疑犯窩藏點方向傳來連續(xù)不斷的將近39秒鐘的槍聲。這時,我和幾乎所有波士頓居民一樣呆在家中,守著電視機,片刻不敢離開。槍聲讓我們大家剛剛有些放松的神經再一次緊繃起來。
電視機中的記者說警察開始接近嫌犯,嫌犯不愿意走出窩藏點,接著是談判開始。1個小時左右后,正在鏡頭前不停講述著的記者突然停了下來,說聽到了那個方向傳來了掌聲,應該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鏡頭前片刻安靜之后,記者說,我聽到他們在說:“We got him!”(“我們抓到他了!”)
這個時候,和所有波士頓人一樣已經窩在家中將近20小時的我,仿佛看到一縷陽光穿透了黑夜。
緊接著,電視機畫面上就出現了龐大的多功能救護車從嫌犯窩藏點開出。畫外是記者很肯定的聲音:“他們抓到了2號,而且是活著的。”
鏡頭里開始響起掌聲,來自居民。全副武裝的警察走過身邊時,居民鼓掌;警車接連穿過街巷離開時,居民夾道鼓掌歡送。州長出現在人群中,州長、州議員、波士頓警局代表、沃特鎮(zhèn)警局代表等站成一排,現場接受記者的詢問。有記者問,我們是不是可以說威脅已經解除,波士頓警局堅定地表示:是的,威脅已經解除。身后又響起一片掌聲。
面對電視鏡頭,州長感謝來自紐約和其他鄰州的警察、波士頓和沃特鎮(zhèn)的警察以及所有警務人員的精誠合作和努力,而波士頓警局代表則誠懇地感謝沃特鎮(zhèn)和大波士頓地區(qū)的居民,感謝他們的耐心、堅強、團結和積極配合。
沃特鎮(zhèn)現場的記者開始采訪身邊的當地居民,很顯然,鏡頭中的居民們看上去個個釋懷,一臉輕松。這個時候,我們才知道,他們當中大多數人前一晚上都沒有入眠。當然,所有的居民自前夜起也都沒有出過家門。就在幾十分鐘前,當大家覺得今夜也許需要連續(xù)搜捕時,很多家庭已經架起了自家的槍支,指向了2號嫌犯藏匿的那棟樓。電視直播最后是將畫面切到了波士頓市區(qū),年輕人走上四天四夜死寂般的街頭,歡笑擁抱,鼓掌感謝當地警察,并且和他們熱烈擁抱。
和四天四夜的艱難等待相比,這勝利一刻反而感覺來得太突然。如果條件允許,我想我也會和居民一樣走上街頭狂歡。警察的感謝情真意切——在這場特殊的戰(zhàn)役中,大波士頓地區(qū)的居民同樣也在積極參與,沒有抱怨、沒有不服從,他們也是英雄。我的這段居民經歷,倒真是給我上了一堂危機管理和危機傳播的課。
哈佛校園關閉前夕
這時候才有心情回顧爆炸案發(fā)生當日的情形。4月15日那天陽光燦爛,幾乎算得上波士頓這個春天最像春天的一天。這天晚上我有一項活動安排:參加位于亨廷頓大道的新英格蘭音樂學院的一場慈善演出,我已經和鎮(zhèn)上的朋友安先生約好6點出門前往。
在這個陽光滿滿的下午,在家中工作的我并沒有開著電視把新聞報道當背景聲。因此,對那個如此重大的新聞并不是第一時間得知的。在爆炸案發(fā)生一個多小時后,下午4:20,一個標題為“悲劇消息”的郵件悄然彈出,它來自我所在的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學院的項目主任。郵件只有一句話:鑒于今天下午發(fā)生的悲劇,大家可以提前離開工作崗位,務必小心!緊接著,我們哈佛肯尼迪政府學院的中國學生學者聯合會發(fā)來郵件,告知波士頓發(fā)生爆炸,讓我們務必減少外出,注意安全。
這個時候我還沒有打開電視,而是打電話給安先生。
安先生開在鎮(zhèn)上的中餐館已經有30多年歷史了,記得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季節(jié),我問起他記憶中30年來鎮(zhèn)上發(fā)生過的最大的事情是什么?他說好像10多年前,有一個盜竊犯逃到了鎮(zhèn)上,那一回動靜很大,街上全是警察,其他的就沒有大事了。這次不知道他怎樣想。
他首先問我感冒好了沒有?我則急切地告訴他波士頓市區(qū)爆炸了,我們晚上不去音樂會了,他說好,主要是你感冒還沒有好透。我問他接下來我們應該怎么辦?他說:“看電視就好,電視上說怎么做,我們就怎么做?!蔽腋f,我還沒有看電視,但是哈佛發(fā)給我們的郵件是叫我們盡量減少外出。他說,那就照辦吧。
我同時想到了朋友的孩子在波士頓讀書,住家也在波士頓近郊的地方,我知道已經開始的春假中他每天都要去中國城學英語,于是毫不猶豫地撥通了他們的電話。住家爸爸是個穩(wěn)重的意大利人,不茍言笑,說話像播新聞一樣嚴肅。上一次見他們是去年圣誕前,他告訴我們,他們意大利老家的圣誕夜風俗是吃七種不同的海鮮大餐,只有那個時候,我才看到他眼睛里意大利男人特有的光芒。
我緊緊張張地說了一通,吩咐明天千萬不能讓孩子坐地鐵或者干脆就別去課外學習了之類,他很平靜地說:“警察已經封鎖了出事點的幾個街區(qū),明天就沒事了?!蔽艺f好像還有沒引爆的炸彈,據說地鐵里也發(fā)現了。他的聲音這時有了一點急切,問:“是嗎?哪里的消息?為什么電視上沒有說?如果有這樣的情況,電視上一定會說的?!彼裕慕Y論是,孩子沒有問題,明天可以照常去,除非政府規(guī)定不得外出或者孩子媽媽來電話要求。我知道我無法說服他,只能作罷。
不過,他們兩位的平靜感染了我,我也開始平靜下來,打開了電視。
直播在事發(fā)之后50分鐘左右已經開始,奧巴馬也已經發(fā)表了完整的、措詞誠懇而堅決的講話。電視直播的套路,我們好像很熟悉了,之前一次是本地的暴風雪,也是24小時直播。我們一直把電視頻道放在地方臺,而不是CNN之類的兼顧國際傳播任務的國家級電視臺。作為這起事件最近距離的居民,全國性電視臺對我們毫無意義,相反,地方媒體對我們的指導是非常具體的。就像安先生所說,按電視里講的做就行。
第二天,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落實與哈佛的暑期合作項目的具體安排。開始工作前,我想象著也許今天的問候會不一樣,大家一定會大談特談剛剛發(fā)生的爆炸事件。
我第一個電話打給了我所在中心的同事歐維兒博士,他是亞洲問題專家,正在幫助我推進合作項目。接電話第一聲還是關心我的感冒好了沒有?接著是將近10分鐘的項目交談,臨了,我憋不住問,你對爆炸事件怎么看?他說他會持續(xù)看新聞,猜測沒有什么意義。我便一下子接不了話了。
學院政治中心協(xié)助我工作的荷爾女士,用連珠炮般的語速和我一起不斷地討論、修改著方案,時間過得飛快。這期間,我們沒有對爆炸事件交流過一個字,身旁的氣氛緊張的電視直播仿佛只是可有可無的背景。
雖然有嫌犯在逃,而且全副武裝,極其危險,但這兩天的哈佛校園依然忙碌有序、恬靜優(yōu)雅。從保安部門到哈佛校長,從學院院長到學生社團,隨時有郵件通報最新情況,追思受害者,安撫眾人,鼓勵團結,激勵士氣。每一個郵件都是言辭誠懇,文詞精致,透著深深的關懷和自信,也都是絕佳的寫作范例。
周四晚上,哈佛考古和人類學博物館舉行的系列講座的主題是關于如何預言未來,我欣然前往。一路上,我在想,人類的災難真是能夠預言的嗎?如果不能,我們該怎么辦?今天的演講會不會來解釋一下這次災難?
演講者奧瑞爾博士是個非常嚴謹的牛津大學的學者,著有多本關于未來預言的暢銷書,包括去年出版的《真理與美》。他在正式演講前向波士頓這座城市表示遺憾和致敬之后,再無相關話題展開。演講過程中沒有一次提及或引用或評價眼下的事件。聽眾也非常默契,提問時也沒有任何涉及。一切就像沒有發(fā)生過。演講準備得非常精密,所有的數據和思辨絲絲入扣。我必須承認,在如此縝密的學術演講中加入當下發(fā)生的災難作為個案會是多么突兀和反科學,而聽眾們的心無旁騖再次告訴我,大家此時能夠做的就是做好自己。
講座結束,走在寧靜的哈佛校園里,心頭沒有一絲陰霾。就近吃了晚餐,回家路上,抬眼看見標志性的“風之禮物”雕塑隨風搖擺,一如往常。2個小時后,新聞直播報告,就在我們剛剛用餐附近的麻省理工校園發(fā)生槍戰(zhàn),1號嫌犯被擊斃,1名校警殉職。接著,哈佛官方郵件發(fā)出,校園關閉。第二天一早,家中接到鎮(zhèn)政府電話,要求不要外出,一切公共場所和設施,包括商場盡數關閉。
于是,我們很自然地呆在了家中,也是在這個時候,我意識到,自己已經是這個地區(qū)真真切切的一分子,我需要做的是這個地區(qū)一分子應該做到的:保持平靜和秩序;做好自己的事情;看好孩子;聽從要求;配合調查;不擴散任何負面或者于事件無補的信息和情緒;相信專業(yè)機構,包括政府、警察、單位和社區(qū);保持高度的團隊意識,團結一心。
唯一遺憾的是,因為要照顧孩子,所以沒有能夠去參加波士頓大學遇難學生的追思會。哈佛、麻省理工和波士頓大學這一圈的中國學生學者聯系是很緊密的,從最早希望大家尋找失蹤學生的郵件開始,所有中國學生和學者的心都被揪在了一起。誰都沒有想到,最后悲劇也發(fā)生在了我們的同胞身上。所以,大家都自發(fā)前往吊唁。我和波士頓大學的其他中國學生聯系上了,請代為轉達哀思,雖然不曾謀面,但是沒有同學會對這種要求感到驚訝。身在海外時,人心更是整齊。
美國高度一致的默契
一場突發(fā)的災難,讓人們更加團結,讓城市更加堅強,信息暢通和媒體傳播的作用不可估量。我們已經習慣了來自哈佛校長的問候郵件;習慣了哈佛安全部門、學院院長、學生學者團體的信息傳達和具體要求;也習慣了鎮(zhèn)政府的通知;還習慣了你擁有會員卡的商場乃至健身俱樂部的問候。同時,我們更加依賴的是電視直播。
其實,在這非常的四天四夜里,美國的本地電視直播表現出全國高度一致的默契,其議程相當簡單,我個人概括為6個字:抓住他,不害怕。
大陸網絡媒體或者微信上,打趣地把這段時間美國電視上出現的沃特鎮(zhèn)追捕畫面稱為現實版的美國警匪片。我認為,這樣的比方對美國警務人員來講不公平,甚至是侮辱性的,也會誤導大家對危機傳播的理解。
和警匪片最本質的不同是:整個追捕過程沒有任何血腥、暴力的鏡頭出現。電視鏡頭讓發(fā)生的一切盡收眼底,同時,電視鏡頭又像我們心中潛藏的向善的眼睛,避開了一切產生暴力聯想的場景。就算最后,通過記者的描述,我們看到了勝利和押解著2號嫌犯的警車離去,我們也沒有看到一滴血。
回想這幾天的報道,畫面中有悼念,但是沒有逝者最后的身影,只有他們永遠的微笑;畫面中有現場的混亂,但是絲毫沒有讓人稍微感到尷尬的個人傷殘畫面,一切都很體面。我們知道,理論上這是美國新聞從業(yè)對于隱私和報道倫理的規(guī)定,但是,執(zhí)行的時候可以如此自覺和徹底,還是讓我感到欽嘆的。同樣,社會媒體上,網友上傳的照片也是一律默契地僅限于上半身的拍攝,過于血腥的照片幾乎沒有出現,更沒有人刻意為之。
如果說“抓住他”是一個非常明顯的可以直接傳播的議程,那么“不害怕”就是一個無法用語言直接表達,但又是必須傳播甚至比“抓住他”更重要的議程。9·11之后,全世界已經意識到,恐怖襲擊的惡果不在于一時的創(chuàng)傷,而是長久的不安寧,繼而是全民族的信心動搖。這是真正恐怖之所在。所以,這次爆炸事件,所有美國人甚至全世界人第一時間就會聯想到是9·11再現,如何在報道中避免全民恐慌,這是個艱難但必須實現的傳播目標。
所以,為了幫助國民“不害怕”,首要議程是撇清和9·11事件的關系,斷絕一切相關聯想,而這個任務是通過總統(tǒng)和最高級別的將軍來完成的。之后,所有的媒體方向堅定地堅持這種認知,沒有任何偏離奧巴馬講話的報道?!八麄兪钦l,他們?yōu)槭裁催@么做?”只有抓住罪犯之后才能判斷。所以,全國的媒體幾乎沒有出現任何不承擔直接責任的所謂專家的分析和猜測,而是一切以跟蹤事件進展為主,圍繞“抓住他”展開報道?!白プ∷笔且磺欣Щ蟮拇鸢?,也是將政府、警察、居民和社會各界擰成一股繩的黏接劑。同時,大家都明白,“抓住他”的專業(yè)要求非常高,嫌犯只有活著,才可能解答眾人的疑惑,真正消除后患。所以,最后的勝利是,2號嫌犯被活捉,這樣,現場警察的功勞確實是歷史性的。
應該說,“抓住他”是“不害怕”的根本保證,但是,電視直播的每一個畫面都有可能在過程中滋生觀眾的害怕心理。事后,我問安先生,你為什么不害怕,他說你看電視里,政府比我們還緊張,上千個警察在一個鎮(zhèn)里,你什么都看得到,怕什么?
確實,當你作為普通居民的時候,你最擔心的是逃犯逃到你的小鎮(zhèn)上來,畢竟只有幾英里的距離。所以,這個時候,龐大的記者隊伍和無處不在的鏡頭就是你的第一保障了,至少你知道一切在怎樣進行。
不得不承認,美國的記者隊伍是強大的,記者多,攝像機位架設角度豐富,年齡各異,給予觀眾不同的視角看清現場,不同的精神交流讀懂現場。每個記者有明確的分工,有的根據時間,有的根據視線的需要。對普通百姓來說,每個記者都在回答他們心中的問題,同時又在提醒他們應該思考的問題。整個追捕直播,沒有出現過回轉直播間的鏡頭,一切都在現場轉換。導播的切換節(jié)奏和記者的報道語速非常契合,主宰著普通人的視野和心跳。
現場,一直是新聞工作者的戰(zhàn)場。一方面,在這場沃特鎮(zhèn)追捕直播中,電視的眼睛和人們期望的一樣,沒有一刻離開過現場,直到一切全部結束。另一方面,所有接受采訪、回答問題的人員也全部來自現場,來自負有直接責任的團隊之中,換句話說,所有被采訪的人都對其回答的問題負有直接行動上的責任,哪怕是最基本的警務人員。
很多時候,恐懼是由于不著邊際的猜測和想象產生的。高密度的直播,讓人們來不及想象,而杜絕一切猜測,是要媒體自己解決的。
在國內的報道中,專家似乎永遠是極其重要的角色,任何一個甚至中學生都可以來回答的問題,都要請出專家來解釋,以至于,被稱為專家的人成為重要的信息源。而往往這些專家本身也是旁觀者而已,并不需要對其言論和行為負有直接責任,所以,他們的分析就算出現專業(yè)上的失誤,也會因其專家的身份而被廣泛接受,其結果可想而知。
當真正危機來臨時,作為沃特鎮(zhèn)鄰居的居民,我們希望媒體上每一個回答都和責任相關,都和行動相關,都和結果相關。這一點,沃特鎮(zhèn)追捕的直播做到了——沒有與事實無關的猜測或分析出現;沒有不需要承擔直接責任的閑雜人士說話;沒有脫離現場的畫面;沒有產生恐怖聯想的血腥或者暴力場景出現。所以,安全感是可以被生產出來的,而營造安全感是媒體最重要的議程設置。
這場沃特鎮(zhèn)直播的記者讓我感覺像T臺上的模特。請不要認為這是帶有任何輕佻意味的比喻。模特的最高境界是在職業(yè)表演工作中讓人們忘記模特的臉蛋,只記住服裝或者時尚的氣息。所以,舞臺上的模特不鼓勵有太多的個人化的表情,而是被要求實實在在地成為優(yōu)秀的介質。
同樣,沃特鎮(zhèn)直播的記者們沒有任何個人表情,數量眾多,你甚至記不住他們的姓名??梢郧逦馗杏X到,他們的背后有強大的新聞組織,在調度他們傳遞不同的信息,而他們也忠實地做著介質的工作,無論資深還是年輕。他們著裝干練整齊,神情從容,平穩(wěn)的敘述中也有焦急,也有憤怒,甚至也有等待中的無奈,但他們一律采用積極的、肯定的和友善的語言,避免一切不精確、帶有個人判斷和情緒或者傳遞負面力量的言辭。如果有疑惑,他們會直接提問現場的工作人員,而沒有任何責問、批評或者些許的抱怨。直到最后,2號嫌犯被捉,現場的記者和居民一起毫不吝嗇地綻開了笑容,我們才注意到,有些女記者真的很漂亮。
這是一場必須速戰(zhàn)速決的戰(zhàn)斗,現場的直播既是必需,也是信心的傳遞。要讓人們不害怕,必須做到:事件跟蹤節(jié)奏精準;信息充沛到足以主導觀眾的視線和思考;語言自信、客觀、友善;畫面不出現任何恐怖聯想;處處體現相互配合和守望相助的效率和效果;責任部門或人員直接面對鏡頭;不做任何脫離事實的猜測或所謂專家分析;鏡頭不要離開現場;信息高度一致。
一場沃特鎮(zhèn)追捕直播,以現場的政府、警察、居民大聯歡般的場景作為尾聲,以波士頓街頭青年人歡慶和眾人對逝者的懷念結束,是非常好萊塢式的,也是新聞工作者最終關懷的體現。任何的災難,我們總是希望看到最圓滿的結局和最溫馨的團聚,這是票房的保證,也是人心所向。
當我回憶這些細節(jié)時,仿佛是翻閱新聞業(yè)務教程里災難或者危機報道的篇章,一切執(zhí)行得非常忠實。作為普通居民,我想我的視線、思維和理解一直被牽引著,這一點,是電視直播的成功。
這些天,也有文章探討“人人都可以目擊,人人都可以傳播現場”的時代,新聞工作者的意義在哪里?,F在想想,這個問題似乎是個偽命題:如果每個人都具備了職業(yè)新聞工作者的素養(yǎng),那么,新聞工作者的意義就永遠存在。這一點,在沃特鎮(zhèn)追捕過程中美國社會媒體的表現上能看出端倪。
根據有關權威調查,在事發(fā)當天下午4點30分到第二天凌晨0點30分的8個小時中,Twitter上排行居首的關鍵詞是“Pray for Boston”,之后依次是“波士頓”、“馬拉松賽”、“波士頓馬拉松”以及“為波士頓祈福者”,可見網友在網上表達最多的是同情和祝福,沒有一個與“爆炸”直接相關的單詞。至于信息來源,大家依賴的仍然是傳統(tǒng)媒體網站,同一時間段內,搜索最多的媒體網站是《波士頓環(huán)球報》,然后依次是CNN、美聯社、BBC和《紐約時報》的新聞網站。而谷歌搜索此間發(fā)揮最大的作用是“尋人”,尋找罪犯,也尋找事件中的親人和朋友。我們可以看出兩個特點:一是美國主流媒體,甚至像BBC這樣的非美國本土的國際主流媒體依然保持它們的輿論權威性,并且主動通過社會媒體延展新聞的發(fā)布。有些中小型的獨立媒體雖然會發(fā)出各式各樣的聲音和猜測,但很快會回歸主流聲音。二是社會媒體的使用主要滿足保持聯系、互通即時個人信息的需求。觀察社會媒體上的語言,雖然也還能看到激烈甚至骯臟的言辭,但是,網友會主動批評此類言辭。人們傳遞更多的還是相互之間的關切和鼓勵。所以,不是傳統(tǒng)媒體和新媒體誰存誰亡的問題,而是是不是愿意共同遵守傳播法則,呵護人心和良善,解決效益和效果的問題。
四天四夜的驚恐和等待,結束得比預期更快、更溫暖。就在此文擱筆前1個小時,我的郵箱里又收到了肯尼迪政府學院院長的邀請郵件:4月22日下午2:30,全院師生相聚學院中廳,舉行非正式的下午茶會,吃點什么,聊點什么,讓我們在一起。我想,這會是災難后第一個工作日最貼心的時刻。但是,我知道我要談的話題不再是波士頓爆炸,而是希望和更多的人交流雅安地震的援救和長期的危機應對問題,為災難中我們的同胞深深祈福?。ㄗ髡邽樯虾=煌ù髮W全球傳播研究院副院長,媒體與設計學院副教授,現正在美國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學院進行訪問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