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愛軍
元和六年(811年),李固言來到京城長安,借住在表親柳氏家中,準備參加科考。生長在天子腳下的表兄們很看不起他這個土老帽,加之他口吃,于是經常拿他開涮。
當時如果想科舉中第,光有才學還不行,還必須有人推薦、提攜,就是學子們要將自己平時寫的感覺非常好的文章,呈送給達官貴人,求得他們的賞識,關鍵時刻能給自己說上句話。李固言也準備好了作品,只是不知道該送給誰好,就虛心地向表兄們請教。表兄們眼神一碰,說:“這好辦,我們帶你去見皇帝身邊的一位‘紅人?!痹趲椭罟萄源虬缫环?,就把他領到了一位官員的府門前。
這個官員叫許孟容,當他看到有舉子把文章投到他的門下時,吃了一驚,因為他時任右常侍,是個沒有實權、無人看重的散官。他端詳了一下李固言,發(fā)現他的頭巾上居然別著個字條,上面寫著“此處有屋出租”,知道一定是有人拿他取笑。許孟容見李固言是個老實人,于是請他坐下交談起來,發(fā)現他學問很扎實,但礙于自己的能力,許孟容只好慚愧地說:“我是個閑官,沒能力幫你。但是你的心意,我會記在心里。”
誰知,許孟容忽然受到皇帝的重視,第二年擔任了科舉的主考官。結果,李固言不僅中第,還奪得了那一年的狀元。得知消息,李固言滿懷感激地向表兄們道謝,弄得一心想看他笑話的表兄們恨得牙癢癢。
多年后,李固言雖然也歷經官場的摸爬滾打,可無論如何也學不來那份圓滑,這讓他有時難免身處險境。
有一次,唐文宗讓李固言頒布詔書,讓遭貶職的一位官員去做太子的賓客,輔佐太子。李固言手捧詔書,卻一言不發(fā)。文宗很奇怪,問他說:“你有什么事嗎?”李固言磕磕巴巴地回答說:“臣,臣以為此事有些不妥當?!蔽淖诤懿桓吲d,說:“有何不妥!此事已決,你只管宣讀就是了?!崩罟萄匀匀幌氡磉_自己的意見,只是他這口吃的毛病,越是著急,越是說不出來。文宗哭笑不得,最后氣得拂袖而去。執(zhí)著的李固言還是不肯罷休,回家后寫了一道奏折,說:“太子是未來的接班人,應該請有賢德的大臣輔佐,怎么能讓受處分的大臣陪伴呢?”文宗看了,覺得很有道理,按他的意見換了人。
還有一次,唐文宗和群臣議事時,突然問道:“朕聽說有些州縣官員不稱職,這事是真的嗎?”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然而,李固言站了出來,說:“臣得知確有此事,而且鄧州刺史、隋州(今湖北隨州)刺史尤其不稱職。”聽了他的話,大臣們都大吃一驚,因為這兩個人是宰相推薦的。宰相尷尬地辯解說:“天下不稱職的官員,難道只有他們二人嗎?”李固言說:“用人之道,在于根據他所任職的情況,來觀察他是否稱職,以此決定是升級還是貶職,我沒有別的意思?!蔽淖谝娮R過李固言的直率,出來打圓場說:“固言就事論事,敢于直言,值得稱道。”
木訥的李固言一生不改實在的本色,雖然有時難免會得罪人,但卻得到了皇帝越來越多的信任,最終登上了宰相的高位。在黨爭嚴重的唐朝后期,特立獨行的李固言雖有起落,但卻從未受到過大的傷害,因為大家都知道他沒有害人之心。
有人說當老實人吃虧,口吃的李固言卻是個例外。也許李固言的成功有些幸運,但誰又能說他的幸運,不是源于他所固守的質樸與坦誠的處世之道呢?
編輯/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