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穎
血緣并沒有那么重要,文明的饋贈應該是讓人學會把血緣和愛分開。
“知道嗎?你肚里的小孩子已經有指甲了!”篤信宗教的女同學對朱諾竊竊私語。
朱諾是一個十五六歲的美國高中生,和小伙伴布里克做了個吃禁果的游戲,稀里糊涂地懷了孕。
她決定生下孩子。不是為了讓自己有個與眾不同的青春,小女孩還沒有什么母性,是與生俱來的人性讓她從墮胎的診所狂奔回家。
但是把孩子生下來,并不等于必須要做母親。朱諾順利地在報紙的廣告上找到了一對看起來很相愛的美貌夫妻。他們試孕多年未果,又非常想做爸爸媽媽。兩下里談妥,朱諾只要等到“卸了貨”,就可以重新做回那個快活的高中女生。
想得美!經歷過懷孕生產的女性觀眾,早已經覺得朱諾的成長在劫難逃:胎動、B超照片、生產后的第一眼,一關比一關狠——她的母性一定會在懷孕的過程中一點點地醞釀,最終在生產之后大爆發(fā),促使她成長為一個真正的“圣母”。
“做一個母親”,是很多人心中女人唯一的正途、沒得說的康莊大道。小說里電影里生活中,似乎都是這樣的。
不過《朱諾》的女編劇迪亞波羅科蒂顯然不這么想,她想要給朱諾這女孩一個烏托邦。
朱諾的煩惱如期而至。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不便,看著同學們去狂歡蹦迪各種不爽,最不爽的是男友布里克竟準備和別的女孩約會,雖然她都懷上孩子了還不肯承認自己喜歡他。更讓人煩惱的矛盾來了——那一對夫妻并沒有看上去那么相愛,男人不愿意當爸爸,甚至早就做好了離婚的準備。
這件“大人們的事”,讓小女孩陷入了深深的恐慌和思考。她糾結于“人為什么不會永遠愛另一個人”,擔心腹中孩子的命運。最后,她做出兩個決定:一,給那個美貌的代養(yǎng)媽媽說:不管你丈夫怎么想,如果你不改變主意還打算要這個孩子,那么我還樂意把孩子給你——這聽起來像是兩個女人的歃血而盟;二,不管結果如何,勇敢地把對布里克的愛說出口——至于肚子里的胎兒,TA和這第二個決定并沒有任何關系。
結局是,朱諾順利地生產,代養(yǎng)媽媽幸福而惶恐地接手了孩子,布里克跑步去醫(yī)院探望朱諾,他們抱在一起,哭。
觀眾“想看到的事”一件都沒有發(fā)生——朱諾感受到胎動的時候非常開心,還大方地讓代養(yǎng)媽媽感受一下;做B超的時候看到baby同樣非常開心,像是看一個與己無關的神跡;生產后,她和布里克則決定不去看baby一眼,讓那個代養(yǎng)媽媽專心養(yǎng)孩子。
沒有糾纏,也沒有多余的傷感,朱諾迅速地把這一頁翻了篇兒。她是在生了孩子之后,才和孩子生理上的父親布里克真正地相愛了。和電影剛開始一樣,她大大咧咧地穿著襯衫仔褲,笑容單純燦爛,但是現(xiàn)在的她有一種大智若愚的寬容和徹悟,對生命,對愛。
對于地球人目前的認知水準而言,小女孩朱諾的故事多少有點烏托邦。但是,這個故事起碼給了人兩點啟示:第一,在女人成長的道路上,“母親”并不是必然的一站,別被這世界上對“母親”那汗牛充棟的贊美洗了腦。第二,血緣并沒有那么重要,文明的饋贈應該是讓人學會把血緣和愛分開。愛,并不一定要和“血緣”捆綁在一起。
頗有一些人,是將一生無怨無悔地深陷在血緣的泥潭里的,而我們本來可以活得像朱諾這樣烏托邦一點。比如,一個女孩的爸爸不愛她,如果她過分地認同血緣,她會這么想:如果連我爸爸都不愛我,我怎么還可以相信世界上其他的男人會愛我?——拜托,他不就提供了一顆精子嘛?
擺脫不了血緣枷鎖的人,如果想要過上正常的生活,顯然必須終身去做心理醫(yī)生的衣食父母。而根據現(xiàn)在心理醫(yī)生們的各種不靠譜表現(xiàn),幸運的話,也許在他們老得不得了的時候,終于可以歡快地宣布:我想開了,其實,我是一個心理健康的人耶!
可是,如果不是那么把血緣當回事,完全可以這樣想:倒霉催的,這世界上三條腿的青蛙不好找,兩條腿的人到處是,我爸(我媽)不愛我,自然會有別的男人(女人)愛我,我也可以去愛別人!
這不就結了嗎?
編輯≡張文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