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昱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xiāng)音不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1200多年前,年過七旬的賀知章回到故鄉(xiāng),寫下樸實無華卻又堪稱千古名篇的《回鄉(xiāng)偶書》。
同樣年過七旬,同樣名滿天下。2014年1月,丁肇中回到重慶。丁肇中回重慶與賀知章回鄉(xiāng),幾分相似,幾分不同。
丁肇中歸來。他穿黑色棉襖,戴銀色眼睛,走在大街上,就是一個和藹老頭,看不出他與世界著名物理學家有何聯(lián)系。在中國科學院重慶綠色智能技術(shù)研究院學術(shù)報告廳,他用重慶話演講兩小時,盡管略顯生澀,仍舊“鄉(xiāng)音不改”。他說,這是他第一次用重慶話演講。丁肇中來到重慶市第28中學,他母親在原四川省教育學院任教,當時學院就在現(xiàn)28中內(nèi),丁肇中兒時就住那里。“我就住在1號宿舍,現(xiàn)在都變了?!倍≌刂衼淼酱牌骺谛W——原四川教育學院附屬嘉陵實驗小學?!斑@條路我記得,那時候覺得很寬啊,為什么現(xiàn)在變窄了?”丁肇中拿著相機,邊拍邊自言自語,“那時候我可能個子還小?!?/p>
這一切,就像是一個游子,回到闊別多年的故鄉(xiāng)。但是,重慶不是丁肇中的故鄉(xiāng)。他的故鄉(xiāng),在山東日照。
9年前,2005年6月,丁肇中攜妻帶子,回到日照,尋根祭祖。在故鄉(xiāng)濤雒鎮(zhèn)南門里,丁肇中參觀了種德堂西廂房,那是丁肇中父親丁觀海和母親王雋英曾經(jīng)住過的屋子。丁肇中久久佇立于祖父丁履巽墓前,黑色墓碑上鐫刻著丁肇中擬定的碑文:懷念我的祖父,一位鼓勵家人為世界作貢獻的人。
隨后,有人邀請丁肇中題字留念,丁肇中請妻子蘇姍先題。蘇姍會意一笑,這位金發(fā)碧眼的美國女士坐到古色古香的八仙桌前,白紙上用英文書寫:“今天對丁氏家族來說,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樹高千尺,葉落歸根?!倍≌刂薪舆^筆,讓兒子克里斯托弗署名,最后,他又一筆一劃寫下三個漢字:丁肇中。
在日照,丁肇中有祖父墓碑,有父母房子,卻找不到他本人曾經(jīng)生活過的痕跡。那是因為,丁肇中童年有八年時間,在重慶度過。當年在重慶,丁肇中日常生活圖景,大致如何?這一點,丁肇中本人似乎沒有過多介紹,但是,另外一位在重慶度過童年生活的人,能提供很多參照。他就是連戰(zhàn)。
8歲時,連戰(zhàn)隨父母從西安遷到重慶,生活更加艱難。重慶作為當時國民黨政府所在地,日軍空襲比在西安時來得更加頻繁。為了躲避轟炸,連戰(zhàn)與母親住在一所中學的宿舍里。不久,連戰(zhàn)又被父母送往重慶南山小學讀書,住校。他與同學同住,過著穿草鞋、吃雜糧的日子。由于是抗戰(zhàn)期間,物資非常匱乏,每周他母親都會準備一小罐豬油,讓連戰(zhàn)帶到學校,就著鹽巴下飯,這對他來說已經(jīng)算是一種奢侈的享受了。
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年。一天,連戰(zhàn)迷迷糊糊地想睡覺,突然一聲巨響,他以為又是日本飛機轟炸,正想往外跑,迎面而來的母親滿面笑容地攔住了他:“勝利啦,勝利啦!日本鬼子無條件投降啦!外面都在放鞭炮呢!”連戰(zhàn)高興極了,手舞足蹈地拉著母親,跑到街上,同重慶數(shù)十萬居民一起歡慶這來之不易的勝利。對于童年在大陸經(jīng)歷過的抗戰(zhàn)歲月,連戰(zhàn)一直難以忘懷。他曾深情地表示:“大家都說不要忘記抗戰(zhàn),我怎么會忘記?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抗戰(zhàn)對我有特別的意義!”
與丁肇中回山東同年的2005年,連戰(zhàn)跨過海峽,回大陸訪問。于是,連戰(zhàn)童年生活軌跡,被大陸媒體詳細披露。當年,重慶記者也趕到南山,試圖還原連戰(zhàn)生活的場景。在南山植物園旁邊的南山小學,校園建筑修葺一新,看不到曾經(jīng)模樣。
在2005年的山東日照,丁肇中告訴19歲的兒子:“美國人喜歡去歐洲,那是去找他們的祖先;而你來中國,也是找自己的祖先。”
安土重遷是我們中華名族的傳統(tǒng),而回家,則是我們幾千年的隱喻。重慶呢?不管是丁肇中還是連戰(zhàn),以及其他那些在那特定年代生活于重慶的人,重慶,都是他們的第二故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