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勇

第一講 追索，由現(xiàn)象到本質

時下，道德拯救的話題成了人們心中的痛，對廣東小悅悅被車碾壓、18人經(jīng)過其旁卻無人救助的慘劇，對南京大媽被救起卻訛詐救助者的無良，大家都記憶猶新。對拷問人們道德良心和社會公德的事情所發(fā)表的議論，時時能夠聽到。我曾讓學生以此類話題作文，結果，許多同學的文章，無非是再舉一些類似的例子，對道德喪失現(xiàn)象表現(xiàn)出義憤填膺的情感。無疑，這樣的立意是正確的，思路也是清晰的，但總顯得比較膚淺。因為這類文章只有事實的陳述，缺少對事實的分析；只有一般的譴責，而缺少譴責的理據(jù)；只有正義的抗議，卻缺少救治的方略。其實質是，學生的作文還停留在就事論事的層面上，沒有抓住事實的特點，對其進行本質的追索。因為對事實的本質缺少深刻的理解，所以也就開不出救治的良方。

那么，怎樣才能從一般現(xiàn)象中發(fā)現(xiàn)其蘊含的本質呢？這里介紹三種實用技法。

一、追因法

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其客觀性，任何現(xiàn)象的出現(xiàn)，也都有其原因。我們從追索原因開始，可以探究出事物或現(xiàn)象的本質。如前所述有關道德拷問的問題，我們可從下述幾個角度思考：

第一，從道德情感的角度追索。看著小悅悅被車碾壓，卻無人施救，是人們的感情變得冷漠了嗎？這能簡單地歸結為人們情感的冷漠嗎？人們情感的冷漠，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當下，很多人認為只要能掙錢就是英雄，能掙錢成了社會價值衡量的重要標準。金錢銹蝕了人的情感，顛覆了人的道德準則，異化了人的基本行為規(guī)范。所以，一些具體的令人氣憤的現(xiàn)象，反映的卻是社會道德的萎縮，價值體系的殘毀。

第二，從司法公正的角度思考?！胺霾黄稹薄熬炔坏谩?，似乎不能簡單地歸結為人們情感的冷漠。在殘酷的事實面前，人們常常發(fā)現(xiàn)“好人做不得”，怕救了人反被訛詐。何以如此？是因為司法“重證據(jù)”達到了過于死板的地步。試想，在人生命危急之時，往往是分秒必爭，救人者做出的是一瞬間的決定，如果還要先取證據(jù)，從道德情感上講，對施救和被救者都是一種“不信任”，都是一種心靈的傷害。可是，在所謂的“法律公正”面前，人們要先考慮取證據(jù)，取不了證據(jù)，就不敢施救。司法的公正確實存在很多復雜的角落，有人撞了人要逃避責任，有人做好事卻被受傷者訛詐，甚至還有職業(yè)“碰瓷者”為害社會。面對這些亂象，沒有確鑿的證據(jù)，司法人員確實無法判定。但司法人員的責任心也是重要因素，不可簡單從事、求功心切，明知有冤情，因怕惹麻煩就草草了事。綜上所述，“敢不敢救”的表象反映的是司法難題的本質。

第三，從公德喪失的角度追索。這些現(xiàn)象從不同角度反映了人的道德淪喪。摔倒者自己摔傷了，只想逮住一個人，不論是誰，只要能對自己負責任就行，為此不惜以犧牲良心為代價；肇事者寧愿逃逸，也不愿救人一命；司法者因求快結案，達指標，不惜枉法誤判。而這些又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是某些負責人、掌握輿論者的引導造成的，或者說是因為這些人的道德喪失或不作為造成的。引導失誤或偏頗，造成社會公德淪喪，致使歪風得不到抵制，正氣得不到支持，好人甚至要承擔法律責任。所以，簡單的事實，反映的是人心的本質問題。北京大學副校長終于站出來對學生們講：“你們是北大人，你們大膽地站出來救，出了法律責任，北大為你們提供法律支持，官司打輸了，北大為你們支付賠償費！”這是憤激之詞，也是對“不作為者”的強烈抗議。

二、求同法

有許多現(xiàn)象，盡管表現(xiàn)形式不同，但是仔細比較，會發(fā)現(xiàn)它們有一些相同的地方。從深層思考，會發(fā)現(xiàn)它們反映了同一個本質性問題。找到了這個本質性問題，寫出的文章就會勝人一籌。

有這樣幾個事例：

第一個，一位在外國的“交流生”說，他在某市圖書館如饑似渴地讀書，有時一讀就是一天，直到圖書館打烊。一次，管理員叫住他。他忙解釋說，他拿的書都辦理了借閱手續(xù)。不料，管理員告訴他，他是本月最佳讀者，按照規(guī)定，要給予他獎勵。于是，他得到了一份精美的巧克力。在他將要回國，去辦理還書手續(xù)時，結果顯示，他超時借閱，要交十美元罰款。在他拿出十美元時，管理員又說，按照規(guī)定，罰款可以抵扣，在圖書館每讀一個小時書可抵兩美元。于是，他又在圖書館安安靜靜地讀了五個小時的書。

第二個，也是圖書館的事。我校旁邊就是大學園區(qū)圖書館，筆者常去借書，也因超時而繳納過幾元罰款。此后不久，接到管理員的電話，要筆者去辦理一個“重點讀者”借書卡，由一般讀者只能一次借閱五本書變?yōu)橐淮慰梢越栝喪灞?，借閱時間由兩個月變?yōu)榱鶄€月。從此以后，筆者再也沒有受到罰款處罰，還被評為優(yōu)秀讀者。

第三個，最近，貴州仁懷市推出新規(guī)，輕微交通違法，可以選擇做義工來免除罰款。輕微違規(guī)人員，可以前往指定交通崗，擔任臨時義工勸導行人遵守交通法、宣傳交通安全知識。

這幾個事例有相同之處，就是“違規(guī)被罰”，并且處罰的方式都發(fā)生了變化。圖書館處罰，是為了提醒讀者按時還書，以便圖書快速周轉，發(fā)揮更大的作用。圖書館制定以讀書代罰款，以及設立“重點讀者”，這些做法與以前設定罰款的目的相同，都是給人們更多的讀書機會，但對讀者的沖擊力卻大不一樣，以人為本的理念在這里得到了具體的體現(xiàn)。貴州仁懷市交通部門的做法，與圖書館在本質上是一樣的，罰款是為了提醒人們要遵守交通法規(guī)，保障人的生命安全，而現(xiàn)在變?yōu)樽隽x工，意義就大不相同了。做義工要花費時間，也能創(chuàng)造價值，從經(jīng)濟學角度講，相當于付了罰款。但是，去做義工，既使自己對交通規(guī)則更為熟悉，留下深刻印象；同時，自己去“執(zhí)法”，勸導別人，是轉換角色進行體驗，教育效果更好。這三件事情，更為本質的地方，還在于“執(zhí)法人”的思想觀念發(fā)生了變化，在追求同一目的的前提下，更傾向于對人的尊重。以人為本，不是停留在口頭上，而是落實在具體工作實踐中了。這樣做的結果，讓違規(guī)者感受到了尊重，讓更多的人理解了執(zhí)法者，消除了認為他們這些人就是為了“賺錢”的偏見，自然也就消弭了敵對情緒，從內心里接受了這樣的“處罰”，在心理愉悅的情況下，會更自愿向善的一面努力。endprint

三、特征法

事物的本質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它往往隱藏于現(xiàn)象之下。我們要看到事物的本質，就需要對現(xiàn)象進行去偽存真、去粗取精、由表及里的加工，在紛紜復雜的表象中，剝去外殼，抓住關鍵，提出本質，得出認識。

期末臨近，班級里幾個同學談論評三好學生的事情，某同學憤憤不平，認為這種評比沒意思，大家都差不多，各有其長，各有其短，為什么只有五個指標？某老師剛好經(jīng)過，講了一個故事：

一座廟里的石地板，對香客頂禮膜拜、香火不斷的石佛憤憤不平：“你我同是石頭，來自同一座山，為什么你高高在上，享受千人朝拜、萬人供奉？”佛像略一沉思后微笑道：“賢兄，世間事大體是公平的。你我的確材料相同，來自同一座山。但是，出山之前，師傅對你只是嚓嚓幾下，把你劈得方方正正，就送你出山了；在你走后三年，師傅對我砍呀、刻呀、磨呀，從未間斷，我才成了今天這個樣子。既然出山之前我們的歷練不同，今天的際遇又有什么不公平呢？”

對這樣一件事情，一般會覺得既然是老師講的故事，肯定其寓意是對的，如果寫文章，當然要按照老師的思路來?？墒?，我們仔細分析一下這個事實，會發(fā)現(xiàn)這件事情所蘊含的道理并不簡單。從事實的特征看，學生對評三好學生有看法，老師借故事來教育學生，似乎就是要傳達付出努力才有收獲的道理?？墒?，那個故事的本質就真如老師理解那樣嗎？石地板的“憤憤不平”沒有道理嗎？講故事者，只把石佛的話講完就不講了，剝奪了石地板的發(fā)言權。設想一下，石地板如要辯駁，會怎么說？它也許會說：我們的本質是一樣的，就是因為師傅開始就對我們偏心，對你我的關愛不同，才造成了我們的差異，這不是我們自身的問題。確實，一些所謂的評比，造成幾家歡樂幾家愁，大多是外在的原因，而不是參與者自身的原因。這樣的事情出現(xiàn)，本身就是“師傅”的施愛不同造成的，“師傅”缺乏博愛之心、缺少人文關懷，才造成了大家的區(qū)別。從這個角度出發(fā)，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這個故事是要說，作為有權決定“石地板”“石佛”命運的“師傅”，其思想意識、處事方法，將會造成社會的不公，還會引導那些被他偏愛的人自以為是而看不起他人。這樣一追索，就可能走出事情的表面理解層面，深入到事物的本質層面，確定一個新穎的立意。再結合現(xiàn)實生活，就不難寫出令人耳目一新的作文。

經(jīng)過追索探究，發(fā)現(xiàn)了事物的本質，這樣寫起作文來，不會就事論事，而會推開一層，從事實上升到本質認識，提出新的深刻的見解，提出值得思考的解決辦法，文章整體自會上升一個檔次。

練 習

閱讀下面兩段材料，請思考其本質，確定立意，各寫一篇立意深刻的議論文。

1.高三學生曉晴學習刻苦，成績優(yōu)秀。她每天的生活都是教室、食堂、寢室三點一線。對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最喜歡的衣服、明星、時尚，她統(tǒng)統(tǒng)視而不見，閉口不談。她們寢室一共四個人，熄燈后，另三位同學都會談一會兒電影明星、潮流服飾等。這些對曉晴來說簡直是噪音。有一天晚上，曉晴終于忍不住說：“你們太無聊了，影響我學習。”另三位同學不再說了。此后，那三位同學一起吃飯、一起活動、一起做題，卻總是回避曉晴。曉晴見她們在一起說話，總懷疑她們是在議論自己。她在寢室里睡不著覺，最后甚至不愿到學校上學，學習成績也直線下降。

2.夜間行車，有人愛開遠光燈，往往刺得對方眼花半天。于是，有人向交管部門反映，在媒體呼吁。交管部門也發(fā)布信息，決定處罰，但由于沒法取證，無人處罰，這個現(xiàn)象到現(xiàn)在還是行車人心頭的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