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炎
[摘 要]四存學會的文化觀可以概括為以顏李為主體,兼顧中西新舊,這種文化觀,明顯具有調(diào)和論的特征。它既反對全盤西化,又反對頑固守舊,而是主張中西文化互補。四存學會對于如火如荼的新文化運動頗多指責和不滿,認為這種激進的行為破壞了中國的文化傳統(tǒng)。四存學會代表了顏李學在近代復興的最高峰,它的興衰,與顏李學在近代的命運息息相關。四存學會認為中國的民族文化建設應該以中學為本,西學為用,必須立足于本國文化,取人之長,為我所用。
[關鍵詞]四存學會;顏李學;新文化運動
四存學會對于今天的人來說,或許是一個比較陌生的組織,但在民國時期,卻是頗為人所熟知的。它是由民國大總統(tǒng)徐世昌于1920年牽頭成立的,徐世昌有文人總統(tǒng)之稱,年輕時即服膺顏李學。四存學會就是在他的授意下,由其親信張鳳臺、李見荃出面謀劃組織而成立,網(wǎng)羅了當時的一大批社會名流,如林紓、趙爾巽、嚴修等人。四存學會以發(fā)揚顏李學為宗旨,借助于顏李學鮮明的事功主張和經(jīng)世致用的特點,闡釋自己的文化觀。即是以顏李為主體,兼顧中西新舊,這種文化觀,明顯具有調(diào)和論的特征。它既反對全盤西化,又反對頑固守舊,而是主張中西文化互補。四存學會想借顏李學與西學的匯通來重構(gòu)中國人的精神家園,通過調(diào)和論建設一種新的文化價值觀。四存學會反對激進主義派不顧中國具體國情而對西方模式的照搬抄襲,它深刻認識到中國的現(xiàn)代化不是西方模式的簡單移植,而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現(xiàn)代轉(zhuǎn)型。在當時激烈的文化碰撞中,四存學會對于新文化運動、傳統(tǒng)文化的改造、中西文化之爭等問題,有著自己的態(tài)度和認知。
1、四存學會對新文化運動的態(tài)度
開始于1915年的新文化運動,是中國近代史上的一次思想解放運動,但四存學會對新文化運動一些行為和觀點是非常不滿的。在他們看來,新文化運動過于激進,破壞了中國的文化傳統(tǒng),“近來人心知有利不知有義,以講學為迂事,眾少年摭拾歐西唾余,持決不可行之說,以為新奇,?;笏寡裕恼叨?,誠偽之辨,圣狂之機,皆置之腦后,言之可為浩嘆。”新文化派只是將西方唾棄的東西拿來為中國所用,這些學說理論只會蠱惑人心,實際上是行不通的。這種做法,會將中國引入歧途,“近今學術敗壞極矣,視孝悌為迂談,易文字以俚語,不惜舉先圣禮教之防、文化之美,一切澌滅殆盡,而談平民之治者,且附會并耕而食,饗食而治之說,相率群入于坡斜一途?!睊仐墏鹘y(tǒng)文化,傳統(tǒng)倫理道德,一味兒地談論平民政治,是一種錯誤的作法。對于新文化運動想以拉丁語來取代漢字的主張,四存學會更是感到痛心疾首,直斥為亡國之論,“一國之語言文字不亡,即一國不亡,若并此廢之,是國未亡而先自亡矣。”
值得注意的是,四存學會雖然對新文化運動有所不滿,但不表示他們反對西方文化。在對西學的認知上,四存學會并不是人們所想象的那樣頑固保守。四存學會認為,提倡顏李學與引進西學西學并不矛盾,“吾謂四存之學,只存一天,顏李學說與今日新學要旨,先后一揆,所關非渺。偶舉天道,便覺新而又新,其他言論能見其大故。能通今不于實用外別涉荒幻,此顏李之學所以在今日必須亟亟講論之故也。先覺倡道,皆隨時補救,如不談時務而空言玄理,譬如人現(xiàn)在患病,不求藥方治病,只談古方治病之妙,豈不大謬?!鳖伬顚W與民國所講的西學相互印證,是亟需發(fā)揚的學問,講顏李即是講新學。四存學會也知道,當時的中國,空言玄理是不能解決問題的,必須提倡實學,提倡與西學相近的顏李學。
面對新文化運動時期激烈的中西、新舊文化之爭,四存學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捍衛(wèi)傳統(tǒng)文化的立場,對如火如荼的新文化運動有頗多指責和不滿。中國文化的淵源就在傳統(tǒng)的儒家文化以及與它緊密聯(lián)系的倫理道德,“打倒孔家店”,全盤否定傳統(tǒng)文化,容易陷入民族虛無主義的境地。四存學會強調(diào)未來的中國文化的出路,必須以傳統(tǒng)文化為主體,廣泛吸收西學來構(gòu)建。平心而論,四存學會的這種強調(diào)以本民族為文化根本的信念,強烈認可中國傳統(tǒng)文化特別是儒家的價值觀念,為認識中國傳統(tǒng)文化提供了新的視角,蘊涵著積極的因素。今天看來,四存學會對新文化運動中某些激進行為和主張的批判,仍有不少合理的地方。
2、四存學會的文化史意義
在多姿多彩、自由開放的民國文化中,四存學會并不是十分顯眼,它從成立到解散,也只不過三年而已,但這并不能否認它的文化史意義。
首先,四存學會是顏李學在近代復興的最高峰,它的興衰,與顏李學在近代的命運息息相關。自從晚晴戴望《顏氏學記》行世以來,人們根據(jù)自己的需要,給予顏李學派符合自己的解釋,賦予它振衰起弊的時代使命。與四存學會同時,梁啟超及胡適等人,也對顏李學給予很大關注,分別立言闡釋顏李學說。
在此期間,美國實驗主義思想家杜威應胡適之邀來華講學,顏李學重視事功、講究實用的特點與杜威的實驗主義哲學思想有諸多吻合之處。借杜威來華之際,梁啟超、胡適等人闡發(fā)表彰顏李學說。梁、胡等人認為在中國古代學術流派中,與實用主義最為接近的是顏李學派,所以梁啟超在《清代學術概論》、《顏李學派與現(xiàn)代教育思潮》、《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等論著中反復渲染這一見解。梁啟超認為顏李學與現(xiàn)代教育思潮最為相合,“為做事而求學問,做事即是學問,舍做事外別無學問,此元之根本主義也。以實學代虛學,以動學代靜學,以活學代死學,與最近教育新思潮最相合?!倍遗c美國杜威實驗主義有許多相同處,“自杜威到中國講演后,惟用主義或?qū)嶒炛髁x在我們教育界成為一種時髦學說,不能不說是很好的現(xiàn)象。但我們國里頭三百年前有位顏習齋先生和他的門生李恕谷先生曾創(chuàng)一個學派——我們通稱為‘顏李學派者,和杜威們所提倡的許多相同之處,而且有些地方像是比杜威們更加徹底。”這些評價,是梁啟超一生力圖溝通中西文化努力的體現(xiàn)。胡適此時,也寫出了好幾篇文章,來闡述顏李學說。胡適認為顏元是農(nóng)民階級的代言人,這一說法頗有新意。“中國哲學家之中,顏元可算是真正從農(nóng)民階級里出來的。他的思想是從亂離里經(jīng)驗出來的,從生活里閱歷過來的?!蓖瑫r期的錢玄同、周作人等新文化運動的同仁們,對顏李學說,也多有所論述,他們對顏李學派均給了比較高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