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觀念的歷史演變與當代大學生愛國主義思想的培養(yǎng)

劉雅君

摘 要 本文探討了中國現(xiàn)代“國家觀”的歷史形成過程，認為中國現(xiàn)代“國家觀”有別于西方“民族國家觀”，是中國歷史選擇的必然結果。本文通過調研，研究當代大學生對“國家觀”的界定，及其“國家觀”主要內容，認為當代大學生的“國家觀”與中國現(xiàn)代“國家觀”總體相符，也有創(chuàng)新，但經濟全球化和信息化的不斷發(fā)展，已經對既有的族群身份、國家意識與文化認同形成了不小的挑戰(zhàn)，這使得大學生的“國家觀”仍然存在一定的問題。這就需要通過對近代歷史文化與中國國情的介紹，讓大學生從整體上了解現(xiàn)代中國的形成，才能幫助大學生升華“國家觀”，從而實現(xiàn)國家的長治久安。

關鍵詞 國家觀 全球化時代 國情教育 愛國主義

中圖分類號：G41 文獻標識碼：A

大學生是未來的建設者、各條戰(zhàn)線的生力軍，他們的價值取向與國家未來息息相關。尤其是當前經濟全球化和信息化的不斷發(fā)展，已經對既有的國家觀念與文化認同形成了不小的挑戰(zhàn)，這就決定了高校通識教育必須將大學生的愛國主義教育作為其中的一項重要內容。

1 中國歷史變遷中的“國家觀”

中國歷史源遠流長，中國的國家起源、國家形態(tài)也具自身的特色。①在先秦文獻中屢所見“國家”概念，如《周禮·春官宗伯》所言：

“典命掌諸侯之五儀、諸臣之五等之命。上公九命，為伯，其國家宮室車旗衣服禮儀皆以九爲節(jié)。侯伯七命，其國家宮室車旗衣服禮儀皆以七為節(jié)，子男五命，其國家宮室車旗衣服禮儀皆以五為節(jié)?！?/p>

這里的國家是指西周分封制下的政治-社會共同體。這也是先秦文獻中“國家”觀念的通行意義。秦始皇統(tǒng)一中國后，建“皇帝”稱號，以后帝制時代的“國家”觀念常包括以下內容：皇帝本身、政府、社稷江山。如《后漢書·李固傳》：“使權去外戚，政歸國家?！边@里的“國家”是指皇帝本人?！稘h書·匈奴傳下》：“今單于上書求朝，國家不許而辭之?！边@里指的是政府?！稘h書·諸葛豐傳》：“阿黨相為，念私門之利，忘國家之政?！边@是將“國家”指代社稷江山。在中國傳統(tǒng)的觀念中，“國家”之上還有“天下”，所以明末清初三大儒之一顧炎武《日知錄·正始》說：“有亡國，有亡天下。亡國與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號，謂之亡國。仁義充塞，而至于率獸食人，人將相食，謂之亡天下?！Ｌ煜氯缓笾?。保國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謀之；保天下，匹夫之賤與有責焉耳矣?！?所謂“國家”是存在于“仁義充塞”的“天下”之中的，對于“天下”，匹夫有責。

1840年開始，在西方列強的槍炮聲中，近代中國的國門被轟開，中國的國家觀念開始發(fā)生重大轉變。在第一次鴉片戰(zhàn)爭時，清政府尚未認識到這是一場近代國家與國家間的戰(zhàn)爭，仍在天朝上國與夷狄關系的思路中處理中英關系。直到1895年甲午戰(zhàn)敗后簽署《馬關條約》時，清朝正式使用“大清帝國”的印璽。晚清的最后十余年，是中國快速向西方國家體制靠攏的階段，國旗、國歌等國家象征符號被創(chuàng)造與闡釋。正是在這一過程中，民眾開始由“臣民”轉變?yōu)椤皣瘛保瑖抑黧w意識開始成長，從戊戌維新到義和團運動，再到辛亥革命，從士大夫到農民，各個階層都參與到新的國家建構之中。最終創(chuàng)建“中華民國”的共和國體制。

然而，這一過程并不值得歡欣鼓舞。近代中國是被動地被塞入西方的“民族國家”體制中的。中國古代“仁義充塞”的“天下”，被基于主權、領土等原則的西方世界體系所取代。這就使中國的近代國家建構是在斷裂中進行的：國家體制的古今斷裂；傳統(tǒng)文化與現(xiàn)代國家體制間的斷裂。應該說，因為這種斷裂性與自上而下的觀念傳播，使得中國的近代國家體制被創(chuàng)建出來的同時，社會意識層面卻是充滿了對“國家”多種多樣的觀念。

美國著名中國學家列文森在其著作《梁啟超與中國近代思想》中最早提出“國家認同”一詞：“國家認同是處于國家決策范圍內的人們的態(tài)度取向”。這一界定是符合晚清向近代國家轉變的事實的。換句話說，這時統(tǒng)治階層的“國家觀”決定了這個國家的前景。中國國家觀念的古今轉變首先是從士大夫的憂患意識開始的。這與西方的國家認同是從近代市民社會的民族主義開始有別。鄭永年認為，西方近代民族主義最直接的政治產物就是民族國家，而國家認同則是國民對民族國家產生的一種依戀式的情感。②正如許紀霖所言，近代民族國家本身就是一個文化與政治的結合，國家認同是公民對自己國家的民族文化與政治身份認可之后而產生的歸屬感。符懋濂在其《族群認同、文化認同與國家認同》中進一步提出族群認同、文化認同是近代民族國家觀念的基石。族群認同是文化認同的基石，文化認同是族群認同的膠合劑，而國家認同是族群認同和文化認同的升華，是屬于高層次的認同感?？偠灾?，近代民族國家的國家認同，包括了歷史文化傳統(tǒng)、價值觀、理想信念、國家主權等的認同。

以此關照中國，在近代國家建構中，所出現(xiàn)的民族認同、文化認同與國家認同，三者之間并非如西方民族國家一樣處于內在的統(tǒng)一性與協(xié)調性。這種內在的“國家觀念”的沖突是晚清至民國中國不斷動蕩的影響因素之一。直到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使中國人開始對“國家”有了新的理解。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與國家起源》中寫到：“國家是社會在一定發(fā)展階段上的產物；國家是表示：這個社會陷入了不可解決的自我矛盾，分裂為不可調和的對立面而又無力擺脫這些對立面，而為了使這些對立面，這些經濟利益互相沖突的階級，不致在無無謂的斗爭中把自己和社會消滅，就需要有一種表面上駕于社會之上的力量，這種力量應當緩和沖突，把沖突保持在‘秩序的范圍以內，這種從社會中產生，但又自居于社會之上并且日益同社會脫離的力量，就是國家。”③列寧在《論國家》中進一步提出“國家是一個階級壓迫另一個階級的機器，是使一切被支配的階級受一個階級控制的機器?！雹茉隈R克思主義的指導下，中國開始了新的國家建構。將國家看作人類社會發(fā)展史上的階段性產物，以共產主義、國際主義的胸懷建構中國的國家。所以說，建國后，中國的愛國主義與西方的民族主義在本質上是不同。

2 調研所見當前大學生的國家觀

如上文所述，在不同歷史時期，國家觀念具有完全不同的內涵。當前處于全球化和信息化不斷發(fā)展的時代背景下，通過網絡、電視、書報等媒體，西方的民族國家觀念不可避免地影響到國內，既影響我們對本國歷史的看法，也影響對自身文化的看法，同時也對我們的國家觀念形成挑戰(zhàn)，歪曲著中國多民族統(tǒng)一國家、人民共和國的合理性。為了清楚地了解大學生的國家觀念，本文作者在上海大學2010級、2011級、2012級本科生進行調研，希望能管中窺豹，對大學生的國家觀念有所了解。

參與此次調研學生人數(shù)2500余人，其中訪談500余人，問卷調查1500余人，參與課堂討論500余人。本次調查中，來自城鎮(zhèn)的學生占71.1%，農村學生占28.9%；男生占46%，女生占54%。理工科學生1200余人，文科類學生1300余人。被調研學生中1990年以后出生占99%以上。圍繞著當代大學生的國家觀，本調研在以下三個面向上展開：

2.1 中國現(xiàn)代國家形成的社會歷史動力

44%的同學認為近代以來中國社會的發(fā)展得益于外國先進技術的傳入。首先是在器物層面變革，其次才有精神變革（近代民主思想的啟蒙、馬克思主義的傳播）。這些同學認為，如果沒有外國技術，中國很有可能仍處于封建專制的狀態(tài)。只有運用先進的科學技術，打破封建意識，現(xiàn)代中國才能形成。中國的愛國與奮斗精神也仍主要表現(xiàn)在對西方先進文明的學習上。

31%的同學認為，自強、自尊、自愛的中華民族精神推動中國現(xiàn)代國家的形成。正是無數(shù)中國人的抗爭與犧牲，中國的近代化才一點點被推進。中國人愛國與奮斗精神是中華民族先進文化的精髓所在。

18%的同學認為現(xiàn)代中國的形成是綜合作用的結果，是在資本主義入侵、國家主權部分喪失，以及中國傳統(tǒng)文化、政體、小農經濟的相互碰撞中產生了一系列連鎖反應。

7%的同學認為現(xiàn)代中國的形成得益于精英階層。傳統(tǒng)文化中修齊治平的理想鞭策著中國知識分子舍生取義，為拯救中國而奮斗。從最初學習西方先進科技，到改變政治制度而嘗試的資產階級革命，到新文化運動而產生的思想變革，這是一條不斷探索的過程。這種觀點認為，中國現(xiàn)代國家形成的主要線索是思想的變革。

以上調查研究表明，絕大部分學生關注到中國現(xiàn)代國家的形成取決于復雜的國際環(huán)境。但對其動因則存在理解上的差異。幾乎是一半的同學將現(xiàn)代中國理解為西方化的中國，認為來自西方的技術、制度、思想是主要因素。另一半認為中國的文化傳統(tǒng)、民族精神與抗爭是現(xiàn)代中國形成的主要因素，但其對“現(xiàn)代國家”外延的理解還是以西方為樣本。

2.2 馬克思主義信仰與當代中國的國家精神

52%的同學認為馬克思主義是活的、在實踐中發(fā)展的辯證唯物主義。堅定馬克思主義信仰，能夠培養(yǎng)本國的創(chuàng)新意識、創(chuàng)新思維和創(chuàng)新活動。這種觀點認為，馬克思主義信仰賦予中國創(chuàng)新的國家精神。創(chuàng)新成為國民的潛在意識，并轉化為自覺的追求。

13%的同學認為馬克思主義的核心就是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fā)。堅定馬克思主義信仰，就是樹立實事求是的國家精神，這種信念能幫助國家自我凈化，消除不良風氣的影響。

27%的同學認為，馬克思主義是科學的，馬克思主義信仰培育國民一種正確的思考方法。故而，馬克思主義信仰既關系到國民個人今后自身的全面發(fā)展，還關系今后國家建設能否順利進行。

6%的同學認為馬克思主義信仰是國家的價值體系，對國家與國民的行為具有規(guī)范作用。

對于馬克思主義信仰與當代中國的國家精神之間的關聯(lián)問題，除了2%的其他答案，一半的同學將馬克思主義看作是一種理解世界、改造世界的方式，認為馬克思主義能帶來創(chuàng)新、帶來發(fā)展。這是從實踐中來理解馬克思主義，表現(xiàn)出青年一代對馬克思主義的新的理解路徑。三分之一的同學將馬克思主義作為一種信仰體系，這也表現(xiàn)出青年一代在價值觀的選擇與認同上對老一代價值觀的繼承性。

2.3 社會主義的選擇與現(xiàn)代中國的國家道路

38%的同學認為社會主義道路是一條曲折、艱難的道路，但是中國應當堅持社會主義國家的道路。

25%的同學認為社會主義的國家道路在現(xiàn)實中帶來社會穩(wěn)定，民族和諧以及經濟發(fā)展的成果。

34%的同學提出，中國的國家道路必須有中國特色?！疤厣倍直砻鲗ΜF(xiàn)代國家形式的創(chuàng)新與探索。

除了3%的其他看法，絕大多數(shù)同學認為現(xiàn)代中國的形成與社會主義道路的選擇二者之間是不可分割的關系。中國走向社會主義道路是歷史的必然，選擇社會主義的過程也是現(xiàn)代中國形成的過程。

3 近代歷史文化教育——升華當前大學生“國家觀”的有效途徑

通過本次調查，我們能夠感受到盡管是在全球化時代，但是“國家”仍然在大學生的思想世界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而且從上述國家觀的具體內容來看，在這些大學生身上并未體現(xiàn)出令人擔心的民族虛無主義、無政府主義、極端個人主義。一方面，他們繼承了上代人的價值觀，認同當代中國的主流價值觀；另一方面，在信息化、全球化時代，他們也賦予了“國家觀”以時代內容，比如強調馬克思主義的創(chuàng)新精神，這便是在當前國際經濟分工格局下，對中國未來道路的積極探索。再比如將馬克思主義看作一種思考問題、解決問題的方法，更是在尋求全球化時代中國國家發(fā)展的開創(chuàng)性路向。

與此同時，調研也顯示，大學生們面臨著一定程度的對國家情感認同的困惑，這主要來自國內國外兩個方面。就國內而言，改革開放后因經濟發(fā)展所出現(xiàn)的地區(qū)發(fā)展不平衡、收入差距拉大等現(xiàn)實問題。就國外而言，一方面蘇聯(lián)東歐的劇變，讓他們難以理解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發(fā)展；另一方面，歐美資本主義國家在國際秩序中的強勢地位，以及發(fā)達的生產力、高福利的社會，讓他們也容易滋生一定的自卑心理。

這一問題從理念上挖掘的話，如上所述，他們對“現(xiàn)代國家”概念外延的理解是以西方為樣本。而對“現(xiàn)代國家”內涵的理解上，有13%的學生還提出了“普世的國家”的觀點。他們認為，隨著社會的國際化進程，市場主義也成為中國經濟發(fā)展的動力之一?，F(xiàn)在中國的國家觀念雖然同時包括傳統(tǒng)的古代中國思想和現(xiàn)代西方思想價值，但是最重要的則是被全球廣大地區(qū)所接受的一種普世思想。

如本文第一節(jié)所述，中國的“國家觀”從古代到近代都不相同，尤其是近代的國家觀受到西方民族國家觀念的影響，但在這種觀念下建構中國，卻是出現(xiàn)了古今斷裂、文化與政治的斷裂。因而首先要幫助大學生正確認識現(xiàn)代中國的國家形態(tài)是歷史選擇的結果，是與馬克思主義道路、社會主義道路密切相聯(lián)的。因而，我們對“現(xiàn)代國家”的理解并非是以西方為樣本的。對這一問題的解決，離不開近代歷史文化教育，中共中央在《愛國主義教育實施綱要》中有非常清楚的表述：“國情教育要放在整個世界環(huán)境的大背景下進行。要幫助人們系統(tǒng)地了解我國的經濟、政治、軍事、外交及社會、文化、人口、資源等方面的歷史和現(xiàn)狀，了解我國現(xiàn)代化建設的目標，步驟和宏偉前景，并從中國和世界其他不同類型的國家對比中，看到我國的優(yōu)勢和差距、有利條件和不利因素，增強使命感和責任感，更好地發(fā)揚艱苦奮斗、勤儉建國的創(chuàng)業(yè)精神。國情教育要同省情、市情、縣情的教育結合進行。”⑤這便是我們以加強近代歷史文化與國情教育解決大學生對國家情感認同困惑的最直接、最有效、也是最正確的辦法。

誠如胡錦濤主席所指出的：“培養(yǎng)什么人、如何培養(yǎng)人，是我國社會主義教育事業(yè)發(fā)展中必須解決好的根本問題。大學生是國家寶貴的人才資源，是民族的希望、祖國的未來。要使大學生成長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yè)的合格建設者和可靠接班人，不僅要大力提高他們的科學文化素質，更要大力提高他們的思想政治素質。只有真正把這項工作做好，才能確保黨和人民的事業(yè)代代相傳、長治久安。”⑥

從這個意義上說，近代歷史文化教育不僅僅是一種知識宣講，它更多是對實踐傳統(tǒng)的傳承。從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青年的傳統(tǒng)便是“知識分子與工農相結合”、“知行合一”。近代歷史文化教育引導學生繼承實踐傳統(tǒng)、積極認識社會、參與社會，擔負社會責任。我們看到已經有學生自發(fā)地在社會實踐中自我教育、踐行其價值觀。如在不法商販以地溝油危害人民群眾身體健康之時，大學生們自發(fā)組織起來在深夜攔截運送泔水的車輛，就是對社會正義的維護。這類實踐活動，必將對參與者正確國家觀的形成產生重要作用。

注釋

① [日]尾行勇.中國古代的“家”與國家[M].吉林文史出版社，1993.

② 鄭永年.當下中國反腐是在重建合法性和政治結構[N].環(huán)球時報，2004-08-06.

③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M].人民出版社，1972.

④ 列寧選集（第四卷）[M].人民出版社，1972.

⑤ 愛國主義教育實施綱要[N].人民日報，1994-09-06.

⑥ 胡錦濤在全國加強和改進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會議發(fā)表重要講話[N].人民日報，2005-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