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琬
1
四月,他早起,晚報被蔬菜打濕
天橋下彌漫肉體的臭味。
他警惕地避開,但這氣味
像影子跟蹤他,直到正午。
2
他吃米粉,辣椒使他大汗淋漓
正如二十五年前,他十六,炎熱空氣里
他突然對著人群跳起霹靂舞
在即將消失的巨大廣場的入口。
3
燦爛的春天:一座半透明的監(jiān)獄
像塑料盒里的湯汁,反射出生活的棕色。
陽光穿過,陽光是男人們看不見的死者
女人們看不見的神。
4
太陽已從西面對準馬路。
人群在彈道里接吻,假寐,各自看守夢
境。
他走進他們,他是他記憶的中線,分割
過去與未來:兩間急速移動的囚室。
一群野鴨。過去的十一個月游出視線。
觀光客和情侶的背部組成迷宮。我們穿過它
向大地的邊緣敞開——
未名湖表面,無數(shù)藍色的手指放下落日的燭臺
用枯木那脫落的琴鍵彈奏。
一顆昏暗的心臟,再次因遺忘而明澈。
更為困難的,是在任何一種構(gòu)圖中
確立孤獨:太多,但太瑣碎。
比如現(xiàn)在,天空瞇起眼睛檢查我們
我們共同的誠實,像一個溺水的人
攀住彼此,那危險的圓木……
在掙扎的間隙,我們也用幾秒,想起
從未寫出的完美;想起還從未刺破的
即將凍結(jié)的湖——在那里,該如何用我們
身體的冰屑
稱量一批全新的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