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佩妮
(閩南師范大學閩南文化研究院,福建漳州363000)
林語堂小說的生態(tài)女性主義解讀
岑佩妮
(閩南師范大學閩南文化研究院,福建漳州363000)
林語堂先生在他的各種文體作品中都十分關注女性問題,有著自己獨特的女性觀和自然觀,他于抗戰(zhàn)期間著手進行英文小說《京華煙云》、《風聲鶴唳》的創(chuàng)作,又在之后二十多年里陸續(xù)創(chuàng)作了《唐人街》、《朱門》、《紅牡丹》和《賴柏英》,塑造了一大批動蕩時代背景下性格鮮明的女性形象。從生態(tài)女性主義理論角度出發(fā)來解讀林語堂小說,尤其關注作品中女性與自然、女性與男權制度、男權與自然生態(tài)之間的相互關系,并初步探討如何構建生態(tài)審美與生態(tài)理想,以達到尊重女性、尊重人與生態(tài)的和諧發(fā)展。
林語堂;生態(tài)女性主義;自然;女性;父權制
林語堂,在“五四”運動和歐美風雨中成長起來的20世紀現代文學大師,用洋洋灑灑的文字書寫一個特定時代的故事,自稱“一捆矛盾”的他與其所從事的文學創(chuàng)作活動都成為新時期眾多學者關注研究的對象。近些年,特別是在小說領域里,人們更多的關注他的小說作品中的道家思想表達、多元文化意蘊、女性性格形象、中國傳統(tǒng)文化形象塑造甚至其文本的語法翻譯等問題,卻很少從生態(tài)女性主義角度解讀文本和作家的思想觀念。自上個世紀特別是經歷了兩次世界戰(zhàn)爭的巨大劫難以后,全球各國急需重建經濟政治體系,先進的科學技術和工業(yè)帶來飛速發(fā)展的同時,人類盲目的欲望和利益追求使生態(tài)環(huán)境遭受極為嚴重的毀壞,作為報復,生態(tài)問題也使人類及其后代將面臨可持續(xù)生存困境,加之當時以法、美等為代表的西方國家相繼興起了轟轟烈烈的現代女權主義運動、生態(tài)文學思潮、生態(tài)女性主義和生態(tài)批評,身處歐美浪潮的林語堂先生在西方各種文學理論派別與“主義”的熏陶下,必然也深受其影響。雖然他并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生態(tài)文學家,但是受中國傳統(tǒng)道家思想影響,他把自己對自然的熱愛、對萬物生長規(guī)律的尊重毫無保留地在小說作品里流露出來,不僅如此,他還更加關注與同情女性,除了塑造各種女性形象以外,曾翻譯羅素夫人的《女子與知識》和蕭伯納的劇本《茶花女》等作品。因此,如何從生態(tài)女性主義這一后現代新興獨特的理論角度來解讀林語堂小說中所隱含的生態(tài)女性主義思想,對于當前喚醒尊重女性與生態(tài)意識,構建生態(tài)理想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兩次世界大戰(zhàn)以后,全球殖民體系迅速瓦解,遭受戰(zhàn)爭摧殘的世界各國人民普遍充滿疲憊感、孤獨感和不確定感,焦慮和非理性取代了傳統(tǒng)的理性與秩序,新的矛盾又不斷產生,就是在這樣一個大的時代背景之下,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興起了后現代女權主義,在她們爭取女性話語權力,并試圖努力尋找更有利的理論支撐的同時,一部分女性主義者將目光投向備受摧殘的全球生態(tài)體系。早在1866年,德國生物學家、科學家恩斯特·??藸栕钕忍岢觥吧鷳B(tài)學”概念,但這一概念并未與女性主題產生聯系,僅局限于關注地球生態(tài);后來,以史懷澤為代表的生態(tài)倫理學家提出敬畏生命的倫理,引起了女性主義者的共鳴。直到1974年,法國女性主義者弗朗索瓦·德·奧波尼在《女性主義或死亡》中首次提出“生態(tài)女性主義”這一術語,它標志著生態(tài)女性主義思潮正式形成。在當時刻不容緩的生態(tài)危機面前,她們開始試圖把婦女權利與生態(tài)運動相結合,強調女性與自然之間互為關懷、互為隱喻,認為父權制社會里人類征服自然和男性壓迫女性之間有著微妙而極其相似的聯系,女性和自然都被看做是他者,如何打破這種不合理現象,擺脫對女性的歧視,改善兩性關系,拯救迫在眉睫的生態(tài)危機,恢復生態(tài)平衡,成為生態(tài)女性主義者最終奮斗目標。自此之后,生態(tài)女性主義運動得到大眾的充分重視,理論內涵愈加豐富,除了基本的女性主義相關理論外,又密切關注生態(tài)破壞,還包括反對戰(zhàn)爭、反對武器、反對虐待動物等一系列主題,正如美國生態(tài)女性主義學者瓦爾·普拉姆伍德所指出的生態(tài)女性主義已經逐漸成為一種多元文化視角。
林語堂先生在奔波海內外期間創(chuàng)作的小說作品,如《京華煙云》、《風聲鶴唳》、《賴柏英》、《朱門》等等,其故事均以當時動蕩不安的社會和亂世戰(zhàn)爭為背景,以男女愛情為主線,除了深刻揭示戰(zhàn)爭對人類賴以生存土地的嚴重摧殘外,還特別關注戰(zhàn)爭背景下女性性格、命運的轉變與獨特的處世觀念,一方面借助與女性命運緊密相聯的家庭婚姻生活來反映戰(zhàn)爭對女性自身的改變,另一方面借男性口吻贊美與肯定女性,通過觀賞自然、親近自然反映女性的心理特征,從側面豐富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形象表達。
另外,在《八十自敘》中,林語堂稱自己的一切都歸功于自然,他把對自然的熱愛都傾注在作品里。小說字里行間所滲透的道家“無為而治”的處世哲學、儒家對人的使命感、責任感的重視以及尊重自然、敬畏自然的理念給生態(tài)女性主義理論注入了新的文學素養(yǎng),而生態(tài)女性主義理論與批評的迅速發(fā)展,同時也為其小說作品的進一步研究提供了全新的視角與方法。他贊賞女性的自然天性,充分認可女性的自然創(chuàng)造力和自然協(xié)調力,同時以天人合一的思想態(tài)度關懷自然生態(tài),這與生態(tài)女性主義的理想不謀而合。像林語堂先生這樣運用較多筆墨關注并描寫自然生態(tài)和女性命運的男性作家在當時并不多見,其獨特的自然生態(tài)觀和女性觀對啟示當代的我們要重拾生態(tài)理念,拯救生態(tài)危機,關注自然與女性生存境遇,反對男權社會壓破女性有著極為重要而迫切的意義。
史懷澤曾提到他對生命的理解:我們要敬畏生命,敬畏生命是個人對世界的關懷,因為它促使個人同其周圍所有的生命(包括自然)交往,并感受到對它們負有責任。而從高山中走出來的林語堂先生,懷著對生命與自然的向往,在創(chuàng)作中大量地傾注了對女性與自然的關懷,以致于寫到紅玉之死和《京華煙云》完結時,為這個偉大的民眾所感動而淚眼涔涔。他筆下塑造的一系列女性形象,如姚木蘭、姚莫愁、孫曼娘、紅玉、牛素云、牛黛云、丹妮、杜柔安、崔偈云、梁牡丹、梁素馨、賴柏英、韓沁等等,栩栩如生,各有其鮮明個性。在作者看來,一個人周圍的自然環(huán)境、所居住的城市以及特定時代背景都會對這個人思想性格之塑造有著巨大的潛移默化的功能。
例如作者在《京華煙云》第十二章中對北京城的描寫:
北京的冬季真是無與倫比。四季非常分明,每一季皆有其極美之處,在北京,人生活在文化之中,卻同時又生活在大自然之內,城市生活集高度之舒適與園林生活之美,將兩者結合在一起,保存而未失……從北京,木蘭學到了容忍寬大,學到了親切和藹,學到了溫文爾雅……木蘭的想象就深受幼年在北京生活的影響……這些地方的每塊磚,每片瓦,都充
滿了傳聞、歷史、神秘,這些地方的光怪陸離之氣,雄壯典麗之美,都已沁入她的心肺。
木蘭生活在歷史文化和自然氣息濃厚的北京城里,加上受父親姚思安道家浪漫思想氣質的影響,形成了她溫婉從容又充滿智慧的性格態(tài)度,遇事冷靜,從不心浮氣躁,也不怨天尤人。她常常主動親近自然,向往田園生活,無論是游覽什剎海,登泰山觀無字碑、看日出,還是南遷杭州游西湖,她都表現出對大自然的羨慕與贊嘆,甚至最后在西遷途中親眼所見祖國國土被侵占,山河破碎,百姓遭受戰(zhàn)火蹂躪苦不堪言,她斷然拋棄過去優(yōu)容富貴的日子,加入巨大的逃難人群中去,變得更加堅強,更加深愛自己腳下的每一片土地。
當談到女性與自然的關系時,生態(tài)女性主義作出這樣的理論闡釋,首先,她們認為女性與自然互為隱喻關系。自古以來,女性被自然化和自然被女性化是相互伴隨的,人類很早就認識到女性孕育繁衍后代與大地孕生滋養(yǎng)萬物有著神秘般的相似,女性的生理特征決定了她更密切地與“生命物種”相聯系,女性的位置更多是在家庭內部,相夫教子,其思想心智上更注重具體的、個別的、敏感的部分,因而更能出色地扮演好母親的角色。在小說《賴柏英》里,作者并不直接描述,而是借男主人公新洛的口吻來贊美柏英和他的家鄉(xiāng):
柏英很刻苦,硬得像橄欖核似的。農家生活使她變得堅強,也使她懂得辛勤干活,知道生存的重要……
人若在高山里長大,高山會使他的觀點改變,溶入他的血液之中,它更能壓服一切,山也使你謙卑,柏英和我就在那些高地上長大,那是柏英的山,也是我的山,我想它們并沒有離開我,永遠不會……曾經是山里的孩子,便永遠是山里的孩子。
在作者眼里,柏英和家鄉(xiāng)漳州的山水是互為隱喻的,她既是理想的情人,又是大自然之女,身在他國的新洛每逢思念柏英時就會想起故鄉(xiāng)的山水,每次回鄉(xiāng)探親時也一定要迫切地見到柏英。就連被蓀亞稱為“妙想夫人”的姚木蘭“也似乎對每個季節(jié)都有不同的反應,冬季平靜沉穩(wěn),春來則慵倦無力,夏天輕松悠閑,秋來則舒爽輕快”,木蘭的品性修養(yǎng),離不開她所生長的自然環(huán)境所蘊育出的自然達觀的生活態(tài)度,林語堂先生始終相信大自然創(chuàng)造女人是期望她做母親,而不僅做一個配偶,女人心靈和道德本質,都是誘導之于母親任務之類,在母性中獲得真正解釋與和諧。因而他的筆下,母親的角色扮演十分重要,木蘭,莫愁,杜柔安,她們在做了母親之后,變得更加美麗動人,變得主動,堅決而成熟??梢姡雍妥匀灰粯?,都需要我們尊重。
其次,女性比男性更加看重自然,親密自然,希望建立一個人與人、人與自然平等和諧的生態(tài)網絡,這也是生態(tài)女性主義的理想。西方人崇拜上帝,認為是上帝創(chuàng)造包括自然在內的一切,世界、人類和自然都只是上帝的作品而已,因此自然并不被崇拜,也沒有任何神秘性,不僅如此,它還被降格成人類的附屬物,人類可以對其隨心所欲,自然為人類而造,女人為亞當而造,兩者的共同點在于都受男權中心主義的統(tǒng)治,都不得不承受剝削和壓迫,人類對自然的控制力越強,那么對與自然互為隱喻的女性的控制力也就越強,因而自然與女性只能互相同情,互相依存團結。
美國生態(tài)女性主義學者卡倫·J·沃倫做過一個恰當的描述,她說一個生態(tài)女性主義者登山,是作為山的朋友出現的,與山一同交流感受,在山的姿態(tài)中見出山的生命,也見出自己的生命、力量與弱點,因此她們敬畏自然,尊重自然。作者描寫木蘭在登泰山觀無字碑時所感受到的自然變幻:“這時暮靄四合,黑暗迅速降臨,剛才還是一片金黃的云海,現在已成為一片灰褐,遮蓋著大地。游云片片,奔忙一日,而今倦于漂泊,歸棲于山谷之間,以度黑夜,只剩下高峰如灰色小島,于夜之大海獨抱沉寂。大自然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這是宇宙間的和平秩序,但是這和平秩序中卻含有深沉的恐怖,令人凜然畏懼?!蹦咎m在無字碑面前,在山頂上俯瞰一切,頓覺人類渺小,自然的莊嚴崇高令她不禁感嘆生命的短暫和時間的流逝。
另外,女性比男性接近自然、親密自然,還意味著當遭遇困難甚至災難時,她們和自然一樣,并不灰心氣餒,她們有著更為堅強的不屈的反抗力?!讹L聲鶴唳》中著重刻畫了戰(zhàn)爭對女人的改變,由于打仗,丹妮放棄過去舒適的生活,毅然決然地與老彭、玉梅一起南下,隨著數百萬平民百姓遷往內地,長途跋涉,眼見國土被占領,婦女小孩被屠殺,到處槍林彈雨,滿目瘡痍,丹妮開始積極從事救難工作,戰(zhàn)爭使得她變得堅強、獨立和成熟起來,就連老彭也感嘆:“你永遠不明白女人有多大的力量?!?/p>
更值得一提的是姚木蘭,從富裕尊貴的生活過渡到一名普通的村婦,經歷了戰(zhàn)爭帶來的生活的變化,目睹了親人的離世,她開始從個人家庭的狹小生活圈子里走出去,融入到民族生存的大家庭中。在作品第三卷“秋季歌聲”之中,作者取《莊子·知北游》:“臭腐化為神奇,神奇化為臭腐”之意,這一部分雖是“多事之秋”,但卻也是木蘭人生轉折中極為重要的一部分,雖然筆墨較多描寫戰(zhàn)爭,但作者的態(tài)度仍是積極向上的,與哈代筆下的苔絲截然不同,木蘭的人生命運并未隨四季變化而走向凋零落寞,她尊重自然之道,有著強烈的責任感,以生死循環(huán)之道為宗旨,故作者又稱“晚秋落葉之聲,可聽出新春的調子,及將來夏季的強壯曲拍”,這里暗含著對未來新國家命運充滿希望與信心,也影射出女性強大的心理和生命力。
第三,相對于男權社會的唯我獨尊,一味追求利益與權力,女性則更看重個體的多樣化。林語堂塑造的女性形象,既有中國傳統(tǒng)古典型女子,也有接受西方文化熏陶、思想開放的新式女子,她們各有其不同的性格魅力。即便是同一類型的女子,也各有不同之處。性格內向,恪守婦德規(guī)矩,對國事一向不怎么關注的曼娘也會說出“中國是不得不打仗了”、“不能束手待斃”這樣振奮人心的話;素云平時為人嬌蠻,一步步走向墮落,但臨死之際面對日本人的威脅誘導,誓死不作漢奸出賣祖國;看似柔弱乖巧的杜柔安,在危急關頭敢于冒生命危險幫助遏云父女逃出追緝,又在父親離世、被趕出杜家后獨自忍受非議,過著艱辛的生活;貌似輕佻風流的牡丹,在與好友的通信中,真情流露,信件文筆優(yōu)美,充滿了書卷氣;生活在大山里,素來天真羞澀的鄉(xiāng)下姑娘賴柏英,與心上人即將分離之際偷食禁果……林語堂先生在亦道亦儒、中西碰撞的“一捆矛盾”下,塑造出各種多元化的女性人物,而這些女性身上所體現出的不同個性,也正意味著女性新思想的覺醒與進步,這種進步對女性主義特別是生態(tài)女性主義來說,無疑也是極為重要的一步,無論中西方,這種歷史進步性對女性來講則是一條極為艱難的路,從強調“人是什么”到“男人是什么”、“女人是什么”等以“類”出發(fā)的思考,逐漸具體化并上升到“我是誰”、“我要成為什么樣的人”,可以說,個人的自我實現是從“人”與“女人”經過否定之否定以后,在新的層次上的超越。作為女性,打破長久以來的歷史性“沉默”,自身的真實經歷與經驗更具有理論與實踐的說服力,因而女性與自然一樣,比男性更加注重多樣化。
在二元論體系框架下,自然與女性均被納入統(tǒng)治的范疇,被邊緣化,成為“他者”存在。父權制世界觀以滿足人類主要是男性的欲望為中心,將自我擴張設定為男性自我向宇宙的擴張。由于女性本質上和自然一樣,不喜歡廝殺爭奪,故而男性將她們的善良視為一種無能的表現,當男性不斷開辟新的技術和新的可能性時,他們購買奴隸勞動力,為自己增加財富與權威,奴隸勞動在某種程度上都大于女人的勞動,當主人對奴隸濫施權威時,他們變得跋扈驕傲起來,然后又把這種態(tài)度施加在家中的女性身上,女人因此失去了地位和話語權,她們只能沉默和隱忍;西方神話故事與基督教、猶太教傳統(tǒng)都一致認為自然由神創(chuàng)造受神支配,女人來源于男人的一根肋骨而從屬于男人,她們在男人眼里是一種既畏懼又厭惡的存在;古代中國,《周易·系辭上》也早有規(guī)定:“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乾道成男,坤道成女”,這種所謂的自然之“道”規(guī)定了男女貴賤,女子的“他者”身份使得她們受到的各種苦難都是理所當然的。
以曾文璞為例,一個嚴守封建傳統(tǒng)的家長,不惜動用自己的人脈與金錢尋找木蘭的下落,他肯從人販手里救回木蘭但不愿意插手贖回暗香;為救家中病危垂死的長子而請曼娘沖喜,曼娘守寡以后還處處小心防備,擔心她別有心思,限制她的自由,以至于曼娘想要出門還得請求批準;他極其痛恨革命派與新思想,不許曼娘看《新青年》之類的進步刊物,稱其為異端邪說;他的嚴厲獨斷,使曼娘覺得姚家比曾家更自由輕松,更適合女子生活。同樣在小說《朱門》中,杜柔安的叔叔杜范林,一個典型的封建舊式人物,在家中專斷威嚴,狡猾老練,私下里早已納春梅為妾但對外不敢張揚,遮遮掩掩,怕辱沒他“公共道德者”的身份;在其兄杜忠去世后,趁機趕走他的侄女,剝奪她的繼承權,霸占她應得財產;又暗中告密致使崔偈云被抓;借著曾經是市長的職權為自己牟取私利,采用武力強行建立水閘,斷絕當地回民的生路,欺凌弱者,以至于激化了漢、回兩族的沖突,招致回民起兵反抗,最終自己也被淹死在沼澤里。正應了春梅的話“一個人要活命,也得放別人一條生路,天道有常,而且循環(huán)不息”。
誠然,林語堂所塑造的女子形象,也不盡是像木蘭、莫愁、杜柔安等大家閨秀,能夠獲得愛情與家庭上的幸福美滿。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十分關心同情那些受封建禮教思想束縛,淪為犧牲品的女子,但父權制的壓迫又不可避免地以悲劇結局詮釋她們的命運。銀屏作為丫鬟,愛上姚家長子之后想要以此改變命運,然而卻為專斷威嚴的姚母所不容,掙扎反抗無果,只好以死亡作最后的投訴;紅玉性格恬靜,但對愛情優(yōu)柔寡斷,不能及時接受新事物新思潮,當她意識到自己將被活潑開朗的寶芬代替時,不惜為愛殉情;富商之女吳愛麗也因得不到新洛的愛情而選擇自殺;一生守寡,忠貞不屈的曼娘受到日軍凌辱后上吊自殺;鼓書藝人出身的崔遏云寧死不愿屈從當局惡勢力,一路逃亡未果,最后投河自殺……這些女子或因人微言輕,或因得不到愛情,或因不愿向黑暗勢力低頭等等,反抗無果,只好以死了結,這既是時代釀造的悲劇,也是女性悲劇命運的深刻寫照。在當時,中國傳統(tǒng)幾千年來根深蒂固的封建主義受到西方資本主義的沖擊,整個國家動蕩不安,內部矛盾、敵我矛盾時時引發(fā)戰(zhàn)爭,再加上前所未有的文化思想席卷而來,人們還很難完全擺脫舊思想,就連科技、文化、軍事都十分發(fā)達的西方國家也依舊歧視女性,為了各種霸權主張不惜動武破壞生態(tài)自然。因此,生態(tài)女性主義強烈反對這種父權制世界觀下的二元思維方式、等級觀念和統(tǒng)治邏輯,反對人類中心主義和男性中心主義。
由此可見,無論是有身份、學識修養(yǎng)較高的大家閨秀,執(zhí)掌家務家規(guī)的舊式女家長,還是人微言輕,處境卑微的的女仆、名伶,亦或是思想意識覺醒、完全新式化的女性,她們的一言一行在當時的年代,還不能完全擺脫封建教條的束縛,在愛情婚姻、人身自由、人格獨立等各方面仍受控制,特別是受傳統(tǒng)的封建文化意識和男權中心意識的壓制,女性想要走出悲劇命運,和自然一樣,并非不可能,但卻任重道遠。生態(tài)女性主義者認為,女性受男權壓迫,自然受人類摧殘,這兩種行為源自同樣的二元對立邏輯,解決其中之一必定有利于另外一個問題的解決。
波伏娃在分析人與自然的關系時提到:“人產生于自然,又死于自然,它時而是同盟者,時而又是敵人”,自然既賦予了生命本身,同時也成為埋葬生命的黑暗墓地。解救自然就是解救女性,也是解救全人類??梢姡匦抡J識自然與女性,在這個充滿物欲、生態(tài)環(huán)境日益惡化之際,顯得尤為迫切。至于如何重構生態(tài)理想,已不僅僅是生態(tài)女性學者所關注的問題,更是擺在當今世界人民面前一個充滿爭議的話題。西方人信仰上帝,認為上帝創(chuàng)造世界也就產生了秩序和光明,如果人類破壞秩序,特別是生態(tài)秩序,那么必然導致生態(tài)災難的降臨,因此,他們要求尊重上帝,學會以感恩、贊美、寬容和拯救等各種教派文化來處理生態(tài)危機和重構生態(tài)理想;中國人自古講究天人合一,古人的哲學思想同樣適用于和諧生態(tài)的建構,道家講道是自然之根本,提倡無為而治,儒家從重視規(guī)律與倫理出發(fā),講仁義,講忠恕適度之道和惻隱之心,墨家主張兼愛非攻,陰陽家尊陰陽五行,等等。由此可見,古代先賢們的智慧為當今人類解決生態(tài)問題提供了非常有價值的借鑒與參考。
重溫林語堂小說作品所傳達的女性生存智慧、敬畏自然的世界觀對改變人們不合理的生活行為方式,激發(fā)人們關注生態(tài)環(huán)境和女性處境,進而樹立平等和諧的意識有很大幫助。當代世界,生態(tài)危機已經用無數人的生命和健康拉響了警報,人類對自然生態(tài)由過去的無視、破壞變得開始害怕、畏懼起來,但是人類一方面繼續(xù)為了利益制造生態(tài)污染,另一方面又擔心各種生態(tài)災難隨時會降臨。然而生態(tài)女性主義者強調,希望人類能夠樹立一種與生態(tài)和諧相處的智慧,遵循生態(tài)規(guī)律,尊重生命鏈條上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生態(tài)倫理學主張生態(tài)整體性概念和尊重生命的態(tài)度。反對歧視,既反對人類對自然的歧視,也反對人類內部尤其是男性對女性的歧視,反對人類對自然和女性的統(tǒng)治,反對二元論和自我中心主義,建立一種現代意義上的伙伴關系,只有這樣,女性、自然與整個人類世界才會得到真正的解放。
注釋:
[1][3][7][12][15][18]參考南宮梅芳等:《生態(tài)女性主義——性別、文化與自然的文學解讀》,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
[2]林語堂著,張振玉譯:《京華煙云》(上),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11年,第162頁。
[4]林語堂著,謝青云譯:《賴柏英》,北京:群言出版社,2011年,第27頁。
[5]林語堂著,謝青云譯:《賴柏英》,北京:群言出版社,2011年,第87頁。
[6]林語堂著,張振玉譯:《京華煙云》(上),湖南文藝出版社,2011年,第348頁。
[8][20]參考趙樹勤:《女性文化學》,廣西: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年。
[9]林語堂著,張振玉譯:《京華煙云》(下),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11年,第472頁。
[10]林語堂著,張振玉譯:《風聲鶴唳》,北京:群言出版社,2011年,第19頁。
[11]林語堂著,張振玉譯:《京華煙云》(下),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11年,第765頁。
[13]林語堂著,張振玉譯:《京華煙云》(下),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11年,第708頁。
[14]參考喬以鋼等:《女性文學教程》,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7年。
[16]馬恒君注釋:《周易》,北京:華夏出版社,2001年,第39頁。
[17]林語堂著,謝綺霞譯:《朱門》,北京:群言出版社,2010年,第239頁。
[19]西蒙·德·波伏娃著,鄭克魯譯:《第二性》,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年,第204頁。
〔責任編輯 李弢〕
An Eco-fem inist Read ing of Lin Yu tang's Novels
Cen Peini
Mr.Lin Yutang in his literary works concerningmuch about women's issues,has its own unique view of women and nature,he embarked on the English during thewar novel"Moment in Peking","Leaf in the Storm"of creation, and after more than 20 years has created a"Chinatown Family","The Vermilion Gate","The Red Peony"and"Juniper Loa",the female image shaping the distinctive character of a large number of turbulent background.This article from the ecofeminist theory interprets Lin Yutang's novels,especially their relationship between women and nature,women and the patriarchal system,themale and the natural ecological works,and discusses how to construct ecological aesthetics and ecological ideal to achieve the harmonious development of respect forwomen,respect for human and ecological.
Lin Yutang,Eco-feminism,natural,female,patriarchy
岑佩妮(1988~),女,山西省大同市人,閩南師范大學閩南文化研究院2012級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