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
黑暗中,攀登,攀登——
像從深井里汲一桶水,
我們細數(shù)岳麓山的一百根肋骨。
手電吐著白信子。大洋中
傳遞秘密的一根電纜,引導我們
把憂愁蕩漾得更深。
直到小灌木的耳朵貼緊手臂,
林中空地,陌生人已搭起一座帳篷
——鼓起的墳塋,肉身即秘密。
越閑談,星空就越破碎,
仿佛由黑暗捏制而成的陶罐
為我們忍住淚水。
冥冥之手,命令我們席地而坐
挑選布袋里的桔子。
——不如剝盡了皮,涌出酸澀。
到哪兒都是虛無的刺,咬住我
衣服和頭發(fā)。哪一片雪是你發(fā)來的
短信?我正要回到一個影子里去
挖舊日的煤,頭蓋骨閃亮。
寒風固執(zhí)地吹我,想把一個
吹成兩個。更多的影子復印到雪中
嬉鬧,相互取悅和排擠。從白堤
到蘇堤,兩只小船劃動一個謎團。
在西湖邊看一片茫然,像窗簾
拉緊秘密,我看不見更多。
搖落枝上的積雪,那棵小樹輕松多了。
少女露出取景框中溫柔的一面,
許多年后她將記起今日
過度的冷。天未暗,你就盤算著
如何原路折回。
而我們堆好的雪人站在雪中,
一動不動,
看上去比我們更勇敢。
進京的八股文簡直有些長甚至有些軟
國家正在施工,我們幾乎滑倒
古人的舌尖藏著蜜,但嘴巴貼了封條
現(xiàn)在需要的是我們年輕一點兒的針尖
噢,與傳統(tǒng)的野合就發(fā)生在紙上
和自己搏斗,靈與肉辯論出新意
下午已經(jīng)汗流浹背。經(jīng)典就是結在背部的
細鹽,抽一份教條的糕點,一寸苦,一寸甜
背誦給我當圣人的信心,也給我當無賴的勇氣。
我已經(jīng)可以把影子臨摹得像一個人;
我可以憑空造出一個正人君子,只要你需要。
我確信,漢字說出了古人部分的狡黠
玩笑被不小心當作真理,被頌揚,被鐫刻。
名聲這么久遠,深入頑石三分;圣人已難以辟謠。
“教誨是危險的”,只有少部分人
深明此理:他們思考,但幾乎不寫作
只留微量筆記書于竹簡
深夜把玩一番,清晨送入火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