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萍

(黑龍江大學，哈爾濱 150080)

問答互動中的言語行為選擇*
——偵查訊問話語語用研究之四

黃 萍

(黑龍江大學，哈爾濱 150080)

問答言語互動序列的背后是一系列直接言語行為和間接言語行為的選擇。偵查訊問作為一種程式性的問答言語事件，受刑事訴訟法律框架的限制。偵查員和犯罪嫌疑人分別扮演問話人和答話人的角色。他們在以問話和答話表達式履行著提問和應答行為的同時，還間接選擇了表斷言、指令、責備的無疑問話和表反駁、質(zhì)疑、回避、辯解和承諾的應對行為。問答交替進行，互為前提，不僅是填補信息空缺的語用行為，更是推進和完成偵查訊問任務、實現(xiàn)交際目的的重要策略。

問答互動；言語行為；偵查訊問

語用學研究已經(jīng)注意到話語活動類型對言語行為生成和理解的制約，并更為關注言語行為的動態(tài)意義識解。偵查訊問即“一種程式性的問答言語事件”(Shuy 1998:179)。在這種言語事件中，“偵查人員用言詞方式，依照法定程序，就案件事實和其他與案件有關的問題，對犯罪嫌疑人進行訊問”(謝佑平 2002：392)。作為典型的機構(gòu)性談話，偵查訊問受刑事訴訟法律框架的限制，話輪類型被預先分配。偵查員的話輪類型主要是問話，而嫌疑人則主要是針對偵查員的問話進行回答。警察被賦予問話者角色，嫌疑人被賦予答話者角色。這種情況下，交際者的言語行為選擇不得不適應話輪類型以及話語角色的制約。但是在互動參與者被限制要以提問和回答來求取信息和提供信息以外，還有其他的言語行為會在“問”與“答”的語境下履行和完成，會以問話和答話的形式實現(xiàn)(Atkinson & Drew 1979: 68-76)。

本文基于“中國警察偵查訊問口語語料庫”，運用語料驅(qū)動的研究方法，描寫和解析在偵查訊問言語事件中，警察和嫌疑人交際雙方在一問一答的話輪接續(xù)過程中分別做出的直接或間接言語行為選擇。警察會根據(jù)想要了解的信息發(fā)出有疑而問，也會根據(jù)交際需要發(fā)出半疑而問，甚至無疑而問。嫌疑人則會針對警察的提問，做出不同的反應：或者直接回答，或者間接回應。

1 偵查員的有疑問話和犯罪嫌疑人的回答

根據(jù)是否“尋求信息”的標準，可以將問話分為“有疑問話”和“無疑問話”。對有疑問話的言語反應是“回答”；對無疑問話的言語反應是“回應”。其中對有疑問話的“回答”又分為“應答”和“應對”。針對問話中疑問點的回答就是“應答”；沒有針對問話中的疑問點的回答就是“應對”。

“有疑問話”是說話人希望從受話人那里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是直接言語行為，呈現(xiàn)“提問”的直接意向。此時問話的句法結(jié)構(gòu)與其功能保持著一致的關系。語料顯示，“有疑問話”包含兩種情況：典型的“全疑問話”和非典型的“半疑問話”。根據(jù)Austin的言語行為理論，一個言語行為可以分析成為3個行為：說話行為、施事行為、取效行為?！疤釂枴本褪且浴罢f出疑問句”的說話行為來表意，同時施“引發(fā)受話人回答”之事，并取“受話人提供信息”之效。因此要想全面的闡釋直接言語行為“提問”，就必須結(jié)合“回答”，并將問話放置于提問者和受問者的關系中考察。

1.1 全疑問話及其應答

1.11典型的有疑問話：全疑問話的選擇

語料顯示偵查訊問中偵查員主要選擇全疑問話。全疑問話，即提問，具備引發(fā)答話的語力，能夠發(fā)揮求取信息的功能。囿于篇幅，對典型的“全疑問話”此處不贅述。

1.12 對全疑問話的應答

根據(jù)給問話疑問點提供的信息量的多少，我們把對全疑問話的應答分為全息式應答、缺息式應答和超息式應答(廖美珍 2003，2004)。(1)全息式應答提供了解答問話疑問點的適切的信息量，不多不少，滿足了問話人求取信息的目的，完全符合合作原則的各個準則。判斷全息式應答的依據(jù)是：答話符合問話在語法語義上的要求，并且應答的后接話輪話題發(fā)生發(fā)展變化。(2)缺息式應答：答話人針對問話的疑問點提供了相關信息，但是所提供的信息量不足以說明問題。這種應答從語法語義的層面看，似乎符合應答的標準，但是受交際目的的制約，它卻不能滿足問話人對信息量所期待的要求。判斷缺息式應答的依據(jù)是：應答后面的問話圍繞著原話題繼續(xù)發(fā)問，隨后的問話疑問點之間成語義遞進關系。

① (問1)偵：王**，你和王**是什么關系？

(答1)嫌：朋友。

(問2)偵：是什么朋友？哪一種的朋友？

(答2)嫌：男女朋友。

(問3)偵：男女⊥處對象那種朋友??？

(答3)嫌：(@搖頭)

(問4)偵：還是就是男女朋友？

(答4) 嫌：男女朋友。

偵：男女朋友。

此段語料中的答1和答2就是我們所說的缺息式應答。偵查員針對問1“什么關系”發(fā)展了隨后的問2、3、4. 答話人的應答信息經(jīng)過了一個“朋友”(答1)→“男女朋友”(答2)→“非戀愛關系的男女朋友”(答3)的逐級遞進過程。

(3)超息式應答：答話人提供的信息量超出了問句疑點的要求，除了針對問話疑問點做出回答后，又主動提供了超量信息。盡管從語義命題的角度看，這種信息是多余的，甚至違反了合作原則的量準則，但是答話人提供所謂的超量信息是有特殊目的的，具有重要的語用意義和功能。根據(jù)超量信息的性質(zhì)和功能，可以將超息式應答進一步分為解釋性應答、補充性應答和附加性應答。

a. 解釋性應答。解釋性應答是答話人在提供應答信息的同時又給出了一定的解釋。語料顯示：解釋多針對原因，屬于“釋因性”解釋，如：

②(問) 偵：出事以后，你——報沒報過警？

(答) 嫌：(2s)沒有。因為我害怕。

b. 補充性應答。補充性應答是答話人在提供應答信息的同時又針對疑問點進行補充說明，如：

③ (問)偵2： ▲你當時帶膠帶了嗎？

(答)嫌：沒有。膠帶是他家的。

c. 附加性應答。附加性應答是答話人在針對問話疑問點提供適量信息后，又主動交代了與疑問點不直接相關的涉案信息，并為引出新話題做出鋪墊。附加性應答與補充性應答不同，補充性應答所補充的內(nèi)容與疑問點直接相關，是對已經(jīng)做出的應答做出進一步的補充說明；而附加性應答所附加的內(nèi)容與疑問點并不直接相關，除了提供更多的信息以外還有轉(zhuǎn)換話題的功能。

④ 偵：這話什么時候說的？

嫌：這時候在車上說。

(問) 偵：出事的時候說的？

(答) 嫌：對，出事時候說的。完了他說“給你全家滅了，再給你滅了”。他說，“如果辦案機關把你逮住了…(本文略)在車上，徐**說，“大家別愁眉苦臉的，”完了說“大家講個笑話。”完了張*講了個笑話。

偵：別說講笑話的事了。你那個——你們車往城外開的這個途中，那個女的動彈過沒有？

嫌：沒有。

嫌疑人在回答了偵查員提出的是非問以后，又主動供述了當事人當時所說的話。這在偵查訊問中是互動雙方合作程度高的表現(xiàn)，但是也不排除嫌疑人出于策略的考慮，故意“旁征博引”，離題而述。當嫌疑人供述的內(nèi)容與正在進行的話題相差太遠時，偵查員就會選擇加以制止或適當引導來控制話題。如上段語料中，偵查員就進行了話題干預“別說講笑話的事了”，然后繼續(xù)發(fā)問。

總之，超息式應答可以用來解釋原因，補充說明，或者主動附加涉案信息，以求坦白從寬；也可能用來推卸責任，轉(zhuǎn)移話題，試圖逃脫罪責。當然，正是由于應答的動機和目的不同，我們才有研究它的必要，以便針對不同情況采用不同的策略。

1.2 半疑問話及其應答

1.21 非典型的有疑問話：半疑問話的選擇

我們把出現(xiàn)在一個問答序列中的第三話輪，針對前面的問答相鄰對中的答話提出的，要求答話人給以證實或確認的問話稱作“半疑問話”，是介于“全疑問話”與“無疑問話”之間的“非典型的有疑問話”。如：

⑤ (問)偵：下車那地方是個什么地方？

(答)嫌：榆林鎮(zhèn)。

偵：榆林鎮(zhèn)？

嫌：嗯。

此例中的劃線問話是對前一話輪答話內(nèi)容的簡單重復，并使用了疑問語氣。該問話相當于“是榆林鎮(zhèn)嗎？”的簡略形式，具有是非問句的功能，也被稱作“重復性語調(diào)是非問”(朱曉亞 2007)，這類問句是通過全部或部分重復對方剛剛說過的話進行發(fā)問，表達問話人對對方在前一話輪所說話語的懷疑、驚訝，要求受話人做出是與否的確認性回答。

另外，由“啊？”表達的半疑問話在偵查訊問話語中出現(xiàn)的頻率也很高。根據(jù)其后面的答話進行判斷，“?。俊本哂幸蟠鹪捜酥匦禄卮饐栴}的語力。由于它只由一個語氣詞構(gòu)成，所以只會出現(xiàn)在第三話輪的位置上。除了“??？”，還有“嗯？”。相對于“嗯？”而言，“?。俊钡恼Z力更大，支配力更強。如：

⑥ (問)偵：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的隱情沒有交代呀？

(答)嫌：沒有。

偵：嗯？

嫌：我倆關系真挺好。

1.22 對半疑問話的應答

半疑問話一般在句法結(jié)構(gòu)上相當于是非問，包括是非問句、附加問句或者由“嗯？”、“啊？”構(gòu)成的省略問句。針對這種半疑問話的應答應當是予以確認或否定。

⑦ 偵：染上的啥病啊？

嫌：那意思好像是性病吧。

(半疑問話)偵：啊，性病，是吧？

(應答)嫌：對。

針對由“?。俊?、“嗯？”構(gòu)成的半疑問話，應答主要是對前面問答相鄰對中答話的重復，有時也會直接解釋或附加解釋。但是無論是直接做出確認性應答，還是重復原答話或者做出解釋，其語用功能均為確認，如：

⑧ 偵：你那個——你那個去哈爾濱之前知不知道他們找你要干啥？

嫌：不知道。

(半疑問話)偵：啊？

(應答：附加解釋)嫌：不知道。他們把我騙去的。徐**把我騙去的。

1.3 填表式問話及其應答

填表式問話是指發(fā)生在程序性問話階段的，不具備疑問句的句法形式，不帶有語氣詞，語調(diào)為降調(diào)(徐將)，通常只由普通名詞構(gòu)成，卻能引發(fā)回答的問話。已經(jīng)有學者研究過此類問話，指出填表式問話同樣具備“提問”的語力，主要用于“個人資料調(diào)查”(廖美珍 2003:279)或“核查”(高華 2003)。

對于填表式問話的應答，理論上也應該包括全息式應答、超息式應答和缺息式應答。但是語料顯示：偵查訊問中對“填表式問話”的應答是最直接的，按照話輪轉(zhuǎn)換系統(tǒng)一問一答依次交替，多為全息式應答。因為程序性問話主要是身份調(diào)查和權(quán)利義務告知，嫌疑人在這個階段一般還不會有明顯的抵觸和對抗情緒，所以其應答基本符合Grice的合作原則的4大準則，屬于標準型應答。

根據(jù)高華對刑事法庭調(diào)查中的填表式問句的研究，她認為“在話輪序列結(jié)構(gòu)上，‘填表式問句’從未出現(xiàn)在身份核查序列的第一個詢問話輪中，也就是說，它只用作后續(xù)問而不作始發(fā)問……所有‘填表式問句’的前行問句都是特指問”(Grice 1975)。然而，我們根據(jù)偵查訊問的語言事實，發(fā)現(xiàn)了不同的結(jié)論。囿于篇幅，將另文撰述。

1.4 犯罪嫌疑人對有疑問話的應對

如果偵查員提出的疑問都得到了嫌疑人的應答，那么偵查訊問將會是超乎想象的順利。然而事實上，嫌疑人在很多情況下會“應對”偵查員的有疑問話。“應對”是說話人在面對問話人的有疑問話時，做出了反應，但是沒有針對疑問點進行回答，屬于非解答性回答。這是問話人所不期待的言語行為，在會話分析中被稱作“不可取的第二部分”，因此是有標記的。

1.41 反駁型應對

“反駁型應對”是答話人不但不提供問話人求取的信息，還進行反駁。主要表現(xiàn)為否定性應對，否定的是問話的前提或預設。這是答話人對答話話輪的一種策略性選擇。

⑨ 偵：嗯。平時夫妻之間關系怎么樣？

嫌：挺好。

(問) 偵：挺好的？嗯。那個——你家是⊥從什么時候，就是——發(fā)生兩個關⊥兩個人關系不好的？

(反駁型應對) 嫌：始終都挺好的。

偵：始終都挺好？

嫌：對。

偵查員的疑問點是“什么時候”，但是被訊問人沒有針對疑問點回答具體時間，卻說“始終都挺好”，對問話的預設——“關系不好了”進行否定，實現(xiàn)反駁型應對。

注意比較和區(qū)分“反駁型應對”與“否定性應答”。“否定性應答”是答話人直接對問話的疑問點做出否定的回答，而前者否定的是問話中的非疑問點。

1.42質(zhì)疑型應對

“質(zhì)疑型應對”是答話人不提供問話中疑問點的信息，反過來質(zhì)疑問話的正確性和合理性。

⑩ T1. (問1)偵：你販賣這些毒品是誰的毒品？你替誰販賣毒品？

T2.(？應對)嫌：替誰？

T3.(問2)偵：你伙同誰販賣毒品？跟誰在一起販賣？(2s)

T4.(質(zhì)疑型應對)嫌：不是伙同吧？

T5.(問3)偵：是什么？

(5s)

T6.(問4)偵：是什么？

(3s)

T7.(問5)偵：?。?/p>

(9s)

T8.(問6)偵：就是說，你販賣的冰和麻古是誰的貨？

(3s)

T9.(缺息式應答)嫌：是從朋友那拿的。

這段語料中的話輪4就是一個質(zhì)疑性應對。注意分析該應對的整體語境和局部語境。此案的嫌疑人是某大學三年級法律專業(yè)的女學生。當偵查員問及“你伙同誰販賣毒品？跟誰在一起販賣？”(問2)，此時嫌疑人思考2秒，做出質(zhì)疑型應對——“不是伙同吧？”。然后偵查員先后發(fā)出3個疑問“是什么？”，要求嫌疑人回答，可是她分別沉默了5秒、3秒、9秒沒有回答，直到最后偵查員再次發(fā)問，她才回答而且是缺息式應答。這段對話中，針對一個問題，產(chǎn)生了8個話輪，6次問話，5次沉默(短有2秒，長則9秒)。非常明顯嫌疑人持有極度不合作的態(tài)度，互動雙方的目的關系是沖突的。顯然，這個質(zhì)疑型應對的策略性很強。

1.43 回避型應對

“回避型應對”是答話人不想提供解答問話疑問點的信息，但是又想避免直接的對抗或爭辯時而選擇的應對方式。在偵查訊問中，這種“回避型應對”多具體表現(xiàn)為“我不知道”及其變體或者干脆保持“沉默”。偵查訊問的主要目的之一就具體化為打開嫌疑人的心理防線，引導其開口講話。

(回避型應對)嫌：我不知道。

偵：你想沒想到連續(xù)捅人那么多刀，會把人捅死的？

(沉默)(4s)

偵：想到?jīng)]有？

(沉默)(3s)

偵：說話。

(沉默)(8s)

偵：說話??！想沒想到，這么連續(xù)捅，會把人捅死？

(沉默)(3s)

嫌：沒想過。

當然，不是所有的“不知道”、“不記得”或者沉默都是一種策略或選擇，它有時也表征了一種認知狀態(tài)，確實為“不知道”或“不記得”。所以對這種答話現(xiàn)象的分析和理解必須結(jié)合具體的語境。

2 偵查員的無疑問話和犯罪嫌疑人的回應

一般而言，“無疑問話”是“說話人通過使用疑問句呈現(xiàn)其他目的意向”的間接言語行為(李洪儒 2009：)，“實行的是以言行‘問’之‘事’，實現(xiàn)的卻是‘問’以外之‘事’，一般不要求受問者解疑作答”(譚曉云 2005：)。此時問話的句法結(jié)構(gòu)與其實現(xiàn)的功能不一致。Searle 在解釋間接言語行為時用到的那個經(jīng)典的例子“Can you pass me the salt?”就正好說明了實現(xiàn)間接言語行為“請求”的“無疑而問”的問話。偵查訊問中的無疑問話要分成兩種情況，一種情況是以問行非問之事，換言之，無疑而問，意在問之外；另一種情況是明知故問，換言之，無疑而問，意在問之上。前者的情況要復雜一些。根據(jù)現(xiàn)代漢語語法，無疑而問一般是指反問或者設問。偵查訊問中的無疑而問除了反問(語料中沒有發(fā)現(xiàn)設問的情況)以外，還有少量的特指問和是非問。這些問話在特定的語境中不含有疑問域，受話者無法也不必要進行信息的填補，但是需要推理得出言外之意。說話人通過提出問話來履行另一施事行為，如斷言、指令、責備等間接言語行為。

對無疑問話的言語反應就是“回應”?！盎貞钡那闆r更為復雜一些，因為無疑問話不以引發(fā)受話人提供信息為目的，“問”的目的是做斷言、下指令、發(fā)警告、表譴責。針對這么多“問”背后的言語行為，嫌疑人又是如何“回應”的呢？

2.1 表斷言的無疑問話及其回應

2.11 表斷言的無疑問話

斷言類言語行為是說話人在不同程度上對話語所表達的命題內(nèi)容做出或真或假的判斷。這類言語行為的合適方向是說話人盡力使語詞與世界相符，并且說話人相信所陳述的命題為真。(Searle 1979/2000:12)用問話來實現(xiàn)此類言語行為時，通常所表示的“肯定”或“否定”都具有強于一般陳述的語力。

那你的主觀故意那就是先攮她的。(4s)

……(略)

嫌：她對我這么好，我不可能那什么 ▲

偵： ▲還不可能？你啥事⊥你人都敢殺了，你還有啥事不可能的？你都可以⊥她對你那么好，你都可以拿刀去捅她去？……(略)你看你說得對不對。

嫌：這就是⊥我睡著覺呢，她就來攮我來了，(略)

上面劃線問話，說話人盡管選擇了問句形式，但是不存在信息空缺，沒有要求答話人做答提供信息的意向，而是具有對對方話語的命題內(nèi)容做出否定判斷的間接意向。“不可能(想殺我妻子)”是前一話輪言語行為的蘊含意義。說話人針對這個蘊含之義發(fā)問實際上是否定了前面話語的真值意義，即不是“不可能(想殺妻)”，而是非常有可能有殺妻的動機。因此這是一種典型的無疑問話，句法結(jié)構(gòu)多為反問句，實行的是否定的斷言性行為。

語料顯示，偵查訊問話語中這種表斷言的無疑問話基本上都是進行否定表達，是偵查員在判斷嫌疑人供述的信息不符合他們已經(jīng)掌握的信息或根本不符合邏輯時所選擇的一種問話方式，也有學者將這種問話稱作“表達異議的問話”，而且“表達異議的序列位置能夠影響異議表達的強度”(Greatbatch 1992:285)?？创死校瑐刹閱T的無疑而問發(fā)生在前一話輪結(jié)束之前，也就是說進行了打斷，這增強了該問話進行否定性斷言的語力。相對而言，如果這種問話發(fā)生在話輪轉(zhuǎn)換相關位置(簡稱TRP)，否定性斷言的語力就弱一些。試比較：

……(略)

嫌：沒想過。

偵：不可能沒想到吧？

(7s)你這“沒想到”是不是撒謊？那什么人連續(xù)這么捅不捅死?。?/p>

(4s)說話，想沒想到？

嫌：沒想到。

偵：不可能。

2.12 對斷言性問話的回應

語料顯示，斷言性問話主要是偵查員用來對嫌疑人的某些供述做表達異議的陳述或否定性的評價。一般情況下，偵查員會選擇在斷言性問話之后的同一話輪里，針對某一焦點發(fā)問，引發(fā)受話人回答。所以斷言性問話本身往往不會引起受話人的“回應”，或者說不旨在引發(fā)受話人的回應。(回見上面的語料片段)當然，我們不是說斷言性問話就肯定沒有受話人的后續(xù)語或回應，如：

嫌：睡著了，那咱是三點多。等到五點多，她就來⊥拿刀來捅我來了。

(表斷言的無疑問話)偵：沒有矛盾，是吧？她能來直接捅你來嗎，拿刀？

(回應-辯解)嫌：她這人，就是，孩子一哭，她著急，我也著急 ▲

偵： ▲著急也不至于拿刀來捅你呀？

對斷言性問話如果有回應的話，一般都是針對對方所表達的異議或者否定性的評價進行辯解。

2.2 表指令的無疑問話及其回應

2.21表指令的無疑問話

指令類言語行為是說話人試圖使聽話人做某事，真誠條件是說話人要聽話人采取行動，合適方向是說話人盡力使世界與語詞相符，命題條件是在將來采取行動。Searle在闡釋間接言語行為時，所使用的例句：“Can you pass me the salt?”就是通過說出“關于聽話人做某事的能力的句子”進行提問，同時做出指令性行為。(Searle 1979/2000:14)這種言語行為是根據(jù)句子的句法形式，按習慣對“字面語力”作一般性的推導而得出的間接“言外之力”(語用用意)，屬于規(guī)約性間接言語行為。

a. 關于“你能不能好好談？”

在偵查訊問的過程中，尤其是第一次訊問嫌疑人，當嫌疑人采取不合作的態(tài)度，違背合作原則，針對偵查員提出的問題，不答，少答或者胡亂答時，偵查員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你能不能好好談？”這個問話從句法結(jié)構(gòu)上看是屬于是非問句的正反問句，字面意義是探詢對方是否能做某事，但是其話語意義則是希望或要求對方好好談。

觀察這種問話的局部語境：

嫌：=那我就不知道了。

偵：那只有※你※知道。別人能知道嗎？能不能好好談？() ?。?/p>

嫌：=那我真不知道 ▲

偵： ▲你能不能好好交代？(本文略)是讓你把這個問題談清楚。是不是？

這是一個涉嫌殺妻案。根據(jù)偵查員已掌握信息：案發(fā)時只有嫌疑人夫妻兩人和一個一歲孩子在場。所以偵查員做出十分肯定的斷言“那只有你知道”。此時偵查員對嫌疑人能否好好談的能力沒有質(zhì)疑，提出“能不能好好談？”不是疑問而是希望或者要求其好好談。聽話人也做出同樣的推理，沒有回答“能”或“不能”，還是堅持“那我真不知道”，于是偵查員再一次做出指令性行為“你能不能好好交代？”此時偵查員做出了詞匯方面的選擇，不再使用“好好談”，而是“好好交代”，增強了指令性行為的語力，暗示我不是要你“談”，而是要你“交代”事實。

當然，根據(jù)言語交際的具體語境，這種通過一般性推導的規(guī)約性間接言語行為也可能被取消，而恢復成直接言語行為，看下面這種情況：

你能不能好好交代？

嫌：能。

偵：能。你好好交代吧。你交代你販毒的事實。(5s)

偵查員在說出“你能不能好好交代？”之前，加了一句元問話“我再問你一句”，這樣對“你能不能好好交代”進行規(guī)約性推導的前提被取消。于是受話人按字面意義將其理解成正反疑問，做出了直接的回答“能”。但是偵查員要其交代事實的目的到此并沒有達到，于是在隨后的“你好好交代吧。你交代你販毒的事實”直接做出指令。

我們在語料中還發(fā)現(xiàn)其他類似的指令性言語行為，有直接的，也有間接的，如“你再好好想想”、“你再好好回憶回憶”、“我希望你能好好交代自己的問題”和“能不能好好交代，爭取寬大處理？”等。

b. 表警告的無疑問話

警告言語行為應該是指令性行為，屬于指令性言語行為的一個次類，因為“警告”話語就是說話人在真實或可能的危害、危險到來之前使聽話人知曉應該做什么，或不要做什么。它的邏輯基礎是“指令”。語言和世界的關系是世界到語詞，也就是說，聽話人的行為適應說話人的話語要求。根據(jù)Thomas(1995:104)，直接警告言語行為的句法表達形式為陳述句、祈使句(否定祈使句較為典型)、條件句等。間接警告言語行為則是以間接的表達形式來實現(xiàn)以言警告的目的，需要依據(jù)交際雙方的共知信息和具體語境進行推導。語料顯示：有些無疑問話具有表達警告的間接意向，例如：

嫌：我剛才說的都是事實。

偵：你不用事實不事實，事實不存在。

劃線句是東北方言，意思是“你不用和我們說這些話，我們什么樣的人都見過”，但是這兩句問話的話語意義則是“我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想蒙混過關的人，警告你不要?；ㄕ?，還是好好交代事實吧?！彼詡刹閱T在說完話3秒鐘以后對方不接應的情況下重新發(fā)問，間接履行指令性行為“能不能好好交代，爭取寬大處理？”再如：

嫌：確實是 ▲

偵： ▲哪句話是確實?

嫌：確實就是那個東西多的，就這一次。

偵：我再告訴你，如果我們有證據(jù)證明你在販毒，你怎么辦？

(8s)

嫌：我不是說了嘛 (略)

劃線問話中說話人選擇用元話語“我再告訴你”引出問話，導致問話的疑問語氣被取消，變成間接言語行為，即“我警告你，不要否認自己販毒的事實，如果我們有證據(jù)證明你在販毒，你就無法收場了。”偵查員之所以選擇用發(fā)問的方式表達此意，很顯然是出于策略的考慮。

2.22 對指令性問話的回應

當偵查員發(fā)現(xiàn)或判斷嫌疑人不合作，不如實提供信息時，就會發(fā)出諸如“你能不能好好談？”的指令性問話或者是警告。語料顯示，對于這樣的問話，嫌疑人的回應概括起來有兩種情況：要么不受指令性問話的影響，重申或辯解自己先前的供述(如上面的15，17和18)，做出斷言類言語行為；要么表現(xiàn)的比較合作并示意“會好好談”(如下例)，做出承諾類行為。如：

嫌：打不通了。

偵：電話打不通？你能不能實事求是談？

嫌：(@點頭)他電話打不通，然后他電話打不通。

2.3表責備的無疑問話及其回應

2.31表責備的無疑問話

按照Searle對言語行為的分類，責備言語行為應該屬于表達類(expressives)，是表達言語行為的一個次類。在這種言語行為中，說話者表達自己對某事的情感和態(tài)度，如道歉、抱怨、感謝、祝賀等。當疑問句用于此類功能時，通常表達“驚訝”、“不滿”、“指責”等，這種通過疑問句間接行使的責備行為要比直接陳述語力更強、更有表現(xiàn)力。在偵查訊問中，當偵查員沒有從嫌疑人那里獲得預期的答案時，會選擇無疑問話進行譴責，表達不滿。如：

嫌：我，(@笑)，我跟他不交往，他也不知道我啥性格

▲

偵：▲那他說喜歡你啥呀？喜歡你哪兒呀？

嫌：說我嘴嚴。

(表譴責的無疑問話1)偵：對，那不就完了嘛，那怎么不說呢？那干啥吞吞吐吐的？

(回應：解釋)嫌：一緊張我就忘了 ▲

(表譴責的無疑問話2)偵： ▲緊張啥呀？

(不予理睬) (2s)

你咋說的？

嫌：我說的，我就想平平安安地一輩子，我還想多活兩年呢，(略)

2.32 對責備性問話的回應

嫌疑人對偵查員責備性問話的回應主要有兩種情況：加以解釋或者不予理睬。究竟作何選擇，要取決于答話人的交際目的。上面語料中，嫌疑人針對偵查員做出的表譴責的無疑問話1進行了解釋，為自己開脫，但是對無疑問話2則選擇了沉默，不予理睬。

3 偵查訊問問答言語行為選擇量化統(tǒng)計和討論

我們從“中國警察偵查訊問口語語料庫”中抽取了6場偵查訊問轉(zhuǎn)寫語料，分別是①隋**涉嫌殺妻案(初訊)；②程**涉嫌販毒案(初訊)；③石**涉嫌殺人案(終訊)；④吳**涉嫌殺人案(終訊)；⑤張**涉嫌殺人案(終訊)；⑥王**涉嫌敲詐案(終訊)，共涉及3種性質(zhì)的犯罪：涉嫌殺人、涉嫌販毒、涉嫌敲詐；嫌疑人有男有女，文化程度有小學肄業(yè)生和大學在校生；訊問階段涵蓋初訊和終訊，形成33,843個字的封閉式樣本語料庫。以前面描寫和分析的偵查訊問中問答言語行為的選擇類型為基礎，對語料庫中的問話行為和答話行為進行量化統(tǒng)計。鑒于偵查訊問程序性問話階段的合作程度很高，在該階段幾乎不出現(xiàn)無疑問話及其回應，所以我們只對有疑問話及其回答進行分階段的量化統(tǒng)計，而只考察無疑問話及其回應在實體性問話階段的數(shù)量及分布情況。

根據(jù)量化統(tǒng)計的結(jié)果，我們對偵查訊問中問話行為和答話行為的數(shù)量、比例以及分布進行討論：

(1)有疑問話及其回答：在偵查訊問的諸多問話行為中，有疑問話是最為主要的問話行為，數(shù)量最多，比例最大，索取信息的功能最強。在程序性問話階段問話行為全部為有疑問話，在實體性問話階段有疑問話也占絕對多數(shù)。在初訊中，有疑問話占問話總量的比例相對較低，問話人除選擇有疑問話行為外，還選擇使用無疑問話行為(詳見后面關于無疑問話的討論)。而在終訊中，當互動參與者之間的目的關系趨于一致，合作程度增強時，有疑問話幾乎占據(jù)100%。對有疑問話的回答主要取決于答話人做出的答話行為選擇，分為應答和應對。在程序性問話階段有疑問話均獲得應答，可見在這一階段互動雙方的合作程度非常高；在實體性問話階段，初訊中的有疑問話所獲得的應答數(shù)量和比例要比終訊中平均低19.25個百分點，相反對有疑問話的應對則相對于終訊中要高出16.28個百分點。

有疑問話及其回答具體表現(xiàn)為：(1)全疑問話及其應答：在有疑問話中，全疑問話的數(shù)量占絕對多數(shù)，是實現(xiàn)偵查訊問目的的最基本手段。其中全疑問話——全息式應答是偵查訊問得以實現(xiàn)機構(gòu)任務的最理想問答互動類型。全疑問話獲得全息式應答的比例在程序性問話階段要高于實體性問話階段，但是在初訊中的比例要低于終訊中的比例?？梢姡蓡栐挕⑹綉鹗窍右扇撕献鞒潭雀叩偷闹甘酒?。全疑問話——缺息式應答，這種言語行為互動在程序性問話和實體性問話階段以及初訊和終訊中都有一定的數(shù)量和比例，并且沒有顯著差異。通過該問答互動類型，我們可以觀察到偵查訊問話語與日常會話的不同：日常會話中交際雙方會根據(jù)情景語境和共有知識等推斷話語中的所指及含義，所以談話者一般對所要表達的話語意義往往點到為止。在不影響理解的情況下，缺息式應答會被互動雙方接受。但是在偵查訊問中，偵查員對嫌疑人提供信息的精確度要求很高，并且重要涉案信息必須由嫌疑人親自陳述，最終固定為證據(jù)。所以偵查員作為受話人在經(jīng)過推理能夠理解嫌疑人的缺息式應答之后，依然會繼續(xù)發(fā)問要求其親口供述完整精確的信息。全疑問話——超息式應答，這種言語行為互動在程序性問話階段沒有出現(xiàn)，在初訊和終訊的實體性問話階段都占有一定的比例。超息式應答表征嫌疑人愿意提供更多的信息。但是不能簡單地認為該種應答就一定意味著合作和主動供述。因為超息式應答具有多種語用功能。研究顯示：超息式應答分為解釋性應答、補充性應答和附加性應答?？梢员幌右扇擞脕硌a充信息、主動供述，但是也可以用于解釋開脫罪責或者干脆轉(zhuǎn)移話題，擾亂偵查員的思路。因此面對嫌疑人的超息式應答，偵查員更應該提高警惕，在獲得超出預期的信息以外，更要多思考和應對信息背后的策略。(2)半疑問話及其應答：半疑問話屬于非典型的有疑問話，疑問度較低，一般是要求答話人針對前面所提供的信息給以確認或否認。它附屬于全疑問話及其應答，所以在數(shù)量上要少于全疑問話。我們特意觀察了偵查訊問的不同階段(初訊和終訊)，并且著重關注嫌疑人的合作程度等因素，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偵查訊問中這種“對半疑問話的應答”幾乎全部都是直接予以確認或者對已經(jīng)做出的答話進行重復或進一步解釋，否認的情況幾乎沒有。所以我們也可以將這種半疑問話理解成“引發(fā)確認的問話”。Bunt(1981)曾經(jīng)說過，“雖然信息的轉(zhuǎn)換基本上是由問答手段實現(xiàn)的，但是對話的自然性和流暢性卻主要是由貫穿在問答中的各種‘認可’、‘核實’、‘證實’等非主流的話語行為實現(xiàn)的”。這也從另一個側(cè)面說明，如果警察想通過“半疑問話”來質(zhì)疑答話人提供信息的真實性或可信度，其效度是要打折扣的。所以“半疑問話”的語用功能主要體現(xiàn)在為問話人爭取思考的時間和向答話人表示“我對你所說的話有所懷疑”的間接意向。(3)填表式問話及其應答：填表式問話及其應答在司法語境下的機構(gòu)性話語中較為突出，主要用于“個人資料調(diào)查”或“核查”。這種問答互動就如同在填寫表格，要求針對每一個項目提供相關信息。統(tǒng)計結(jié)果顯示，初訊中并未出現(xiàn)填表式問話(不排除語料范圍擴大、數(shù)量增加以后，初訊中也會有填表式問話)，終訊的程序性問話階段出現(xiàn)了一定數(shù)量的填表式問話。這說明，填表式問話更適合進行個人資料“核查”，如果在不掌握任何個人資料而需要“調(diào)查”時，相對于填表式問話也許全疑問話還是最適合的選擇。對填表式問話的應答以全息式應答為主，但是也有缺息式應答的情況。在這種言語行為互動中，嫌疑人都很合作，即便是做出缺息式應答也主要是由對偵查訊問機構(gòu)性話語活動框架以及具體相關信息掌握不夠所致。(4)對有疑問話的應對：對有疑問話的應對是偵查訊問目的關系沖突的指示器，也是偵查員與嫌疑人博弈和較量的關鍵環(huán)節(jié)。應對意味著嫌疑人不想正面回答偵查員提出的問題，所以選擇了“反駁”、“質(zhì)疑”、“回避”等方式。統(tǒng)計結(jié)果顯示，嫌疑人使用最多的是回避型應對，其次是反駁型應對，質(zhì)疑型應對在數(shù)量上最少。這種言語行為互動在初訊中相對突出，畢竟初訊是偵查員和嫌疑人第一次交鋒，嫌疑人很容易產(chǎn)生抵觸和抗拒心理，所以針對偵查員的有疑問話選擇應對而不是應答在所難免。到了終訊，偵查員主要對之前發(fā)生的訊問所獲取的涉案信息進行確認并固定證據(jù)，這時應對的情況相對減少。對有疑問話的應對是非常值得關注的現(xiàn)象，因為只有充分了解嫌疑人是如何應對的，才能更好的運用訊問策略，實現(xiàn)訊問目的。

(2)無疑問話及其回應：無疑問話是在偵查員提出的有疑問話沒有得到預期的回答時而做出的間接言語行為選擇，通常起到改變答話人當下的目的選擇，變沖突的目的關系為一致，提高合作程度，促使答話人提供全息式應答的作用。無疑問話履行的間接言語行為包括做斷言、下指令、發(fā)警告、表譴責等，都是交際者有意識的策略選擇。統(tǒng)計結(jié)果顯示，無疑問話在問話總量中所占的比例約為20%，其實現(xiàn)偵查訊問交際目的的語用功能不容忽視。程序性問話階段沒有無疑問話，無疑問話全部發(fā)生在實體性問話階段，而且主要是在初訊的實體性問話階段中。因為初訊中互動雙方的目的關系多為沖突性，合作程度較低，偵查員在嫌疑人不合作時就會選擇使用無疑問話等策略以促使其供述或辯解，利于有疑問話索取信息功能的實現(xiàn)。在無疑問話中，做斷言和下指令的言語行為相對多一些，表責備的言語行為相對少見。

無疑問話的語用功能主要通過選擇問話的形式來間接做出斷言、指令、責備等言語行為。所以在言語互動中，無疑問話不旨在引發(fā)受話人的回答，但是也不排除受話人會選擇做出相應的回應。統(tǒng)計結(jié)果顯示，嫌疑人對偵查員的無疑問話會做出回應，但是占答話總量的比例非常小，最高占5個百分點。在對斷言性、指令性、責備性問話做出的回應中，從數(shù)量上看辯解或解釋相對多一些。

4 結(jié)束語

偵查訊問中的問話不僅是一種期待填補信息空缺的語用行為，更是一種推進和完成偵查訊問任務、實現(xiàn)交際目的的重要策略。偵查訊問中偵查員為了完成訊問任務有目的地選擇提問或者斷言、指令、警告、責備等言語行為，其分別表達為有疑問話和無疑問話。與問話相對應的就是答話。在言語互動中，問與答交替進行，互為基礎和前提，關系十分緊密。我們根據(jù)問話來研究答話，答話主要包括對有疑問話的回答和對無疑問話的回應。答話人面對問話作何反應，是應答還是應對，如果應答，答多少，怎么答；如果應對，是直接對抗性應對，還是間接緩和性應對，這都是答話人要做出的言語行為選擇。

偵查訊問的問答言語行為互動呈現(xiàn)出一定的規(guī)律和特征：(1)全疑問話——全息式應答是實現(xiàn)偵查訊問任務“發(fā)現(xiàn)線索和搜集證據(jù)”的最基本、最重要的手段，也是數(shù)量最多、分布最全的問答互動方式，是交際雙方合作程度高的標志。(2)全疑問話——缺息式應答在偵查訊問中占據(jù)一定的比例，并且分布均衡，反映了信息傳遞在偵查訊問中和日常談話中的差異。偵查訊問對信息的明確性和精準度要求更高。(3)全疑問話——超息式應答只出現(xiàn)在實體性問話階段，嫌疑人利用超息式應答補充信息、主動供述或為自己辯解、試圖轉(zhuǎn)移話題。這種應答應該引起交際對方足夠的關注。(4)半疑問話及其應答：偵查訊問中半疑問話疑問度低，數(shù)量明顯少于全疑問話，分布均衡。其應答絕大多數(shù)是確認性的，因此原初語法功能被削弱，語用策略意義增強。(5)填表式問話及其應答：填表式問話只發(fā)生在程序性問話階段，而且主要出現(xiàn)在終訊中，用于個人資料核查。(6)對有疑問話的應對：該應對主要發(fā)生在初訊的實體性問話階段，是偵查訊問目的關系沖突的指示器，也是交際雙方博弈的關鍵環(huán)節(jié)，必須引起偵查員以及研究者的關注和重視，以便對其提出對策。(7)無疑問話及其回應：無疑問話數(shù)量不多，功能強大，主要發(fā)生在初訊的實體性問話階段，間接履行斷言、指令、責備等言語行為，為協(xié)商和扭轉(zhuǎn)嫌疑人的交際目的、提高合作程度服務，具有重要的策略意義。無疑問話不旨在引發(fā)回答，但是受話人有時亦會做出回應，其數(shù)量少，比例小，以辯解或解釋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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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謝 群】

ChoicesofSpeechActsinQuestion-AnswerInteraction— Pragmatic Study of Police-Suspect Interview Ⅳ

Huang Ping

(Heilongjiang University, Harbin 150080, China)

Question-answer interaction sequences consist of series of direct and indirect speech act choices. Police-suspect interview, as a ritualized question-answer speech event, proceeds under the framework of criminal procedural law. Policemen and suspects play the role of questioner and answerer by choosing direct speech acts of questioning and answering and by choosing indirect speech acts of assertive, directive, expressive and rebutting, discrediting, evading, defending, promising respectively at the same time. Questions and answers proceed in sequence independently. They are not only pragmatic speech acts to seek information, but essential strategy to fulfill institutional task and interactive goal as well.

question-answer interaction；speech acts；police-suspect interview

H0-05

A

1000-0100(2014)01-0069-9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刑偵領域中漢語方言與語言規(guī)范化研究”(11CYY015)和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項目“基于語料庫的中國偵查訊問話語語用研究”(10YJC740043)的階段性成果。

2012-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