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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萼

      2015-02-10 03:22:51化云
      小小說月刊 2014年10期
      關(guān)鍵詞:紅纓綠萼珠寶商

      化云

      那年丫頭乞討到了梨香院門口,一張丑臉往門里探,想在梨香院里討營生。

      崔媽媽嘴一撇:“想當(dāng)姐兒?切!也不照照自己的模樣兒。”

      姐兒紅纓看她可憐,說:“生得這個(gè)模樣兒,真不該來世上走一遭。求崔媽媽粗茶淡飯粗使喚,好歹讓她活個(gè)命,女兒愿意每月少領(lǐng)些胭脂水粉錢?!?/p>

      丫頭就成了姐兒紅纓的丫鬟,叫綠萼。

      綠萼丑,發(fā)如枯草,眼小嘴大,一臉細(xì)碎的雀斑,丑得走路都斜著肩。

      紅纓美,青絲如墨,嘴小眼大,皮膚細(xì)白如凝脂,美得走路像風(fēng)擺柳梢。

      綠萼人丑手卻巧,會(huì)梳各種漂亮的發(fā)式,會(huì)做夜里發(fā)光的簪子,會(huì)攢各種漂亮的絹花。那絹花簪在紅纓的發(fā)髻,映得紅纓花樣的容顏更加明艷動(dòng)人。更妙的是,綠萼會(huì)給紅纓畫清新淡雅的妝,讓紅纓的皮膚粉嫩水滑,卻看不出施了粉黛。紅纓站在那些濃妝艷抹的姐兒中間,如同鳳凰落入凡鳥群,令人驚艷。紅纓的美更顯得綠萼丑,丑賽無鹽;綠萼的丑讓紅纓更顯得美,美似天仙。

      綠萼手里伺候出來的紅纓,很快成了梨香院里頭牌的姐兒。

      每天早起,綠萼伺候紅纓梳洗打扮,然后綠萼打開鏡子,讓紅纓看著鏡子里自己嬌嫩的容顏、柳樣的嬌態(tài)、水樣顧盼生情的眼波。紅纓自己都看得癡了。

      紅纓看著鏡子,幽幽地說:“王三公子好久不來了,是因?yàn)槲业哪槻粔驖檰???/p>

      紅纓一會(huì)兒又淡淡地說:“趙二公子也很久不來了,是我這絹花不夠雅嗎?”

      綠萼說:“姑娘美!王三公子和趙二公子是花光了銀子。等他們有了銀子,一定把來看姑娘當(dāng)成頭等的事。”

      珠寶商來了,六十多歲的珠寶商一眼看上了紅纓,美人!絕世芳華?。≈閷毶逃械氖倾y子,大把的銀子歸了崔媽媽,美麗的紅纓歸了珠寶商。

      紅纓哭:“我怎生得這樣命苦?”

      綠萼說:“姑娘不愿隨那客人去?”

      紅纓說:“他是一葉殘荷,我如鮮花一朵,縱是死了,也不愿意隨他走??!”

      綠萼說:“姑娘放心吧,他不會(huì)帶姑娘走的?!?/p>

      伺候紅纓梳了頭洗了臉化了妝、換了粉色的衣裳,綠萼打開鏡子讓紅纓看,鏡子里的紅纓宛似出水的粉荷,嬌艷欲滴。

      綠萼扶紅纓倚窗而立,說:“姑娘不要?jiǎng)樱磺卸紩?huì)讓姑娘如愿?!?/p>

      紅纓長嘆一聲,倚在窗邊,嬌花照水的模樣,好比蹙眉的西施,更讓人心生憐愛。

      珠寶商顫巍巍地撩開珠簾:“美人!隨我去吧!”話音剛落,抬頭一看,竟愣在門邊,擦眼細(xì)看,長嘆一聲,拂袖轉(zhuǎn)身,顫巍巍地下樓。喊道:“那妮子一臉傷夫樣,退銀子!”

      崔媽媽氣沖沖上樓,邊走邊罵:“老東西,老眼昏花,狗眼不識(shí)金鑲玉!”崔媽媽撩開珠簾,一抬頭,也倒吸一口涼氣,站在窗邊的紅纓,與平日大不相同,面色青灰,發(fā)色晦暗,特別是高突的顴骨,果然是一副涼薄苦相。崔媽媽驚得大睜著兩眼,走到紅纓面前,擦了眼睛細(xì)看,紅纓依然是膚如凝脂,面似桃花。一扭臉看見綠萼捂著嘴偷笑,綠萼手里舉著一盞罩著綠色紗罩的紗燈,這微弱螢綠的燈光映上紅纓粉色的衣衫粉嫩的臉,使得只在門口看的時(shí)候,紅纓才顯得一臉的晦氣、一臉的幽暗。

      崔媽媽一巴掌扇過去:“壞事的丫頭!你是不能留了,給我賣出去!但凡有誰出幾兩銀子,接出她去,我眼前清凈?!?/p>

      任紅纓怎樣哀求,崔媽媽都不肯點(diǎn)頭──綠萼讓崔媽媽到手的銀子飛了,如同割了她的肉。

      聽說梨香院要賣一個(gè)未破瓜的姐兒,梨香院立馬擠了一院子的人。一院子的客人看見了丑綠萼都撇嘴搖頭,這樣的丑丫頭,白領(lǐng)回去也嫌寒磣。

      脂粉店的小掌柜拿著銀子來了,說要娶綠萼。

      崔媽媽喜上眉梢:“快領(lǐng)走,快領(lǐng)走!”

      紅纓說:“你若不肯,我再替你去求崔媽媽!”

      綠萼說:“我等的就是他!”

      紅纓才想起,綠萼每天都要去脂粉店替她買各色胭脂,這才知道兩人早有情愫,方安下心來。

      紅纓說:“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也該好好地打扮打扮。你服侍我一場,就穿我的衣衫,用我的釵環(huán)?!?/p>

      綠萼說:“好吧!”

      綠萼換上紅纓的衣衫,竟是窈窕生姿。丫鬟清水洗臉,竟沒有了那一臉的雀斑。淡掃蛾眉,薄施粉黛,慢點(diǎn)朱唇,竟是一張艷若桃花的臉。

      紅纓呆呆地看。

      綠萼深深下拜:“謝姑娘這些年的垂憐,今后我再不能在姑娘身邊為姑娘解圍了,姑娘也早些想法子,替自己謀個(gè)安身立命的所在啊!”

      紅纓搖搖頭,輕嘆一聲:“唉!我命如此!這些年委屈你了,聰明的丫頭!”

      紅纓一抬手,紅蓋頭遮住了綠萼令人驚艷的容顏。

      選自《東京文學(xué)》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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