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曉
男人和女人同時下崗了。
男人很急,最起碼三張嘴得吃飯呀。男人想出去闖闖,被女人攔住了。女人說,四十多歲的人了,要技術(shù)沒技術(shù),要體力沒體力,誰要你呀?男人的頭搭下來了,從內(nèi)衣口袋里摳了半天,摸出一根煙來,剛一點燃就往嘴里塞,猛吸一口,嗆得淚水都出來了,咳了老半天才止住。
女人一伸手,把剛抽了一口的香煙奪了去,口氣也舒緩了些。就在家門口找找看,我也找,不就是過日子么,有碗飯吃就行。倆人就找,找來找去,女人找著了,在一家賓館做客房服務(wù)員,男人卻還是沒著落。女人好高興,本就不顯老,再打扮打扮就很像那么一回事了。女人開始上班了,有時白班,有時夜班,孩子在住校,男人一個人在家,便總覺得空落落地。
幾天閑下來,男人受不了了,不顧女人的反對,租了輛黃包車踩。男人從鼻孔里哼出一句:我總不能叫你養(yǎng)活我吧?掉轉(zhuǎn)頭,蹬上黃包車就走。男人這一忙,兩人難得見面了,隔三間四碰個照面而已,那被窩她焐熱了換他來睡,甚至連被窩也焐不了。漸漸地,男人連飯都吃不上現(xiàn)成的了。
男人開始有怨言,嘴上沒說,心里敝著。有個照面,臉格外板著,頭毛縫里都找不到笑,也不拿眼光看女人。女人頂多一句:累吧?多歇著些。沒了,男人連哼也不哼,像沒聽見一樣。女人便趕緊做飯,手腳麻利地幾個菜上桌,一看時間,丟下一句:你吃吧,來不及了,我要上班。架上自行車就走,一閃,就不見了人影。
男人吃著熱飯熱菜,心里舒坦了些,一臉緊繃著的肌肉松開了。因為都忙,那一天,男人鄉(xiāng)下的母親來城里看病,病沒看著不說,還在門外頭坐了大半天。女人說,給你買個手機吧,有事也好找。男人眼一瞪,你見過幾個踩黃包車的掛著個手機?女人笑了,你掛你的,管別人什么事?要買你買。男人再不出聲。
說來也巧,男人做生意的弟弟來家玩,聽嫂子說起這事,樂了。我正好有個舊手機放在那,打算扔掉呢。你辦個接聽全免費的不就行了?也花不了什么錢。手機拿來了,卡也辦上了,可男人說啥也不掛,女人氣不過,自個塞在了包里。
黃包車踩久了,男人的心慢慢地開始發(fā)飄,老落不下來。經(jīng)常地,總有那么一些男人帶著衣著暴露的小姐到賓館去開房,男人還聽說,有老板把賓館里的服務(wù)員都包上了。男人曾無心地插了一句話:什么女人都喜歡錢?坐在黃包車上的老板笑了:小錢不喜歡,一甩一疊一堆喜不喜歡?男人的心咯噔一下,像秤砣砸在了地上,然后就慢悠悠懸了上來,從此再落不下去。
這天傍晚時分,女人的手機響了,男人動都沒動,女人從廚房里出來,拿起手機看了下,摁了,不接。男人想問點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男人沒事跟同行們在一起閑聊時,什么事都能聽到,與手機有關(guān)的也有不少,還有一部電影就叫《手機》的,說的就是手機里藏著的秘密。
又一次機會,男人拿起女人的手機把玩起來,笨拙地這里按按那里按按,按鍵竟是鎖著的,根本就打不開。這東西還帶鎖?鎖誰呢?嗚哩哇啦——突然,手機又響了,男人趕緊將手機扔在了那,女人進來看了看,又摁了。不是免費接聽嗎?干嘛不接?是怕自己在場?男人心里的問號像肥皂泡一樣往上冒了。
女人在家的時候,男人也在家了,像間諜一樣,專門瞅著女人的手機。手機又響了,男人伸手拿了過來,摁了一下,在耳朵上聽,什么都沒有。再細看看,按鍵還是鎖著,怎么按都沒反應(yīng)。女人進來,男人將手機啪地一聲扔在了桌上,兩眼逼視著女人,質(zhì)問:什么意思?女人一臉迷惑,反問男人:什么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說完,男人伸手拿過桌上的手機,砰——砸在了地上。然后掉頭出了門。
女人不再回來,干脆就吃住都在賓館了。男人想去找,可試了幾次,最終還是讓兒子跑了這趟路。兒子不是省油的燈,非追問爸爸原因,男人撓著頭剛說完,兒子就笑彎了腰。媽媽也不會弄呀,就會個接聽和撥打。是我調(diào)試著玩,鎖上了卻忘了開。你說的來電不接是在傍晚時候吧?那是鬧鈴,是提醒媽媽上班時間快到了的鬧鈴。我的老爸,你可是太老土了呀!氣走了老婆,我可不管你的吃喝拉撒睡喲!
女人回來了,男人站在門口,一雙手胡亂搓動著,一臉尷尬地笑。一個手機塞在了男人的懷里。給你,我倆一人一個,行了吧?二十四小時不許關(guān)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