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飛
在近日的藝術市場上,關良成為了業(yè)界最為關注的名家之一。繼北京畫院美術館舉行的“高妙傳神—關良繪畫藝術展”亮相之后,“食洋而化 風神獨韻—關良先生115周年誕辰特展”又于近日在上海龍美術館開幕,200余件展品力求全面展現(xiàn)關良的繪畫成就。而在剛剛結束的中國嘉德春拍中,關良的一幅《新安水電站》拍出了575萬元的佳績。
食洋而化 ?風神獨韻
關良(1900年至1986年),號良公,廣東番禺人。1917年留學日本,先后入川端研究所、太平洋美術學校學習,在日本期間潛心研究學習歐洲現(xiàn)當代藝術家莫奈、馬奈、梵高、馬蒂斯、畢加索的作品,回國后,于上海美術??茖W校、上海藝術大學、杭州國立藝術??茖W校任教。新中國成立后,先后擔任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理事、上海美術家協(xié)會副主席、上海文史館館員,上海中國畫院畫師,浙江美術學院教授、上海交通大學藝術研究室主任兼顧問及上海文聯(lián)委員會等職。
關良與早期第一批留學國外的藝術家一樣,以西畫入手,將高更、梵高、馬蒂斯的藝術中夸張的造型、平涂的大面積對比色、簡練的線條融入自己的作品中,在早期的作品中留下了鮮明的時代特色?;貒螅鲜兰o20年代在吳昌碩、齊白石、黃賓虹、劉海粟、潘天壽的影響下開始學習中國畫,并上溯八大山人,最終形成了以中國藝術精神為旨歸,融合中西技藝的獨特的風格特色,開啟一個繪畫表現(xiàn)的新時代。正如程十發(fā)所言:“關良先生是中國近現(xiàn)代畫壇上一位不可或缺的大師,也是他最早將西方現(xiàn)代派的繪畫理念引入中國的水墨之中,創(chuàng)造了別具一格的戲劇人物畫?!?/p>
說到關良的戲劇畫首先映入我們眼前的是一幅幅小巧可人,充滿童稚趣味栩栩如生的藝術形象,這些藝術形象傳達了中國人的天趣和單純的特質,同時,簡約的造型、富有生氣的表現(xiàn)和獨特的中國意韻,讓人回味無窮。
他的油畫造型簡練,色彩鮮明,下筆有力,極具精神,充滿著一股濃濃的中國味,正如他人評論:“有一種油畫是西洋的,有一種是中西結合的,關良的油畫卻是中國的,所以他的畫既不是外國的,也不是古人的,更不和他人同有的,是中國的,又是時代的,也是他個人的?!痹凇段璧浮芬划嬛?,畫家完美地控制了畫面,兩個人物之間、人物與景物之間、色塊之間,畫面中的各個因素均和諧有序。《舞蹈》和關良的其他戲劇人物畫一樣,不拘泥于具體的情節(jié)及服飾細節(jié),而是抓住特定情景中的精神,以少勝多,以拙求樸,充溢著率真的稚趣。這種形式上的簡約,加上少見的大尺幅,傳達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此次上海龍美術館舉辦的展覽征借到作品200多件,是目前最全面地展現(xiàn)關良繪畫成就的一次展覽,畫種齊全,涵括油畫、水彩、國畫、瓷板畫等,題材包括常見的古典戲曲,更有現(xiàn)代京劇《沙家浜》、《林海雪原》等,展覽以時間、題材縱橫交錯呈現(xiàn),以時間為順序展示關良先生的筆墨探索、風格形成的過程;以題材為縱向表現(xiàn)關良作為一個偉大藝術家對題材的反復創(chuàng)作表現(xiàn),展現(xiàn)藝術家將個人融入時代,將個性人情寄以畫面抒懷寫意,再現(xiàn)藝術家從文本到戲曲再到繪畫的表現(xiàn)程式,為研究關良的藝術打開一個新的窗口。
梨園票友 ?戲畫祖師
以“戲”入畫在中國畫史上自古有之,但是專以此為題材創(chuàng)作的畫家卻寥寥。關良不同,他愛戲,而且癡迷于此。關良不但會在授課、創(chuàng)作之余跑去看戲,甚至他還到科班出身的行家那里去學戲,與當時的許多戲曲名家都結為摯友。比如當年有“活武松”之稱的京劇表演名家蓋叫天便是關良家中的???,他不但向關良介紹了許多戲曲表演中的經(jīng)驗和體會,還常常拉出架勢,示范身段、動作,供關良細細體會、攝取戲曲表演中最美的瞬間??梢哉f關良是當時戲曲界一位資深的“票友”,所以他也將自己藝術創(chuàng)作的靈感來源放在身邊觸手可及的戲曲上,致力于開拓一種全新的人物畫題材。
關良的戲畫并非戲曲舞臺的忠實記錄,關良所做的是將戲曲與書畫相融合后的藝術提煉與概括,體現(xiàn)的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精髓中的“寫意”精神。這種寫意精神正如戲曲表演中的舞臺布景,不會出現(xiàn)寫實而繁瑣的道具,主要是依靠戲曲中角色的表演與身段動作來引領觀眾走進劇情。關良的戲畫也將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的“簡”發(fā)揮到了極致。
好友郭沫若便對他的水墨戲曲人物畫推崇備至,1942年,關良在內(nèi)地的首次個展在成都舉辦,這也是他水墨戲曲人物畫的首次大量面世,當時很多觀眾還無法接受欣賞這種新的題材與表現(xiàn)方式,但是郭沫若卻給他大力的贊賞與支持,“這是你的獨創(chuàng),你要堅持走自己的道路。新作品出世,肯定會碰到很多困難,我支持你!”他將關良參展的幾十張戲曲人物畫一一題了詞,還將他的畫作推介給茅盾、老舍、葉圣陶等文化界名人。
徐悲鴻為了解決中國畫“形不似”問題,提出要“以形寫神”,以西方寫實主義改良中國畫的造型問題。石魯提倡“以神寫形”,將中國傳統(tǒng)繪畫中的“神”放在至高無上的地位。關良則開創(chuàng)了自己的創(chuàng)作方式:“粗看無法,細看有法,匠心就在無法與有法之間”,這與齊白石所提倡的“妙在似與不似之間”頗有異曲同工之妙。關良的寫意戲曲人物畫扛起了20世紀中國人物畫壇一面獨特的大旗,且行且探,且探且行。他沒有像徐悲鴻那樣提倡現(xiàn)實主義喊出“改良中國畫”的豪言壯語,也沒像黃賓虹那般獨孤求敗式的筆墨錘煉。他所有的只是一顆不停跳動的心,一個不向世俗潮流屈服的靈魂。20世紀的中國畫壇也正是因為有了關良的存在,人物畫的面貌才會多了一種面貌,多了一種特質。
得意忘形 ?拍場走俏
在2015年上海舉行的一場拍賣會上,關良的一幅《鐘馗圖》估價40萬至60萬元,成交價為115萬元。雖然在關良作品的拍賣中,這并不算什么高價,但是因為其買家是劉益謙而備受市場關注。
在2014年,關良作品也頗為風光。特別是在上海明軒的拍賣會上,關良在1978年創(chuàng)作的《東郭先生受教圖》,估價350萬至500萬元,成交價為1552.5萬元。而在今年的1月13日,關良從上世紀40年代到1986年逝世前的作品100余件,涵蓋戲劇人物油畫等等。然而,在上世紀90年代中期,關良的作品并不受到市場熱捧,像1994年他的《金玉奴》在朵云軒拍賣會上以1.32萬元成交;1997年《孫悟空大鬧天宮》手卷在上海拍賣行秋拍上以7.9萬元成交,這已經(jīng)是當時關良中國畫作品的最高價。在不到20年的時間里,關良從一位拍賣市場上的二線畫家,一下子成為了頂級藏家追捧的對象。這個過程,無疑是值得我們研究的。
梅蘭芳寫過一篇《漫談戲曲畫》,其中有一段話專論關良:“他(關良)的畫在表現(xiàn)方法上繼承了國畫的優(yōu)良傳統(tǒng)而自成一派,重神似而不求形似?!薄澳吓晌渖┒贰鄙w叫天對關良的水墨戲曲人物畫更加贊不絕口。在他看來,畫戲的還沒有一個人像關良這么“懂行”的,他常說:“關先生的畫是活的,看上去很神?!比欢瑢τ谠S多的收藏者來說,卻在很長的時間內(nèi)缺乏對于關良作品的研究,這其實并不是一種個案,像林風眠、吳冠中等名家的作品,也是經(jīng)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特別是在拍賣市場上拍出天價之后,才逐漸被人們所關注的。
在2014年上海天衡的秋拍中,關良的《戲劇人物卷》手卷以408.25萬元成交。此卷中每個人物都是先生斟酌再三,沉著落筆而成。全畫包含著畫家一貫的筆墨特性和筆情墨趣,關良的戲曲人物畫因其風格鮮明,獨具特色,成為中國畫壇極具創(chuàng)意與審美意味的經(jīng)典。他把西畫表現(xiàn)主義與國畫寫意精神結合得天衣無縫,因此在20世紀的國畫創(chuàng)新領域獨樹一幟。
有人曾說,關良的戲劇人物與齊白石的蝦、徐悲鴻的馬、李可染的牛、陳大羽的雞,都是一個“符號性”的標志,但我們不要忘記了,這些大家并不是以形取勝,更多地還是在于意。正所謂“得意忘形”,而關良作品的受寵,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