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緬公路的切斷,從根本上斷掉了同盟國援助中國抗日的唯一物資運輸通道,中國的抗日事業(yè)岌岌可危。面對如此嚴峻的局勢,中國政府代表宋子文和美國陸軍部長史汀生、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商議后,決定在中國航空公司已有的昆明——加爾各答航線的基礎上,開辟一條新的空中補給走廊,繼續(xù)為中國提供物資援助以應對對日持久戰(zhàn),而這條在二戰(zhàn)中起到關鍵作用的國際運輸線就是著名的駝峰航線。
駝峰航線于1942年4月正式開辟,由美國空運隊(The Air Transport Command)和中國航空公司(CNNC)共同承擔“駝峰”空運的任務,其中,以美國空運隊為主。駝峰飛行不僅充當著中國抗日,甚至是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取得最終勝利的關鍵角色,然而作為世界航空史和人類軍事史上最為艱險的運輸線,在駝峰航線的光榮功績背后,還隱藏著許多鮮為人知的血淚與犧牲。
“駝峰”上的死亡飛行
駝峰航線西起印度阿薩姆邦,向東橫跨喜馬拉雅山脈、高黎貢山、橫斷山、薩爾溫江、怒江、瀾滄江、金沙江、麗江白沙機場,進入中國的云南高原和四川省,總航程約800公里。飛機在該航線飛行時必須要穿越狀似駱駝峰背的連綿山峰,“駝峰”航線也因此得名。
駝峰航線最初分為南線和北線,南線途徑滇緬密支那到昆明,飛行條件好,卻不堪日本軍機的襲擊??哲姴坏貌幻半U選擇北線 ——飛越喜馬拉雅山脈南麓,經中國西南高黎貢山、橫斷山、怒山等,進入云南高原,總航程約為800公里,沿途地勢險峻,平均海拔4500-5500米,最高海拔甚至達到7000米。由于當年的飛機設施落后,機上并沒有加壓裝置,飛機在異常高空飛行對飛行員身體素質有著非常嚴苛的要求,這意味著飛行員必須具備極強的耐力才能適應高空環(huán)境。
除了地形復雜險惡,駝峰航線還有著堪稱世界上最惡劣的氣候。該航線位于歐亞大陸三大強氣流團的交匯點,從西面來的低氣壓沿喜馬拉雅山移向西藏和印度之間的“駝峰”,與來自孟加拉灣的暖濕高氣壓團以及來自西伯利亞寒流的低氣壓團進行激烈的撞擊,因此,駝峰航線沿線經常出現(xiàn)暴風雨、激烈的湍流、每小時160-240公里的狂風以及嚴重的結冰。
氣候的急劇變化對飛行產生著不可忽視的干擾,比如使飛機的水平飛行受到影響,貨物常常猛烈撞擊艙壁,甚至被甩出飛機。而嚴重的結冰有時會把機翼擠壓變形,使飛機下降數(shù)千英尺。美國陸軍航空隊空運部印中聯(lián)隊司令官愛德華·亞歷山大(Edward H.Alexander)中校曾在報告中這樣寫道:“這里的氣候是十分可怕的。在12000英尺(約3658米)高度開始結冰?!?/p>
眾所周知,天氣是制約航班飛行的重要因素,然而,美國空運指揮官湯姆斯·哈丁上任之后頒布的第一道命令卻是,“飛越駝峰,沒有天氣限制?!奔幢闶潜幻儡娮庥玫纳逃煤娇罩袊娇展?,因為天氣而停航的情況也極少??耧L、暴雨、冰凍、嚴寒,無論天氣如何惡劣,都止不住駝峰航線上執(zhí)著的飛行。
“我們在黃色的濃霧中從印度起飛,季風雨灑在擋風玻璃上,成了數(shù)支急流。在12000英尺(約3658米)高空,雨變成了雪。我們看不見翅尖……我們開始緩慢下降,我們什么都看不見,窗戶從里邊凍得嚴嚴實實。”
“我們在16000英尺(約4877米)高空遇到了強冷空氣前鋒。整個機身突然開始震動,螺旋槳上結冰了,我們除不掉冰……我們遇上了暖氣流,棍子似的螺旋槳松了,掉下了冰的大塊塊……飛機在昆明著陸,因為機身連同兩個螺旋槳壞了……我們運的貨物是炸藥,又是一個正常的日子?!?/p>
為了躲避日軍飛機的襲擊,駝峰航線上的飛行員甚至被迫開啟“夜間模式”,在沒有光、沒有燈的黑夜里,沒有人知道航線的終點是希望,還是死亡。
地形、氣候、黑夜、日軍的襲擾,駝峰航線的一切特征都似乎在告訴我們,在這里飛行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然而這些擔負著艱巨任務的機組人員卻用令人難以置信的勇氣和堅持將駝峰飛行變成了現(xiàn)實,當然,他們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龍啟明老人在回憶駝峰飛行時發(fā)現(xiàn),和他一起參訓的中國人有28名,到抗戰(zhàn)勝利的時候只剩下8人。
駝峰飛行帶來的人員傷亡損失是難以置信的,據(jù)美國陸軍航空運輸總隊“駝峰”航線聯(lián)合部署搜索救援案件文件的不完全統(tǒng)計:“駝峰”航線損失飛機563架(其中有107架為失蹤),損失的機組人員超過1500人,此數(shù)還不包括中國航空公司損失的飛機和人員。
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時期美國陸軍航空隊司令長官阿諾德將軍(General Henry Arnold)也曾經說過,“駝峰”空運總隊的飛機損失率高達20-30%,而中國航空公司的飛機的損失率超過了50%,也就是說全部90多架飛機損失了50多架。
美軍運輸部視駝峰為“軍官的墓地”,而駝峰飛行也被后世稱為“死亡飛行”?!霸谔鞖馇缋蕰r,我們完全可以沿著戰(zhàn)友墜機碎片反射的光線飛行,我們給這條灑滿戰(zhàn)友飛機殘骸的山谷取了個金屬般冰冷的名字,‘鋁谷?!边@是昆明駝峰航線紀念碑下紀念櫥窗中的一段文字,也是美國《時代》周刊對駝峰航線的描述。
七十年前的希望與光榮
這一場對于飛行員而言的死亡飛行卻為處于抗戰(zhàn)泥潭的中國人民帶來了無限希望。二戰(zhàn)時,中國仍然是一個落后的農業(yè)國,重要的戰(zhàn)略物資都必須依靠進口。那時駝峰航線的飛機幾乎無所不運,汽油、武器彈藥、醫(yī)藥及醫(yī)療器材、車輛、各種機器設備和軍用被服。1941年到1945年,援助中國的物資81%都是依靠駝峰航線來完成的。
為了防止物資的供不應求,駝峰航線上600多架運輸飛機幾乎是全天候運轉。據(jù)昆明機場總站站長郭漢庭回憶:高峰時,昆明巫家壩機場(最主要的終點站)每分鐘就有一架飛機起降。在民間,人們甚至說駝峰飛機“比烏鴉還要多”。
為保障駝峰航線運行,中美合力在云南、四川等地修建了多個機場,中國投入了數(shù)萬勞工,以最原始的人工方法施工建設,有些機場甚至是邊建邊飛。為了充分利用運力,避免空艙,國內大批青年和基層軍官則乘坐返航飛機前往印度整訓換裝,很多遠征軍老兵都有飛越駝峰航線的經驗。
據(jù)統(tǒng)計,從1942年4月至1945年11月,美國陸軍航空隊轉運部和空運部經由“駝峰”航線從印度運往中國的物資大約共有65萬噸,總價值約7.8億美元。在1945年7月,駝峰航線的月空運量甚至高達71042噸,創(chuàng)造了歷史最高峰。
中美航空隊往返于印度至中國云南、四川,總飛行時間共計約150萬小時,是世界上規(guī)模最大、時間最長的空中戰(zhàn)略橋梁,只有1949年柏林封鎖時的空運行動在空運貨物量上超過了它。
1985年,云南人民為了紀念中美兩國飛行員“駝峰”飛行的偉大壯舉,悼念犧牲在這條航線上的2000多名飛行員,在昆明郊野公園建立了一座雄偉的紀念碑,紀念碑上的“駝峰飛行紀念碑”幾個字為張愛萍將軍親手書寫。
駝峰記憶
去年8月,中國大陸最后一位飛越駝峰的飛行員鄧重煌去世,享年99歲。從此,中國大陸所有飛越“駝峰”的英雄在天上聚首,人世只留下傳說。鄧重煌在這條人類航空史上最危險的航線上累計飛行了1800多個小時,飛行次數(shù)多達600多次,不得不說是個奇跡。而這樣的奇跡卻并沒能發(fā)生在更多人的飛行生涯當中,他們在那片冷漠的山谷里運輸著希望,卻也永遠長眠在那里。
很多年過去,駝峰飛行早已成為歷史,但駝峰飛行背后的精神卻被我們時代相傳。成都作家劉小童曾歷時7年,將散居在世界各地的曾飛越駝峰的中國飛行員全部找到,記錄了他們飛越“駝峰航線”的真實情節(jié),完成著作《駝峰通航》。以翔實的史料結合大量珍貴的歷史親歷者的口述,真實地記錄抗戰(zhàn)時期“駝峰航線”這段影響了整個太平洋戰(zhàn)區(qū)格局的悲壯歷史 —— 一段關于戰(zhàn)爭、勇氣、友誼和飛翔的重要歷史,為讀者還原出“二戰(zhàn)”期間三條著名航線中最具危險性的“駝峰航線”的真實面貌。
談到駝峰航線,劉小童說,“當年這條航線可以說是一條死亡航線,一架飛機平均飛不到3個月就會墜毀,夜間飛行更是相當于閉著眼睛作百米沖刺。這條死亡航線是被日本逼出來的,他們以為中國在與外界的所有聯(lián)系斷了后會投降,但中國人用駝峰航線保持著和外界的聯(lián)系。駝峰精神代表著勇敢、責任、血性,不管當年是開飛機的還是坐飛機的駝峰人,都是英雄,都是勇士?!?/p>
今年7月5日,由四川駝峰通航聯(lián)合四川電視臺新聞頻道、四川日報報業(yè)集團《川報觀察》客戶端、成都電視臺第5頻道、中新社四川分社、四川遠征軍同盟會共同發(fā)起的“鐵血川魂?重飛駝峰航線”成都至宜賓段飛行圓滿完成。
今天,當我們再一次回顧那段光榮卻又殘酷的歷史,當我們重飛先烈們用血與肉鑄成的空中生命線,心中惟剩感嘆、敬重與緬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