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
衛(wèi)慶秋
衛(wèi)慶秋,非著名媒體人,專欄作家,曾出版文集《碚城記憶》。典型天秤女,熱愛美好的人和事物,尤其喜愛文字和美食,希望用筆記錄下一切的美好。
每次過完農(nóng)歷新年,我都會和一幫老友相約吃個飯。今年約在北環(huán)附近的一間私房菜小館,店很小,就一張大桌,不過不用點菜,做什么菜全看老板心情,總之次次不重復,回回有驚喜。
開了席,四冷四熱八道菜外加一鍋老火靚湯接連上桌。菜不算多,但一頓飯下來幾乎嘗遍了八大菜系,最令我這個重口味的“肉娃”著迷的,反而是一盤看似平淡無奇的素涼菜——荷葉邊大瓷盤里鋪滿白色大蔥絲和少許紅椒絲,盤中間扣著寶塔狀的主菜,下半層是綠色的蔬菜碎末,上半層是黃色的豆腐香干粒,最頂上撒了幾瓣康乃馨花瓣,淋了少許香油。配色略顯清新,入口更是清淡。在重慶人的餐桌上,這種口味的菜實不常見,卻意外的迷人。
“這算是江蘇菜了,叫‘汪曾祺拌菠菜’,我照著汪曾祺的書做的?!绷糁忸^的老板頓了頓,說,“最地道的吃法應該是拌薺菜,但是怕你們吃不慣,其實薺菜也是好吃的??上Я耍F(xiàn)在正是吃薺菜的季節(jié)呢。”
汪曾祺的書我看過,薺菜我卻從未吃過,若不是有百度,我恐怕都不知道我和它早已相識。我的祖輩、父輩自然是吃過薺菜的。那時,野菜算得上是救命糧,長輩們對它們可是有革命感情的。但能把野菜料理得如此精細,甚至于還能登上大雅之堂,這就不是他們能想象的了。
春天是吃野菜的最佳時節(jié)。有人統(tǒng)計過,重慶的野菜少說也有三十多種,餐桌上常見的不外就是薺菜、折耳根、蕨菜、血皮菜、清明菜、野蔥、馬齒莧、水芹、豆瓣菜。外婆在時,我還吃過她做的清明菜粑粑、涼拌馬齒莧、清炒水芹、血皮菜炒豬肝。汪曾祺認為,“凡野菜,都有一種園種的蔬菜所缺少的清香。”可小時候的我不懂欣賞這些大自然的饋贈,只覺得馬齒莧略酸,水芹和血皮菜都有種說不出的怪味,清明菜粑粑倒是香甜,可是外婆走后,家中就無人會做了。
有一種野菜倒是經(jīng)久不衰,在重慶哪兒都能看到,那就是折耳根。對許多人來說,涼拌折耳根是當之無愧的“暗黑料理”第一名,驚悚程度已然超越芫荽、榴蓮、臭豆腐,就連重慶本地人也是有吃不慣它的。但這并不妨礙折耳根頻繁地出現(xiàn)在重慶人的餐桌上,你若不喜歡吃也沒關(guān)系,愛吃的恨不得整盤都占為己有,哪有工夫推銷,于是一桌人各取所需,倒也相安無事??上У氖牵缃癯缘揭吧鄱臋C會越來越少,人工養(yǎng)殖的折耳根賣相尚可,滋味總覺不足。
春天里,唯一能和折耳根媲美的便是香椿芽了,這種勉強被歸為野菜的食物,愛的人愛得死去活來,不愛的人唯恐避之不及。
關(guān)于香椿芽的吃法,重慶人一般習慣是切碎了攤雞蛋吃,像《舌尖上的中國》那樣炸成“香椿魚兒”的,或是拌豆腐的卻不多見。再講究一點,就炒鵝蛋吧。鵝蛋也不難買,每到香椿芽上市那段短短的日子,也是鵝蛋賣得最紅火的時候,有人提著籃子沿街叫賣,籃子里既有整整齊齊捆成一扎一扎的香椿芽,也有個頭很大的農(nóng)家土鵝蛋。
香椿芽買回家,切碎后和蛋液拌勻,就準備下鍋了。起鍋不宜太早,出鍋時的顏色越深,入口越老,味道就越美,香椿芽吸足了鵝蛋液和油的精髓,那種特有的猛烈的香氣頓時從舌尖蔓延至整個口腔、鼻腔,雖不及香椿拌豆腐那般清新可人,也能夠“一箸入口,三春不忘”呢。
Spring Fea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