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忠
哨所中秋月餅香
◎高志忠
上世紀80年代初,18歲的我報名參軍,穿上了海藍色水兵服,被分配到黃海前哨——一個面積僅為0.024平方公里,海拔不足20米的小島上。
中秋節(jié)的晚上,恰逢輪到我值第二班哨,時間是晚上八點到十點。月色朦朧,薄霧迷離。不遠處,航標燈像人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眨著,紅光遠射。雜草中無以計數(shù)的秋蟲不知疲倦地吹拉彈唱,演奏著動聽的小夜曲。陣陣秋風吹著半人高的蒿草,猶如大海的波浪,時高時低起伏不定。
大約是晚上九點半,天越來越冷,我也感覺肚子有點餓,盤算著下崗后第一件事就是吃炊事班分給的四個月餅,有了盼頭,也就有了希望。忽然,有個黑影慢慢地向我這邊移動,我不由自主地端起了手里的步槍?!罢咀?!口令!”我大聲問。“地瓜。”對方回應“土豆”,回答正確,我立即放下槍。隨著沙沙的腳步聲,一個人朝我這邊走來?!靶「?,沒什么情況吧?”是指導員的聲音。
“你第一次在部隊過中秋節(jié),正巧又在站崗放哨,怕你想家,我過來看看你,順便從炊事班拿來四塊月餅,一壺熱水,趕緊吃吧,喝口水暖暖身子。這可是咱們連對新同志的特例喲!”指導員一席話,把我感動得熱淚差點流出來。
指導員陪我站了一會兒崗,見我不敢吃月餅,也不好意思喝水,就簡單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說過一會兒下一班戰(zhàn)友來換我。臨走時還把自己的棉大衣給我披上,關切地說:“島上夜里涼,下次注意多穿點衣服!”指導員的身影漸漸模糊在我的視線里。我感覺心里熱乎乎的,手里的月餅是那么的珍貴,香氣氤氳,我不斷猜測著它該是什么滋味。
說實話,入伍前,我生活的農村還特別貧窮落后,溫飽問題尚沒有完全解決,誰還敢奢望中秋節(jié)吃上月餅?平常日子里,像月餅這類的糕點,那可算是奢侈品了。村里唯一的村辦代銷點在節(jié)前也進一些月餅,但一般人家根本就買不起。甚至有時候月餅進多了還會剩下發(fā)霉、變質。所以對于一個農村的孩子來說,月餅就像一個美麗的夢,遙遠、朦朧,可望而不可及。
聞著散發(fā)著陣陣香味的月餅,捧著溫熱的墨綠色軍用水壺,成千上萬只“饞蟲”直往外爬,肚子感覺更餓了。我輕輕地解開十字交叉的紙繩,四塊金黃色的月餅,被多層草紙包裹著,靜靜地躺在油紙上,一股香噴噴的味道直鉆鼻孔,更加誘人。先咬了一口含在嘴里,頓感滿口香甜、皮酥餡軟,再慢慢品味,砂糖棗泥夾雜著青絲玫瑰、水果什錦的清香(這些詞是我后來才知道的)?!肮具斯具恕焙攘藘煽跓崴杏X這水也比平時甜得多。吃完兩塊后,一股暖流從體內隱隱上升,連打了幾個飽嗝,順氣,舒服。心里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滿足感。
剩下兩塊我重新包好,準備換班時留給下鋪的戰(zhàn)友,不知他分的月餅與我此時吃的是不是同一種餡,以前有沒有吃過。
往事如煙。如今三十多年過去了,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經(jīng)常想起朝夕相處的戰(zhàn)友,想起第一次吃月餅的情景,我無限感慨,嘆時光匆匆,嘆歲月變遷。寧靜的夜晚,聽蟋蟀的叫聲更加響亮悅耳……
責任編輯/劉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