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立新
(甘肅省白銀市會寧縣楊崖集鄉(xiāng)隴西川中學)
飛升遐引,李白浪漫筆法的最高寫照
——兼析《望廬山瀑布》
◆馮立新
(甘肅省白銀市會寧縣楊崖集鄉(xiāng)隴西川中學)
人盡皆知,唐代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李白,不僅有“酒仙”的清譽,更有“詩仙”“謫仙”的美譽。這些稱名其實源出于一點,那就是他寫詩前必要暢飲一番,在常人來說可能是神志不清的時候,正是詩仙詩興大發(fā),筆毫舌吐躍躍欲試的良機!因此,人、酒、詩結下了不解之緣,志難酬借酒消愁,酒大醉詩情澎湃,人因詩名傳千古,而有諸仙令名齊集一身的可觀效果,可謂中國文學史上絕無僅有的奇葩了。
李白 浪漫筆法 詩仙
酒仙之酒今不在,詩仙之詩風韻存。讓我們隨手揀拾一首《望廬山瀑布》,重溫這位天外謫仙帶給后人的佳釀醇味。
這首短詩本來連一二年級的小學生都是朗朗上口,但是,對它的理解,可以說,就是大名鼎鼎的所謂專家也難以形成定論。比如,對“遙看瀑布掛前川”中“掛前川”意思的理解,以及“疑是銀河落九天”一句所用修辭的確定,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說法不一的。下面著重就這二句談談自己的一點淺見,愿與同仁共勉!
《望廬山瀑布》在北師大版八年級語文上冊里被選編上,同時,在人教版二年級語文下冊中也錄用了,由此可見該詩永久的影響力。但是,“遙看瀑布掛前川”如何理解呢?其中北師大版教材中注解“掛前川”為:“好像山前掛著的河流?!?/p>
把瀑布比喻為懸掛山前的匹練似的河流,這類理解,就筆法來講,的確貌似奇崛,實際上,非但談不上平常,而且顯得非常笨拙。為什么呢?
因為瀑布本身就是懸掛起來豎立著的河流,二者之間談什么作譬相似性的條件呢?這就像一棵樹的橫枝和豎枝,強自互比,有何必要!還有,這樣一解讀,抹煞了原詩所創(chuàng)設意境的層次感。詩人描繪瀑布是漸次完成的,這里只是告訴人們在這個立足點上瀑布的整體印象,還沒有翻過它的家底兒。另外也與詩人設景構物錯落有致的原汁原味風馬牛不相及。這點下面會提到。
但最為關鍵的問題是還不知道詩仙他是在哪兒看瀑布的,在山腳還是山腰,是臨水細瞧還是遠望輪廓?當把“前川”本身解讀成瀑布的時候,那么,詩人則失去了觀察的立足點,他總不會真的端上滿滿一杯酒,跳在半空中“仙”一回吧!這樣,我們即可假定他就在瀑布跟前,就像朱自清先生看梅雨潭瀑布一樣,細品慢嘗了!如此這般,就與“望廬山瀑布”矛盾了,因為大可不必“遙看”,近視就行?。∪绻f廬山很高,瀑流很長,只有“遙看”,那瀑布落下的低處何嘗不是瀑布呢?
對于“掛前川”的另一種理解是:像一條巨大的白練從懸崖直掛到前面的河流上。這種理解就對了!把瀑布比喻為“掛”,即懸掛著的白練。瀑布是瀑布,川流是川流,沒有籠統(tǒng)為一,和第一種理解中把“掛”作為“川”即河流的修飾語的錯誤截然不同。更為重要的是,當時還跳不到空中的詩仙總有了一個具體的落腳點,他就醉臥在山前瀑布落入的河流對岸,逍遙自在地觀賞山頂紫煙繚繞,山間白練懸掛,山下激流奔騰……正因廬山高,瀑布大,河流急,詩人大概只有遠隔大河遙看瀑布了。景致疊現(xiàn),何其從容不迫。
再說“飛流直下三千尺”,人人都會說這句運用了夸張的修辭手法,理由是把個瀑布說得太長了。其實,此為其一,還有其二呢!只有高度浪漫的李白才會這樣毫不含糊地說“三千尺”,似乎他親自丈量過一般,十分確定,不容置疑。這就是此句夸張的大膽奇特的真正所在。若單單因為詩人把瀑布說得太長以為是夸張,那“白發(fā)三千丈”大概更會嚇人了吧!所以,這里把難以確定的數(shù)字敢于肯定地說,更是夸張的體現(xiàn)。
詩人遠望瀑布,時候一多,神志、眼睛變得朦朧迷離起來,何況他想必醉眼還惺忪著,于是疑心頓生,那不正是九天之外的銀河垂落眼前嗎!這才是實實在在描繪瀑布瑰麗雄奇的神來之筆。由眼前人間瀑布,到想象天外銀河,由此及彼,神思飛揚,表現(xiàn)出詩仙游心于物而不被俗物羈留的高度浪漫主義的筆調(diào)。換句話,詩人的思情已經(jīng)藉著落在眼前的銀河仙升遐引了,哪還顧念到凡品的廬山瀑布呢?這層意境的展開,就由想象和聯(lián)想達到的,因此,就不能說這句詩運用了比喻的修辭手法,原因就在于此。否則,逗留落跡于塵世的瀑布,那就沒有詩仙的“仙氣”了!
造成這種不同理解的分際是對“疑”字的說法不一。多數(shù)人愿意把它注解為“好像”,那么多半自然會連帶出比喻用法的說辭出現(xiàn),在我認為這是不恰當?shù)?。這個“疑”就當“疑心”講,雖有“如同”的意思,但不是比喻用法。舉個例子,如說“他在鄙陋的小屋,如同身處豪華的大廈,因為那顆心無比廣大”,怎是比喻呢?事實上,李白詩句中有“疑”處太多了,比如:
又疑瑤臺鏡,飛在青云端?!豆爬试滦小?/p>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鹅o夜思》
丹崖森在目,清晝疑卷幔。——《瑩禪師房觀山海圖》
疑是老僧休念誦,腕前推下水晶珠?!栋缀摇?/p>
樓疑出蓬海,鶴似飛玉京?!额}隨州紫陽先生壁》
欲道心下事,時人疑夜光。——《贈別舍人弟臺卿之江南》
鳥聚疑聞法,龍參若護禪?!洞喝諝w山寄孟浩然》
一個“疑”字率直而然,由此及彼的想象和聯(lián)想,道出詩人的思想感情動不動就跨過眼前現(xiàn)實,飛升遠引,直向天際,馳騁于另外一個似乎十分熟悉,令自己倍感親切自在的理想的境界中,此即“謫仙”所由來也;顯得氣勢豪壯,意氣奮發(fā),給人以美的感受,令人感到意味悠長;反映了李白這位大詩人胸襟闊大、超塵絕俗的精神面貌。
李白詩歌的這一浪漫手筆,與杜甫為代表的現(xiàn)實手法比較,不同就在超越現(xiàn)實,思飛杳冥,而不羈絆于現(xiàn)實的憂患當中。因此,以寫景來說,浪漫者重在烘云托月,建構起情思的蹺蹺板,現(xiàn)實者重借景抒情,成為精神的鉤鎖鏈。這是兩種側(cè)重點不同的寫景作用。筆調(diào)不一,境界殊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