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叡
【摘要】:普契尼一生共創(chuàng)作了為數(shù)不多的12部歌劇,均在世界歌劇舞臺上占據(jù)重要地位,經(jīng)久不衰??v觀普契尼的12部歌劇,均以中下層人物的悲劇愛情故事為主線,著重通過各種寫作手法塑造女主人公的人物形象。尤其是這些經(jīng)典的女高音詠嘆調(diào),扣人心弦、光芒四射。如《孤獨、墮落、被人拋棄》、《人們叫我咪咪》、《晴朗的一天》等,這些經(jīng)典唱段不僅在歌劇中演繹,而且經(jīng)常將其獨立出來在音樂會中演繹,深受眾多女高音歌唱家和聽眾們。的喜愛。本文試圖從詠嘆調(diào)的創(chuàng)作題材和音樂特征兩方面探索普契尼歌劇中女高音詠嘆調(diào)的藝術魅力。
【關鍵詞】:普契尼;女高音詠嘆調(diào);創(chuàng)作題材;音樂創(chuàng)作
賈科莫·普契尼(GiacomoPuccini,1858年—1924年),意大利作曲家,十九世紀末真實主義歌劇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作品繼承了意大利歌劇的真實主義傳統(tǒng)和人道主義精神,不管是從歌劇選取的題材、塑造的人物形象以及悲劇的結局等各個方面,都非常接近觀眾的日常生活,揭示了中下層群眾的貧窮生活,反映了真實社會的不公正和不平等,較易引起觀眾的同情和關注。其歌劇通過傳統(tǒng)和新穎的藝術形式技巧表現(xiàn),是意大利歌劇的代表作,充分體現(xiàn)了真實主義傳統(tǒng)和人道主義精神,使得普契尼成為繼威爾第之后,在意大利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時代中最有影響力的歌劇作曲家。
一、普契尼歌劇的創(chuàng)作背景
政治形勢方面:從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歐洲進入了社會大變革時期。意大利的民族復興運動迎來了國家的獨立,1870年君主立憲制得到確立。但資產(chǎn)階級改革并不徹底,表露出許多不足的地方,特別是處在較低層的民眾,他們不僅沒有獲得解放,反而陷入資本主義和封建主義的雙重壓迫和剝削的困境中。普契尼自幼家境貧寒,特別能理解、同情社會底層人民的處境,對普契尼后來的歌劇創(chuàng)作起到一定的影響。
藝術文化領域:動蕩的社會直接影響到中下層民眾的生活。這個時候出現(xiàn)了一批作家,他們同情貧困農(nóng)民的處境,于是創(chuàng)作的作品大都力求真實的反應中下層民眾的貧困生活,揭露社會的黑暗和不公平。人們將這類作家的寫作傾向稱為“真實主義”,他們的作品被稱之為“真實主義文學”。正是由于真實主義文學的盛行,影響了意大利的歌劇創(chuàng)作,為歌劇創(chuàng)作提供了大量真實主義作品。普契尼作為社會底層民眾的歌劇創(chuàng)作家,對真實主義文學產(chǎn)生共鳴,但普契尼的歌劇在題材選擇上更廣泛,刻畫人物手法更加樸實,在描繪生活環(huán)境和情節(jié)設置上充分調(diào)動了藝術手段。因而,普契尼的歌劇創(chuàng)作無論從思想性還是藝術上,來源于真實主義,并都超越真實主義。
二、題材選擇的的獨特性
普契尼一生共創(chuàng)作了12部歌劇,其中有七部歌劇是以女主角的名字命名的,可以看出普契尼在歌劇創(chuàng)作題材上中對于女性角色的喜愛。從1893年成名作《瑪儂·萊斯科》中女主角瑪儂開始,普契尼在歌劇創(chuàng)作中塑造了一系列栩栩如生的女性人物形象。普契尼歌劇中所塑造的女性形象大多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平民,他們對愛情都有著美好的幻想,但由于一系列原因都難以逃脫悲劇性的結局。
1、關注社會底層人物
19世紀末,意大利真實主義文學的盛行對意大利的歌劇藝術產(chǎn)生了直接影響,作曲家們不再追求英雄主義、愛國主義的題材,開始著眼于現(xiàn)實,他們的歌劇選材大都是對社會底層小人物和他們生活遭遇的刻畫,貼近觀眾的日常生活,加之普契尼自幼艱苦的生活環(huán)境,都對其歌劇創(chuàng)作產(chǎn)生了一定的影響。他說過:“我熱愛小人物。我只能,也只想寫小人物,如果他是真實的、熱情的、富有人性的,并且是能通向心靈深處的。”[1]在普契尼女高音詠嘆調(diào)中,塑造了一系列栩栩如生的社會底層的人物形象,他們貼近人們的日常生活,較易引起大家的同情和關注。如巴黎窮人區(qū)嬌弱可憐的繡花女咪咪、熱情而盲日的歌星托斯卡、輕信但忠貞于愛情的日本婦女巧巧桑,以及聽從父意、前往修道院的美麗姑娘瑪儂。普契尼都賦予其真摯熱情的性格,并對這些遭到凌辱的弱者給予深刻的同情。
2、永恒的愛情主題
在普契尼女高音詠嘆調(diào)的創(chuàng)作中,他始終把愛情這一人類永恒的主題放在第一位,他用他獨具特色的方式描繪出一部又一部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從《瑪儂·萊斯科》中浪漫而又凄慘的愛,到《托斯卡》中浪漫與充滿暴力的愛,再到《蝴蝶夫人》異國情調(diào)的畫一般的愛,最后到《圖蘭多》中英勇無畏、無怨無悔的愛。他的歌劇所表現(xiàn)的愛情總是善良而平淡的,直接與人們的生活聯(lián)系在一起,與普通人們的思想和愛情觀聯(lián)系在一起,因而更是深刻的。
3、悲觀主義論調(diào)
“普契尼根深蒂固的悲劇主義人生觀,決定了他筆下的這些女性人物大多以悲劇性命運為主,她們多是一往情深的柔弱女子,遭到無情命運的打擊和摧殘,最終無法擺脫死亡的結局。作曲家通過極其精雕細琢的音樂筆觸,一詠三嘆地展現(xiàn)美好善良的女性被命運和邪惡的外力所摧毀的過程?!盵2]從歌劇《瑪儂·萊斯科》開始,普契尼塑造一個有一個悲劇愛情故事,女主人公的悲劇命運體現(xiàn)了普契尼悲觀主義論調(diào):“為我準備這樣的劇本,以便使我讓全世界都流淚?!盵3]愛情終歸要導致悲劇成為他為歌劇創(chuàng)作定下的一個劇情基調(diào),這使他筆下的愛情故事蒙上了憂郁、傷感的面紗而更大程度地吸引并感動著所有喜愛普契尼歌劇的人們。歌劇中主人公為了愛不惜自我犧牲,不僅升華了愛能戰(zhàn)勝一切的愛情主題,也顯現(xiàn)出感人至深的悲劇性審美魅力,這也是普契尼歌劇獨特藝術魅力所在。
三、音樂創(chuàng)作的藝術性
在普契尼創(chuàng)作的12部歌劇中,有許多著名的經(jīng)典女高音詠嘆調(diào)被編入西洋歌劇詠嘆調(diào)成為較常見的聲樂教材,也是各級別聲樂大賽的必選曲目。如《瑪儂·萊斯科》中瑪儂的詠嘆調(diào)“掛滿了柔軟幕帳”和“孤獨、墮落、被人拋棄”;《藝術家的生涯》中咪咪的詠嘆調(diào)“人們叫我咪咪”和繆塞塔的詠嘆調(diào)“漫步街上”;《蝴蝶夫人》中巧巧桑的詠嘆調(diào)“晴朗的一天”;《托斯卡》中托斯卡的詠嘆調(diào)“為藝術·為愛情”;《賈尼·斯基基》中勞萊達的詠嘆調(diào)“啊,我親愛的爸爸”;《圖蘭朵》中柳兒的詠嘆調(diào)“主人,請聽”等等。這些女高音詠嘆調(diào)都被作曲家賦予起伏流暢的旋律,豐富多變的節(jié)奏節(jié)拍,色彩和聲的穿插使用,以及宣敘調(diào)樂句的融入,這些都使得作品情緒環(huán)環(huán)相扣,跌宕起伏,具有高度的整體性和藝術性。
1、弱聲的起音
普契尼女高音詠嘆調(diào)起音的聲區(qū),往往選擇在抒情女高音聲部的中、低聲區(qū),對于歌唱家來說這個聲區(qū)較易準確的控制音量,發(fā)出柔和、細膩的聲音。旋律往往是同音保持或級進下行,這使詠嘆調(diào)的音樂線條較為平穩(wěn)、流暢。節(jié)奏大部分運用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并以andantino(較慢的)或lento(慢慢的)為基礎附加表情術語作為起句的情感基調(diào)。在普契尼的女高音作品中,不管是敘事抒情,還是著重表達情感沖突,他都會以柔和的傾訴開始此詠嘆調(diào)的寫作。這種寫作手法成為普契尼女高音詠嘆調(diào)作品秀美抒情格調(diào)形成的重要因素之一。例如《瑪儂·萊斯科》中“孤獨、墮落、被人拋棄”開始一系列低音和弦級進下行,聲音色彩非常沉重,然后再以弱聲進入歌唱主題;《藝術家生涯》中的“人們叫我咪咪”同樣也是以簡短的低音伴奏烘托,進而引入弱聲的歌唱。
譜例一:《瑪儂·萊斯科》中瑪儂的詠嘆調(diào)“孤獨、墮落、被人拋棄”
譜例二:《藝術家生涯》中咪咪的詠嘆調(diào)“人們叫我咪咪”
2、極具感染力的高潮
樂曲的高潮是整首詠嘆調(diào)中最激動人心、最能表達情感、戲劇張力最大的一部分。在普契尼的女高音詠嘆調(diào)作品,高潮形成的前期往往伴隨著級進的上行音階,聲音聽起來不會感覺那么突兀、脫節(jié),給人一種舒適、自然的感覺,但又不失輝煌、震撼,具有極強的戲劇感染力。例如《瑪儂·萊斯科》中“掛滿了柔軟幕帳”就是在高潮形成之前使用級進的上行音階,從平靜逐步自然地到達最高點,無論是聲音上還是情感上都順理成章的構成輝煌而激動人心的高潮。再比如瑪儂的另外一首詠嘆調(diào)“孤獨、墮落、被人拋棄”,使用同樣的寫作手法,將主人公的情緒推向了最高點,使其具有巨大的戲劇性,給人以震撼心靈的感受。
譜例三:《瑪儂·萊斯科》中瑪儂的詠嘆調(diào)“掛滿了柔軟幕帳”
譜例四:《瑪儂·萊斯科》中瑪儂的詠嘆調(diào)“孤獨、墮落、被人拋棄”
3、中低音區(qū)收束全區(qū)
普契尼女高音詠嘆調(diào)結束時,往往采用中、低音區(qū)收束全曲。一般在詠嘆調(diào)的高潮以后,轉回中、低音區(qū)結束,這種類型的結尾更加使人浮想聯(lián)翩,意猶未盡,深深地觸動心靈的感覺。如《賈尼·斯基基》中蘇萊達的詠嘆調(diào)“我親愛的爸爸”,最后在中低音區(qū)回歸主題,懇求親愛的爸爸,即達到情感的回歸,也給人意猶未盡的感受。還有一種結尾的形式就是雖然唱段以高音結束,但尾奏又再現(xiàn)了唱段中、低音區(qū)的主旋律,首尾呼應,更加蕩氣回腸,強化了樂曲的抒情性,突出了普契尼女性人物的內(nèi)心情感的刻畫。如《蝴蝶夫人》中蝴蝶夫人的詠嘆調(diào)“晴朗的一天”。如果說高亢、輝煌的高音的尾音給人一起歡呼、興奮的感覺,那么溫柔和深情的中、低音的尾音則給人留下一種回味和思考。
譜例五:《賈尼·斯基基》中蘇萊達的詠嘆調(diào)“我親愛的爸爸”
4、宣敘性樂句的使用
宣敘調(diào)是一種近于朗誦的曲調(diào),是歌劇、康塔塔、清唱劇等大型聲樂作品的重要組成部分。最常見的宣敘調(diào)有“清宣敘調(diào)”和“有伴奏的宣敘調(diào)”兩種。宣敘調(diào)節(jié)奏自由,大多沒有嚴格的音樂結構,它善于表現(xiàn)戲劇沖突,刻畫人物性格,交待劇情、人物及其關系等。在普契尼的女高音作品中,不但保留了富于歌唱性的詠嘆調(diào)形式和意大利優(yōu)美的旋律,而且還更加頻繁和自然的使用了宣敘因素。它的合理運用促進了語言的歌唱化,豐富了旋律的色彩,表現(xiàn)了女性的性格特點和微妙的心理活動,對女高音詠嘆調(diào)起到了很大的豐富和擴展作用。用普契尼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希望“盡可能地使之富有歌唱,更旋律化一些”[4]。因此,他的作品更富于感情,更親切,更能打動人心,也更容易與聽眾產(chǎn)生共鳴。
譜例七:《藝術家生涯》中咪咪的詠嘆調(diào)“人們叫我咪咪”
5、微妙的速度變化
普契尼十分細膩地將人物微小的心理變化用音樂體現(xiàn)出來,其中速度的變化是重要的表現(xiàn)手法之一。從這幾首詠嘆調(diào)中,可以感受到其速度具有很大的伸縮性,并且頻繁出現(xiàn),幾乎不存在從頭至尾一種速度這種情況,有時僅在一小節(jié)內(nèi)就有較大的變化。例如“柔軟的慢帳”中的第20小節(jié):在高音降B上不拘泥于二分音符的時值,將其放寬,在換氣前,又有一短小的停頓,而后轉原速。又如《燕子》中多萊塔的詠嘆調(diào)中,當她唱到“啊,我的美夢!啊,我的生命”時,旋律采用下行模進,在“啊”字上漸慢(rit),緊隨其后運用附點音符將音樂轉回原速(atemop),這一變化僅僅在兩拍之間完成,十分巧妙地將年輕的多萊塔對青春的美妙、生命的珍惜表達得淋漓盡致。這些速度變化,看似自由得很,其實是有矩可循的。在統(tǒng)一的、整體感很明確的基本速度上,恰如其分地在某些音符時值上加以變化。這種變化,是隨劇詞表情達意,為更準確符合語速、語勢、語感的韻律而加以變化的。速度的自由伸縮,突出的是情感的表達,加強旋律的感染力,是抒發(fā)人物感情的途徑之一,以達到真實動人的境界。
譜例八:《燕子》中多蕾塔的詠嘆調(diào)“多蕾塔做了什么美夢”
四、結語
歌劇作為一種綜合藝術形式,它包含著諸多方面的藝術因素,其中詠嘆調(diào)則集中表現(xiàn)了劇中人物的情感和個性,是形成作曲家創(chuàng)作特點的重要組成部分。普契尼在12部歌劇中創(chuàng)作了很多著名的女高音詠嘆調(diào),這些女高音詠嘆調(diào)均具有優(yōu)美的旋律、感人的悲劇色彩、戲劇性的沖突以及人物內(nèi)心世界的刻畫,無不體現(xiàn)普契尼歌劇創(chuàng)作的藝術魅力??傊?,普契尼歌劇的音樂風格,獨樹一幟,自成一體。通過分析普契尼女高音詠嘆調(diào)的藝術魅力,不僅可以提高自己演唱或教學中對作品的理解能力,更希望能給喜歡普契尼作品的演唱者更多的幫助。
注釋:
[1]凱爾迪什.《賈科莫·普契尼》.[蘇聯(lián)]國家音樂出版社.列寧格勒.1962年
[2]楊燕迪.《普契尼的歌劇創(chuàng)作道路:寫在普契尼誕辰140周年之際》.音樂研究.1998(4).第53頁
[3]凱爾迪什.《賈科莫·普契尼》.【蘇聯(lián)】國家音樂出版社.列寧格勒.1962年.第80頁
[4]外國音樂參考資料.1982年.第一期46頁
參考文獻:
[1][法]安德烈·戈蒂埃著.《普契尼畫傳》.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年
[2][德]克萊門斯·霍斯林格爾著.楊宏芹譯《普契尼》.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2004年7月
[3]世元著.《普契尼》.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1999年10月
[4]樊其光.《普契尼歌劇女高音詠嘆調(diào)的藝術特色及其演唱處理》.中央音樂學院學報,1995年04期
[5]馬驊.《論普契尼歌劇中女性人物的性格刻畫》.碩士學位論文,上海音樂學院,2004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