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迪可
人物表
齊 曉:男,14歲,聾啞學校的美術生,性情冷漠桀驁不馴,對木頭雕刻有一種特殊的敏感和創(chuàng)造力。
譚 雨:女,13歲,聾啞學校的美術生,齊曉同學,善良真誠。
馮 真:女,12歲,新來的同學,在歌唱中失聲的女孩,在老師們的幫助下重新面對生命中的意外打擊。
楊 林:男,29歲,聾啞學校的美術教師,一個有情懷有夢想的雕刻家,用自己全部的真誠和熱忱將這群孩子從懵懂無知帶領到藝術創(chuàng)作的路途上。
舒 暢:女,28歲,江洋電視臺少兒頻道的編導,思想敏銳,內心充滿激情和愛。
何東平:男,30歲,企業(yè)老總。
混 混:男,19歲,花圈店的頭兒。
1.
“咿—”
“呀—”
(女童練聲)
出字幕……
一曲高歌。
高音處突停。
口哨聲、哄笑聲、零落的掌聲。
屏幕變黑,無聲。
出片名:《誰在尋找無花果》
2.十字路口 日 外
紅燈一閃一閃,突然綠燈。
車輛、行人一起動起來。
舒暢走在人群中,歌聲、吵鬧聲、摩托車馳過的聲音……
3.街拐角 日 外
乳白色絲巾飄起來,舒暢拐彎。
拐彎處,齊曉站在一塊老樹根上,搬動臨街窗子上的一塊木板。
男孩子回頭看舒暢一眼,慌忙轉過臉去。
4.聾啞學校畫室 日 外
舒暢轉過臉來。
三組靜物。
同學們在畫水粉畫。
舒暢在一個畫架前站住了,畫板上釘著一張報紙,報紙上面有一幅素描:一個男生坐在一塊樹根上,手按額頭,旁邊題了一行字:我什么時候才能成為千萬富翁啊呀哎。
舒暢笑。
舒暢坐在畫架前的小馬扎上。
楊林在給一個學生指點畫,突然他雙手合拍(聲音響亮),他站到講臺上去。
同學們聚攏到講臺周圍。
楊林打手語:大家瞇上眼睛,看我,整體能看到嗎?
舒暢望著楊林身后的一塊長條木雕,上面有奇怪的胡子、奇怪的鼻子、奇怪的嘴巴和臉。
碰撞聲,門開,齊曉抱著衣服裹的大東西進來,他把東西放到門側,搓手,突然看到了坐在他畫架前的舒暢,他愣住。
楊林打手語問齊曉:平時,你,怎么回家?
齊曉(手語):坐公共汽車。
楊林(手語):騎自行車呢?
齊曉點點頭。
楊林(手語):步行能不能回去?
齊曉點點頭。
楊林(手語):素描,用調子或者線,或者調子和線結合都是可以的。
前面剪著齊眉短發(fā)的譚雨回過頭,沖舒暢笑。
舒暢表情復雜地望著打手語的楊林和他的學生們。
一只小白兔跑到舒暢的腳邊,啃起一根胡蘿卜。
舒暢歪著頭看吃胡蘿卜的小白兔。
齊曉悄悄地看著舒暢。
5.路上 日 外
舒暢望著楊林。
和舒暢并排走著的楊林:好多學生是藥物致聾的,像齊曉,先天性的,聲音,他從未聽到過,跟著爺爺長大,父母?一個退出,另一個也堅持不下去……
過往消防車鳴笛馳過。
舒暢沉默著。
走到拐彎處的老槐樹根時,舒暢回頭望向窗戶,窗戶上的木塊沒有了。
他們沉默著一直走到公交車站,車開過來。
楊林:還來嗎?
舒暢望著楊林,輕吁一口氣。
他們彼此揮揮手。
6.聾啞學校畫室 傍晚 日 外
“啪”,一個小手拍到大手上。
正翻看一張張學生的紋樣設計作業(yè)的舒暢抬頭。
譚雨拈起舒暢手背上的死蚊子,又歉意地伸手擦。
舒暢按住譚雨的手,笑,搖頭。
譚雨看舒暢手中捏的設計紋樣,在黑板上寫:是齊曉的,你是新來的老師嗎?
舒暢望著她搖搖頭,舒暢寫:你能教我手語嗎?
譚雨(驚喜的臉):真的?
舒暢點點頭。
譚雨打手語:你、我、他。
齊曉坐在一個角落里,冷冷地看著舒暢,他不停地把一團橡皮泥往畫板上甩,發(fā)出“啪啪”的聲音。
齊曉與短發(fā)譚雨打手語:不要教她手語。
譚雨(手語):為什么?
齊曉(手語):不為什么。
譚雨:她想和我們做朋友。
齊曉:虛偽。
譚雨不高興地轉回身,不看齊曉。譚雨在黑板上寫:
我們是殘疾人,你
舒暢搖搖頭,擦掉“是殘疾人”,舒暢打生硬的手語:我們都一樣。
齊曉畫一組靜物,舒暢站在其后面看,他突然把畫筆丟到筆筒里,走了出去。
舒暢不解地坐在馬扎上,望著他的畫,難過。
齊曉拿著一管紅顏料回來。
舒暢望著他打手語:你是齊曉,對嗎?
舒暢躲開齊曉的眼光望著桌子上的杯子。
舒暢肯定地望著齊曉:我要喝你杯子里的水。
齊曉把顏料擠到調色盒里,站起來,到講臺提來暖瓶,倒?jié)M杯子。
他挑釁地望著舒暢。
舒暢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燙得她眼淚都出來了。舒暢故作鎮(zhèn)靜地走出教室。
齊曉望著舒暢的背影。
齊曉望著黑板,舒暢的字。
7.走廊 日 內
端著快餐杯欲進教室的楊林疑惑地望走廊倚窗而立的舒暢:怎么?又回來了?落啥東西了嗎?
舒暢搖搖頭。
楊林:等會兒,我先進去,看看孩子們。
8.畫室 日 內
楊林看瘦學生正雕刻的木頭作品,他拿過齊曉手中的雕刻刀示范。
“哐當”,關著的那扇門被撞開,同時跌進來的還有看門人。
看門人(指著怒沖沖的老頭):他,他說他—
老頭張望:哪個是老師?
看門人指向楊林。
老頭趨前一步:你管不管你的學生,竟然偷到我的窗戶臺上了!
楊林詫異地看著老頭,在學生中看一圈,肯定地:不會的。
老頭: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
老頭沖到墻根處,在刻好的和未刻好的木板間翻騰。
同學們相互比畫著,問詢的眼神一會兒東一會兒西。
齊曉望向窗外。
楊林:您找什么,我可以幫您。
老頭倔倔地:棺材板。
老頭望向門邊裹著衣服的大東西。
衣服被掀開,老頭抽出一長方果木板,摩挲著板子:看看,這是我的,該上幾道漆,只有我知道。這是誰刻的?!
楊林緊盯著齊曉。
齊曉比畫:我撿的。
“當啷”,楊林將雕刻刀扔進快餐杯大喊:你,不配雕刻!
老頭盯齊曉:還講不講理?這是刻的什么呀?
楊林:老師傅,真對不住,換一下,與這一樣大的,行不?
老頭摩挲著板子:不,我就要我這塊。在木頭上刻魚,能活咋的?
老頭拎著板子欲出,齊曉退至門口擋。
楊林拽過齊曉,老頭出門。
楊林揮手,同學們都走出教室。
9.走廊 日 內
譚雨倚窗望舒暢(手語):你還學手語嗎?
舒暢點點頭。
譚雨手語:你為什么又回來?
女孩馮真被媽媽強拉著從走廊一端走來。
馮母望舒暢:老師,真對不住,這孩子又逃回家。
馮母使勁掰馮真的手指:向老師道歉!
馮真倔強地緊握小拳頭。
舒暢拉住馮母:老師在屋里,不要逼她。
譚雨望馮真打手語:你會喜歡這兒的,你可以和我住一個宿舍。
馮母拉馮真進畫室,回望舒暢:你不是老師嗎?
舒暢搖搖頭。
譚雨指指天(手語):要下雨了,你不回家嗎?
舒暢望天。
雷聲滾過,雨落。
齊曉沖出教室,沖進雨中,繞著操場跑,一圈,一圈……
10.聾啞學校畫室 日 內
被舉起的一把刻刀在窗玻璃上無緒地劃著,齊曉坐在窗前,看到穿大雨衣的舒暢滑倒,突然他臉貼近窗玻璃,猶豫,站起來,又坐下。
楊林朝舒暢跑去。
齊曉背對著教室門,依然望著窗外。
舒暢走過來,她把木塊放到窗臺上,用拇指抹去上面的一個泥點:你的了。
舒暢打手語望著齊曉。
齊曉敵意地望著舒暢搖頭(手語):不是我的。
舒暢咬著嘴唇,她抬手捋了一下額前的一縷濕發(fā)無奈地望著站在門口的楊林。
楊林剛要走過來,舒暢搖搖頭。
齊曉依然在玩手里的刻刀。
舒暢看看木頭,又看看齊曉。
小白兔蹦蹦地跳過來。
突然齊曉的刻刀掉到地上。
舒暢撿起刻刀。
舒暢拿著刻刀在木頭上刻過的地方輕輕地劃著。
舒暢把木塊慢慢推到齊曉眼底,刻刀在未完成的凹槽里。
齊曉緊閉著嘴巴,眼圈紅了。
舒暢輕輕地關上教室的門。
11.教學樓 日 內
舒暢和楊林下樓梯。
楊林:上次我批評他重了些,那老人家也有股子倔勁,死活要他原來的那塊,賠也不中買也不行。看來還是你英明。
楊林朝舒暢晃晃大拇指。
舒暢:齊曉還是蠻有靈氣的,創(chuàng)意獨特,有潛質的一幅作品,木頭擱在那么高的窗戶上,怎么說也是有點緣分。
譚雨抱一塊片形果木上樓梯,手指上還鉤一方便袋。
馮真兩手空空隨其后。
楊林手語:馮真,為什么不幫譚雨一下?
馮真下意識地握緊拳頭,自顧上樓梯。
譚雨笑著搖搖頭,追馮真。
楊林:新來的同學,一個星期逃回家三次,不肯與任何人交流。
舒暢:她是不是不喜歡畫畫?
楊林:她對色彩很敏感。
12.辦公室 日 內
一大幅色彩絢爛的油畫。
舒暢站在畫前:你的畫讓人感覺想飛。
楊林:我能給予的,也就是翅膀。
舒暢坐在楊林的辦公桌對面看桌子上刻的美術字。
楊林給舒暢倒了一杯水。
舒暢欲喝。
楊林:燙的。
舒暢縮回手,望著杯子里冒出的熱氣,笑了。
楊林:笑什么?
舒暢擎著一個刻好的字模問:又是義務勞動?
楊林:不是,這次可以賺一些銀兩,我想給孩子們辦個木雕作品展。
突然舒暢的手機響。
她看了看手機號碼,把桌子上的字模一個個排列起來,若有所思。
13.何東平辦公室 日 內
舒暢喝一口茶。
何東平: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怎么能讓我相信他們呢?
何東平望著舒暢。
舒暢的臉色凝重,她又喝一口茶。
她緩緩地站了起來,欲走。
何東平:好吧。
他示意舒暢坐下:我希望三天之內看到效果圖,一個星期后廣告牌打出。
舒暢望著對方。
何東平:如果沒問題,你可以開價。
舒暢望著對方:不要錢,木頭。
何東平:什么?木頭?舒暢,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舒暢:不是玩笑,是木頭。
何東平一臉迷惑,他撥電話號碼:查一下附近有哪幾個林場。
舒暢手按頭,指尖向左,暈。
14.聾啞學校 日 內
畫室門口,舒暢用手捂著眼,指尖向右。
楊林在講課:色彩是繽紛的,如果沒有光,就很難看到……
齊曉:老師,下雨的時候,天上有沒有云?
楊林:你可以出去看看。
齊曉打開門,站在窗口的舒暢笑了笑。
齊曉回頭望一眼老師,轉過來,出門,把門拉攏。
舒暢望向窗外,騎自行車的馮真歪歪扭扭地躲閃跑出的齊曉,摔倒。
舒暢跑下樓梯。
15.操場 日 外
齊曉扶起自行車。
齊曉拉馮真,馮真生氣不理。
舒暢伸出手,望著馮真。
馮真猶豫,小手搭在舒暢手里。
舒暢將背包放到楊林老師的自行車筐里。
16.公共汽車 日 外
幾個聾啞學生和舒暢上車,手語交流。
舒暢朝車外楊林晃晃手里的一大卷效果圖,人們都在看舒暢,舒暢不好意思地轉臉看窗外。
車啟動。
楊林拿起背包,騎車追。
曾經教過舒暢手語的譚雨碰碰她的手。
她們打手語。
售票員查票。
聾啞學生們都拿出自己的殘疾人證。
舒暢下意識地抓肩頭的皮包帶,她慌忙摸衣服口袋。
售票員:你有證嗎?你以為混在殘疾人中就不用買票了?你以為你是誰呀?
聾啞學生們愕然地望著售票員,他們著急地互相打手語。
舒暢氣得紅了臉,她撫頭發(fā)時,放下了發(fā)卡,放到售票臺上。
售票員:你什么意思?你以為這么塊木頭就能解決問題嗎?
一個小混混從議論的人群中擠過來。
齊曉也從車的中間擠過來。
一個老人從座位上站起來:這是她的票。
售票員:你的呢?
老人從懷中掏出一個舊皮夾,從皮夾里層抽出一個殘疾人證。
小混子:你也是殘疾人?想不到,哎,別擠!
車站到了,舒暢擠下車。
那幾個聾啞學生比畫著也要下車,車門卻關了。
小混子抓起那個木頭發(fā)卡喊:喂,你的—
車開了。
小混子扭頭見大家都在望著他,訕訕地說: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他玩弄發(fā)卡,啪嗒,啪嗒,一開一合。
到站,小混子匆匆跳下車,吹著口哨,揚揚頭,往前走。
車開動后,他突然加快腳步向后跑去。
齊曉隨著他跑。
17.壽器店 日 外
齊曉手揣在口袋里,站在街對面望了一會兒,過馬路。
他貼著窗玻璃往里望。
“嘟嘟”。
小混子在屋里敲玻璃:看什么呢?
齊曉嚇了一跳。
小混子走出來,陽光閃照,他瞇著眼。
他們互相瞪著。
齊曉打手語:我要和你換。
小混子莫名其妙地盯著齊曉的臉:哥們,會寫字嗎?
齊曉不解地看著他。
他進屋拿出一支毛筆,順手從花圈上扯一條白紙。
齊曉寫:我要換那個木頭發(fā)卡。
小混子看了一會兒:小子,字寫得不錯。
齊曉在木頭發(fā)卡下面畫了一條粗線。
小混子拿過筆在“換”字下畫一個圓扯了扯紙條,齊曉點點頭。
他抱著一個大抽屜出來,“嘩啦”倒在地上。
他提著抽屜,用眼神瞄了一下地上的攤子。
齊曉蹲下去,慢慢地翻找著。
木頭發(fā)卡。
齊曉撿出那個木頭發(fā)卡,在衣袖上蹭了蹭。
他望著小混子。
小混子拿來一瓶墨汁和一疊白紙條放到門口的桌子上。
齊曉開始寫字。
一陣風吹來,花圈上的挽聯颯颯飄動。
18.街頭 日 外
一個大廣告牌。
楊林回頭。
齊曉遞給他一桶紅顏色。
梯子底下,舒暢仰著頭。
另外幾個男生在往廣告牌的左下角寫字。
陽光照到廣告牌上。
一個男生往齊曉臉上抹了一塊紅顏色。
他們鬧起來。
舒暢望著兩手色彩斑斑的楊林笑了。
19.畫室 日 內
敲琢木頭的聲音。
齊曉在刻大幅的木雕作品《我們這群人》。
舒暢望著譚雨雕刻的“魚刺”,不解地望譚雨(手語):作品,什么名字?
譚雨手語:大魚。它們是剩下的,可是它們還是魚。它們應該是魚,不是魚刺。
舒暢撫摩著木雕作品“魚系列”。
馮真站在桌前,面對一塊木頭,一動不動。
楊林手語鼓勵:大膽一點,去掉沒用的,剩下的就是你想要的。
舒暢撿起一塊木方放到馮真對面,楊林遞給舒暢刻刀。
舒暢望馮真,刻下第一刀。
一片木花飛起。
馮真拿起刻刀。
突然,舒暢刻到手指上,血流出。舒暢捏緊受傷手指。
馮真關切地望舒暢,舉起手,手語:疼嗎?
舒暢摸馮真的頭,笑著搖頭。
20.畫室 傍晚 日 內
一盆熱騰騰的糨糊,三雙排筆刷探進糨糊,五六個同學忙活,托宣、托錦……
瘦學生擎著一張五線譜打手語:音樂,音樂。
譚雨在爐子旁邊煮方便面,她笑望著舒暢。
舒暢右手握住左手。
她示意那個拿樂譜的男生也這樣右手握住左手。
大家靜下來。
舒暢手語:你們,感到什么了?
一個男生五指間攏在一起,一張一合:突突。
舒暢點點頭(手語):就是,音樂,最有生命力的。
舒暢拿過旁邊畫架上的畫(手語):這樣流動的色彩也是音樂。
舒暢的手做流水的手勢。
齊曉坐在一個角落里望著舒暢。
譚雨端一碗方便面給舒暢。
沒有筷子。
齊曉把自己的湯匙放到舒暢碗里。
他取了兩支中小號的油畫筆。
他用油畫筆的筆頭吃面條。
舒暢望著他。
譚雨手語:你見過無花果嗎?
馮真生氣地打手語阻止譚雨問。
譚雨手語:你見過無花果嗎?
舒暢:無花果?
21.林場 日 外
“喀嚓”,楊林和同學們在林中奔跑的定格。
楊林:舒暢,這兒的木頭就隨我們選了?
舒暢端相機得意:當然。
舒暢和楊林并排走過一棵老樹根,學生們在林子里歡鬧。
楊林:看來還是有錢好。
舒暢:沒錢我們不是照樣可以有木頭嗎?
楊林:你總是有辦法。
舒暢:看那些樹。
舒暢走近一棵白樺樹,舒暢在樹行間來回地繞著。
舒暢:木頭也有了,以后就看你們的了。
楊林伸展著雙臂,像擁抱所有的樹一樣撫過一棵一棵。
舒暢:樹與樹之間的距離都是相同的,人們真是用心良苦。
舒暢伸展著雙臂,丈量著樹行。
楊林拍拍手。
一個男生在一塊老樹樁前招呼楊林。
“喀嚓”。
舒暢的相機對著他們。
“轟隆隆”,遠處傳來炮擊聲。
齊曉伏臥于大地,耳朵緊貼著土地,傾聽。
瘦男生蹲于齊曉頭側,耳朵貼到齊曉耳處,聽。
齊曉推倒瘦男生,兩人滾在一起。
舒暢移開相機鏡頭。
22.壽器店外 夜 外
舒暢走過來:師傅配把鑰匙。
小混子:誰是師傅。
齊曉提著一支筆從屋里走出來。
舒暢愕然:“齊曉—”
齊曉望望舒暢的鑰匙又望望那個攤檔,他去敲臨著的店窗,走出一個老人。
老人坐下來配鑰匙。
舒暢手語:為什么在這兒?
齊曉提起筆,指指花圈上的挽聯。
小混混坐在馬扎上,托著腮望打手語的舒暢和齊曉。
齊曉從口袋里拿出兩張百元鈔票(手語):這是他發(fā)給我的工資,我寫字在花圈上,那塊木頭,我—
舒暢搖搖頭,推齊曉伸過來的手。
舒暢(手語):能掙錢了,好樣的。
23.聾啞學校畫室 日 內
鴿子飛過窗玻璃。
齊曉坐于窗前,一朵馬蹄蓮被刻在木頭發(fā)卡的背面。
齊曉對著陽光看,滿意地笑。
相機鏡頭對著齊曉。
進畫室的何東平將相機遞還給舒暢,意味深長地看舒暢。
舒暢拍依墻而立的木雕作品。
“喀嚓”。
木刻《木盲眼》。
“喀嚓”。
作品《玉米累了》。
何東平:你,整天,都混在這些殘疾人中?
舒暢:什么人正常?我們與他們有什么不一樣,四肢發(fā)達、心靈殘缺的人還少嗎?
何東平:你太理想了,這是現實。相對來說,他們沒有太多條件,自己發(fā)展更無力走入市場競爭,他們無法避免生存問題。
舒暢:用他們自己的藝術創(chuàng)作,活下去,難道不是最好的選擇?
“嘩啦”,何東平一抬手,碰倒一畫架,畫板掉下來,砸在小白兔身上,小兔蹬著腿兒。
舒暢捧起小兔:你走吧。
何東平伸手去扶舒暢:對不起。
舒暢:你走!
何東平望望窗戶邊的齊曉,站起,走出。
24.畫室 日 內
齊曉蹲下來。
撿散落的畫筆、調色板。
畫架被支好。
畫板被固定在畫架上。
畫紙被固定在畫板上。
齊曉調色。
他望著空白的紙,一動不動。
舒暢(手語):為什么不畫?
齊曉蹙眉(手語):沒有,沒有顏色。
舒暢一直望著他,眼淚在眼睛里打轉。
他低下頭,又抬起。
舒暢(手語):眼淚有顏色嗎?
齊曉咬著嘴唇,望舒暢,重新調色。
25.聾啞學校畫室 日 內
譚雨手語讓馮真閉上眼睛。
譚雨從背包里掏出一袋曬干的無花果,捏一粒塞到馮真嘴巴里。
馮真吐無花果至手心。
馮真皺眉望譚雨。
譚雨將一袋無花果遞到馮真面前。
馮真猛地推開譚雨的手,無花果干散落一地。
譚雨手語:你不是要找無花果嗎?
馮真跑出畫室。
26.操場 日 外
馮真坐在高高的臺階上。
譚雨悄悄地坐到其身邊。
27.畫室 日 內
譚雨雕刻新的木頭作品,一條半尾半腿的人魚。
舒暢望著譚雨。
譚雨憂傷地手語:悲劇。
舒暢手語:你喜歡游泳嗎?像魚一樣?
譚雨手語:你呢?
舒暢:喜歡,可我不會游。
譚雨長吸一口氣,鼻子呼氣,打手語:我教你。
舒暢驚訝地望譚雨。
28.游泳館 日 內
穿著游泳衣的舒暢和譚雨面對面呼吸,學習基本動作。
坐在水池邊的舒暢雙臂前伸,雙腳擊打水面。
池中的譚雨鼓勵舒暢下水,譚雨示范地潛入水中,魚一樣滑游。
兩人在水中游。
池岸上的教練領兩個初學者站定,教練面對水池不斷地搖手中的紅球棒。
譚雨從水中冒出,上岸。
譚雨向兩個初學者打手語,兩個聾啞人興奮地跟譚雨學。
教練對靠在池邊的舒暢說:多虧譚雨,她是我們這里的志愿者教練,專門教聾啞人游泳。
舒暢望著譚雨。
譚雨回轉頭,揮揮手。
29.半山腰的亭子 日 外
譚雨回頭揮揮手,拉著身后馮真的手往山上爬。
舒暢、楊林和聾啞生們碰杯(汽水)。
大家笑鬧著繼續(xù)往山上爬。
齊曉經過舒暢身邊,塞一東西到舒暢手中,跑到前面去。
木頭發(fā)卡在舒暢的手心。
登到高處的學生揮舞著雙手。
30.山頂 日 外
楊林:何東平跟我談過了。
舒暢:什么?
楊林:他要幫我們創(chuàng)立一個藝術工作室,這批學生將來畢業(yè)分配是個問題,正好—
舒暢轉過頭望著遠處,努力抑制著自己的驚喜。
她望著四處的聾啞生。她突然站起來,吸了一口氣:啊—
整個山谷來回地蕩著:啊—
舒暢望著那些聾啞生們:啊—
學生們驚奇地望著舒暢,齊曉他們開始喊:啊—
山谷的回音一直蕩著,此起彼伏。
舒暢的絲巾飄起來,淚從舒暢的眼中涌出。
31.正對著的坡崖 日 外
馮真繞著一棵野生的無花果樹轉。
齊曉拖拉一大棵雷擊木。
齊曉清除上面的木耳。
譚雨(手語):耳朵,樹的耳朵。
齊曉自顧清除。
32.山頂 日 外
馮真的手托起舒暢的手。
一枚青青的無花果臥于手心。
譚雨激動(手語):就是這個,找到了……
馮真掰開小青果,露出粉嫩的花蕊。
譚雨(手語):她奶奶說找到無花果,她就能再說話了。
楊林:她原先,唱過歌,后失聲的。
舒暢把絲巾系到馮真的脖子上,擁抱孩子。
女聲童音彌漫開來。
音樂和。
33.盤山道上 夕陽 日 外
同學們蹦跳著,抬著雷擊木,舒暢跟女生打手語。
一輛運貨車從盤山道上沖下來。
舒暢回頭,譚雨在路當間,她沒有聽到一點聲音。
舒暢驚恐的臉。
舒暢扭身去拉譚雨。
舒暢大叫一聲:啊—
黑屏幕。
34.醫(yī)院病房內 日 內
舒暢的一只腳被石膏固定著。
何東平的臉出現在門玻璃上。
35.聾啞學校 日 內
何東平扶著舒暢上樓。
畫室的門打開。
楊林和學生們鼓掌。
畫室里擺滿了學生的木雕作品。
舒暢摸了摸齊曉的作品《源》。
舒暢撫摸著木眼里流出的淚滴,她望望齊曉。
齊曉(手語):眼淚是有顏色的,是的。
舒暢笑了。
譚雨舉起童話書《小人魚的故事》,朝舒暢打手語:謝謝。
馮真把自己的作品拿到舒暢面前。
舒暢望著她(手語):《有陽光的日子》。
馮真點點頭。
馮真指著作品(手語):燦爛的陽光,給人溫暖而親切的感覺。田里的瓜果、豆子長得非常茂盛,魚在水里,一切都活躍起來,果子成熟了,莊稼也成熟了,秋天真是個美麗的收獲季節(jié)。
字幕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