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旺
一九四三年山上的杏子快黃了的時候,大伯參加了八路軍。他干到副連長時,小日本投降了,沒等歇好氣呢,內(nèi)戰(zhàn)爆發(fā)了。
這天,軍部指名道姓讓大伯去軍部偵察連當(dāng)偵察兵。
大伯是個神槍手,素質(zhì)過硬,主要原因還是大伯是個美男子,很討女人喜歡。調(diào)他去干偵察兵,主要是讓他在無法正常搞到情報時,出面接近并擺平那些軍官的夫人或者姨太太,再通過她們搞到情報,完成任務(wù)。畢竟情況不是包油條的紙說扔就扔的!
“我不干,這事要是傳到老家去,我會被人罵死的?!贝蟛芙^道。
情報處長的口氣硬得像一塊鐵板:“我也不想這么干,但為了打倒國民黨反動派,為了那里的百姓,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你必須這么干,否則,你就打背包走人?!?/p>
大伯不想走人,他點(diǎn)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
很快,大伯就派上了用場,立了首功。
那是一個山區(qū)小鎮(zhèn),敵人的一個整編師駐防在這里,我軍想吃掉這個有兩萬人槍的整編師,但偵察連接連派出幾撥人馬前去偵察,都無功而返,還犧牲了一個排長和兩個戰(zhàn)士。最后,只好讓大伯出馬。兩天后,大伯回來了,將敵師參謀長夫人用照相機(jī)偷拍下來的那份敵軍火力配置及兵力分布圖交給了情報處長。三天后,敵人這個整編師就被我軍干掉了。
為此,軍部給大伯記了特等功。
這以后,大伯就在這條特殊的戰(zhàn)線上如魚得水地忙活開了。每次完成任務(wù)回來,上級都要給他記功一次。
大伙湊在一起時,都說大伯前輩子積了德,造化好,別人干那事屬違犯軍紀(jì),輕者關(guān)禁閉,重者挨槍子,大伯倒好,那成了他的工作,還要記功,嘖嘖……
大伯掏心窩子地說,這活不容易,除了危險,心里很不得勁,要不是上面壓著,王八犢子才愿意干。
大伙一通大笑。
家里分到了土地,日子有盼頭了。大伯才想明白特殊工作的意義。
攻打CD城時,遇到了難題,國民黨也不全是飯桶。大伯去擺平一個副軍長的姨太太,那天高云淡,他很有把握的。那個副軍長是主管這城防御的,接近他就等于把這個軍捏在手里了,甚至還可能得到更多的情報。
但這個副軍長的姨太太是個難對付的主,她除了年輕、漂亮和風(fēng)騷外,腦子還十分精明。剛接觸不久,她就知道大伯是干什么的,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瞅個空子把大伯堵在一個地方,說,要么把你送去我男人那里,讓他手下的執(zhí)法隊來收拾你;要么,你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
本來,大伯想掐死這個風(fēng)騷又精明的女人,但想想自身的任務(wù),他只好作罷。
“說吧,什么條件?”大伯問道。
“在鎮(zhèn)子里找個旅館住下來,具體什么事情到時候再說,過后我會把情報拿給你的?!蹦莻€女人說道。
大伯咬咬牙答應(yīng)了,以前也不是沒在旅館對付這號人,只要潔身自好,巧于應(yīng)付就行了。
在旅館住下后,那個女人偷偷摸來找大伯時,大伯才知道是什么事情。不過,那個女人還算守信用,她給大伯弄來了他想要的情報。
很快,CD城被拿下來了,守城的四萬敵軍除一個混成旅和一個炮團(tuán)戰(zhàn)場起義外,其余全部被殲。
全國解放后,大伯轉(zhuǎn)業(yè)回到了地方。但很快,大伯就落難了,“文革”來了。
大伯成了罪人,罪名是,亂搞男女關(guān)系,是個徹頭徹尾的流氓。原來,有人把大伯干偵察兵時的事給捅了出來。
大伯辯解說:“我那不是亂搞男女關(guān)系,是工作需要,再說我也沒搞啊?!?/p>
但紅衛(wèi)兵不聽他辯解,一巴掌過去,大伯嘴角就出血了。這以后,大伯天天戴著一頂高帽子,敲著一面破鑼,被一群紅衛(wèi)兵押著,在大街上游斗。
那是一九六八年夏日的一天,有兩個二十歲左右,長得跟大伯很相像的年輕男女找到大伯所在的單位,說大伯是他們的父親,他們是大伯的兒子和女兒。
這下,紅衛(wèi)兵抓到把柄了,你不是說是工作需要嗎,那么這對兄妹是怎么回事,這說明,你不但是一個亂搞女人的流氓,而且還是一個打入我們革命隊伍中的敵特分子,要不,你怎么會跟國民黨軍官的姨太太去生孩子呢?!
“這只是一個意外。”大伯解釋說,底氣明顯不足了。
“那好,我們也給你一個意外?!闭f完,一腳把大伯踢到了批斗臺下,不巧,頭碰在一塊尖利的石頭上,大伯陷入了深度昏迷。后來大伯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沒有藥,他死得很安詳,甚至臉上還掛著一抹滿足的笑——在解放海南島的戰(zhàn)斗中,一塊炮彈皮削去了大伯的命根,導(dǎo)致他終身未娶,他以為他將斷子絕孫了,沒想到……
“爹!”淡淡的白云下,大伯的新墳前,兩個年輕人長跪不起。
大伯死前清醒時說,那位副軍長的正房夫人剛病死,姨太太們正為誰當(dāng)正室鬧得不可開交,可那位姨太太一直不生,在旅館的開水里下了藥,他執(zhí)行任務(wù)唯一一次失了手,誰道世事難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