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關尾史郎 著 李秀梅 李 亮 譯
在近年石刻研究的高潮中,對于五胡時代的墓志,諸研究者在搜集實例的同時,也開始了關于墓志特質的研究①近年來兼平充明和張銘心氏的相關研究。兼平充明:《書道博物館蔵〈後秦呂憲墓表〉について》,《明大アジア史論集》第7號,2002年,第63~81頁。張銘心:《十六國時期碑形墓志源流考》,《文史》2008年第2輯,第37~54頁。。此外,隨著中國國內發(fā)掘調查的進展,各地不斷出土新墓志,針對這些墓志的個案研究也不少②“五胡”時代史研究以三崎良章和町田龍吉氏為代表。三崎良章:《〈大夏紀年墓志銘〉に見える“大夏二年”の意味》,《早稲田大學本莊高等學院研究紀要》第20冊,2002年,第19~25頁;《五胡十六國の基礎的研究》,2006年,東京:汲古書院。。筆者也曾經發(fā)表過相關論文③關尾史郎:《遼寧出土、“五胡”時代墓記考釈——〈東晉永昌三年正月李廆墓記〉ならびに〈後燕建興十年崔遹墓記〉とめぐって—》,《環(huán)日本海研究年報》第11號,2004年,第55~62頁;《甘粛出土,魏晉時代畫像磚および畫像磚墓基礎的整理》,《西北出土文獻研究》第3號,2006年,第5~26頁。前文受到了三崎良章氏嚴厲的批評,若有機會我想做些修正。,但是不得不注意的是,所謂的研究高潮都是石刻研究,而不是墓志研究。也就是說,石刻的墓志,只是墓志的一部分,而并非全部。例如,吐魯番阿斯塔那、哈拉和卓古墓群以及雅爾和卓古墓群等,出土了少量的墨書、朱書以及數量極少的用木板書寫的墓志④五胡時代至高昌國時代的墓志集成正在編纂。。如果將吐魯番出土墓志作為一個史料群進行綜合性研究的話,那些非刻寫的墓志,甚至極少量在木板上書寫的墓志都應該與刻寫墓志等同對待⑤這時,也有《高昌延昌八(568)年十月張武儁妻翟氏墓表》(67TAM90:27〈寫·錄〉【侯·吳(編)2003:107~108】),《高昌延壽十四(637)年五月唐憬海妻王氏墓表》(64TAM)〈寫·錄〉【同前:391~392】)等。。也就是說,從書寫(刻字)材料這個角度看,吐魯番出土墓志與石質墓志是完全不同的一個墓志類型。在吐魯番出土墓志的研究領域,白須凈真先生的系列研究成果⑥代表成果有——白須凈真、萩信雄:《高昌墓磚考釈》(1),《書論》第13號,1978年,第177~198,第169頁;《高昌墓磚考釈》(2),《書論》第14號,1979年,第168~192、52頁。白須凈真:《高昌墓磚考釈》(3),《書論》第19號,第155~173頁。,至今還有很高的評價。而從《高昌墓磚考釋》的題目,也可知他研究的主要對象是塼和磚,把木質的墓志給忽略了。
至今為止,“墓志是什么?”這一本質的概念,還沒有一個定義⑦除此以外,福原啟郎氏還認為要解決墓志的起源問題很困難。福原啓郎:《西晉の墓誌の意義》,礪波護編:《中國中世の文物》,1993年,第351~365頁,京都: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本稿中,墓志的定義,盡量采用廣義的解釋,即書寫有被葬者生前姓名等信息,以及表彰等內容的隨葬品⑧例如《広辭苑》的“墓志”條釋義為:①“寫在墓石上記錄死者事跡等的文章”,②“記錄死者事跡并與棺共同埋葬的金石”。①和②的不同點并非很明確,區(qū)別在于記載死者事跡的載體是“石”還是“金石”。,但并不是說,所有傳達給后世的包含有與被葬者有關的信息的隨葬品都是墓志。筆者認為,這樣的隨葬品與墓志的異同,還是有進一步探討的必要。本文首先對“五胡”時期的墓志進行整理,并對其特質進行確認。其次,對不包含于上文所說“墓志”范疇內的各種隨葬品進行探討,確認這些隨葬品與墓志的異同①本文是平成20年度科學研究費輔助金·基盤研究(B)《出土史料魏晉南北朝史像再構筑》(研究代表者:伊藤敏雄,大阪教育大學教授)研究成果的一部分。主旨的一部分,在韓國首爾大學人文學研究院的招待演講“東亞古代地域研究的視點”(2008年9月29日,韓國首爾大學人文學院)陳述過。想在此對講演中沒有肆無忌憚發(fā)表評論的首爾大學校方,以及提供重要數據的三崎良章先生,一并表示感謝。。
1.墓志
正如諸多研究者所說,五胡時期墓志的特征之一,是其形狀均為碑形。近年,張銘心氏將它們統(tǒng)稱為“圓首碑形墓表”,解明了墓志的特質及其起源問題②張銘心:《十六國時期碑形墓志源流考》。。張氏探討的“圓首碑形墓表”,包括北魏時代的1件,一共有8件③關于⑤,之前已經介紹并且討論過了。關尾史郎:《〈西涼嘉興二年十二月李超夫人尹氏墓表〉について—〈五胡〉時代石刻ノート(2)—》,《環(huán)日本海研究年報》第12號,2005年,第55~62頁。。
①前秦建元十二年(376)十一月梁舒墓表
②前秦建元十六年(380)三月梁阿廣墓表
③后秦弘始四年(402)十二月呂憲墓表
④后秦弘始四年(402)十二月呂他墓表
⑤西涼嘉興二年(418)十二月李超夫人尹氏墓表
⑥西涼?年次未詳鎮(zhèn)軍梁府君墓表
⑦北涼承平十三年(455)四月大且渠封戴墓表
⑧北魏太和八年(484)十一月司馬金龍墓表
根據張銘心氏的研究結果,這些墓志不僅形狀都為圓首碑形,且刻寫的書體全都是隸書,碑額部分均書寫有“墓表”(⑦碑額雖沒有文字,但銘文末尾書寫有“墓表”二字),而且,這些墓志要么是在河西地域做成,要么是與河西地域有關的人士的墓志(⑧司馬金龍的夫人,是北涼王且渠牧犍的女兒)。根據這些特點,張氏將這些墓志統(tǒng)稱為“河西圓首碑形墓表”,并對其起源進行了探討。根據張氏的研究,3世紀末、4世紀初的洛陽及其周邊地區(qū),也有出土圓首碑形墓志,但是沒有見到“墓表”的名稱,由此可以認定,有墓表名稱的墓志具有河西地區(qū)的地域特征。
根據張氏的見解,五胡時期的墓志都限定為碑形,筆者認為這是一個可以探討的問題。據管見所知,確實如張氏所主張的那樣,圓首碑形的墓志都與河西有關,而且都有墓表的名稱,正如下文所揭示的那樣,除這8件墓表以外,其它地區(qū)沒有見到具有同樣特征的墓志。但是,與河西有關的墓志并非都是張氏所說的“河西圓首碑形墓表”,我們在關注這8例墓志的同時,也來關注一下五胡時期其他的墓志。
⑨后趙建武十一年(345)十一月魯潛墓志(1998年河南省安陽縣出土,青石,20.7×31.5×4.5cm〈拓〉【龍2003:80圖1】〈錄〉【同前:80-81】)
趙建武十一年大歲在
乙巳十一月丁卯朔,故
大僕卿駙馬都尉,勃海
趙安縣魯潛,年七十五
字世甫,以其年九月廿
一日戊子卒,七日癸酉
葬,墓在高決橋陌西行
一千四百廿步,南下去
陌一百七十步,故魏武
帝陵西北角西行卌三
步,北迴至墓,明堂二百
子奉所安,墓入四丈神
道南向。
⑩前秦建元二年(366)四月護國定遠侯墓志(洛陽市古代藝術館所藏,青石,39×29×8cm〈拓〉【李1994:30】〈錄〉【羅·葉2005:17】)①關于“建元二年”和公歷的比對,在此認同王素氏的說法。王素:《前秦建元二年護國定遠侯墓志考釋》,《文物天地》1994年第4期,第57~60頁。
護國定遠侯,祖籍建
昌,以北邊有警,仗節(jié)
孤征,馳逐沙漠,墜騎被
虜,建元二年四月朔一日,
身故,軍士負土以瘞焉。
秦建元十三年三月乙未
朔二日,京兆鄠東鄉(xiāng)臨利
里,崔氏條從釗墓。
?前秦建元十四年(378)二月張氏女墓志(99咸陽文林小區(qū)M49:10,灰褐陶,34×14×6cm〈寫〉【咸研〈編〉2006:彩版56】〈拓〉【同前:52圖46】〈錄〉【同前:49】)
建元十四年二月十二日,張氏女
朱妃婦。
?夏(真興)二年(420)正月田焸墓志(1992年內蒙古自治區(qū)烏審旗出土,磚質,54×54×5cm〈拓〉【上博(編)2000:94】〈錄〉【三崎2006:161】·【羅·葉2005:33】)②三崎良章氏認為,本墓志雖然沒有記載年號,但是通過“大夏”二字可知此墓志主的政權所屬(參見三崎良章:《〈大夏紀年墓志銘〉に見える“大夏二年”の意味》,《早稲田大學本莊高等學院研究紀要》第20冊,2002年,第19~25頁;《五胡十六國の基礎的研究》,東京:汲古書院,2006年)。如果一定要寫的話,那就是“真興二年”。
經過20多年的發(fā)展,中國石油公司海外業(yè)務已經達到規(guī)模發(fā)展階段,但包括勘探在內總體實力不足。無論在勘探技術、地質認識、管理能力還是國際化人才儲備上,與國際同行均有較大差距。這決定了中國石油公司海外勘探布局應該有所選擇、重點布局,將有限的資金和稀缺的人力資源重點聚焦。中國的石油公司可以在全球范圍內尋找油氣發(fā)現機會,不刻意局限于某一戰(zhàn)略區(qū),但勘探資產的布局不能太過分散,也不能像國際大石油公司那樣在全球密集分布。中國石油公司需要建立高素質的全球資源潛力評價團隊,持續(xù)跟蹤和研究全球各大戰(zhàn)略區(qū)油氣基礎地質,開展資源潛力評價與戰(zhàn)略選區(qū)工作,為勘探布局奠定基礎。
唯大夏二年歲庚申正
月丙戌朔廿八日癸丑,
故建威將軍·散騎侍郎·
涼州都督護·光烈將軍·
北地尹·將作大匠·涼州
刺史,武威田焸之銘。
圓首碑形墓表以外的以上5例之外,我此前還介紹過2例①以下2例,為了在行文上進行統(tǒng)一,對表題的一部分做了調整。。
?前燕永昌三年(324)正月李廆墓志
?后燕建興十年(395)崔遹墓志(2例)
以上的7例墓志材質各異,但其形制均為長方形或方形,沒有題額,也不見“墓表”二字。與“墓表”相當的用語是?的“某某墓”、?的“某某之銘”,其余五件均沒有名稱。包括出土地不明的墓志在內,這7例墓志都是在河西以外的地域發(fā)現的,但是?的田焸本籍武威,且歷任涼州刺史。雖然張氏以上面8例為例,將其稱為“圓首碑形墓表”,但是我們也應該注意到,并不是所有與河西有關的人士的墓志都做成“圓首碑形墓表”。以上7例都不是“圓首碑形墓表”,呈現多樣性,關于這個多樣性我在此不做進一步的分析②例如⑨的后半部分,記載了墓葬的位置,相同的例子還有后面即將提到的?和最近江西省南昌市梅湖1號墓出土的《東晉咸和七(332)年十一月喩襜墓志》(07NCMHM1:3〈寫〉【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南昌市博物館:《南昌青云譜梅湖東晉紀年墓發(fā)掘簡報》,《文物》2008年第12期,44頁圖12】〈拓〉【同前:47頁圖15】〈錄〉王上海、李國利:《試析南昌青云譜梅湖東晉紀年墓銘文磚》,《文物》2008年第12期,第57~60頁)。但是發(fā)掘報告沒有將其稱作“墓志”,似乎應統(tǒng)一為“銘文磚”。。在這里,這7例以外,可以作為墓志的石刻還可以再補充幾例,分別如下:
?前涼建元六年(370)九月魏得昌墓志(2件,85DQM371:12,13,土塊,38~40×20×8~10cm〈拓〉【甘研(編)1994:143圖94】〈錄〉【同前:145】)③尺寸數據,也包括沒有文字的土塊。
魏昌(12)
魏(13)
?前秦?次年未詳朱丈墓志(99咸陽文林小區(qū)M35:7,灰褐磚,33.5×14×6cm<寫〉【咸研(編)2006:彩版61,62】〈拓〉【同前:60圖53】〈錄〉【同前:60】)
朱丈北至首(第一面)
東至廟門(第二面)
?前秦?次年未詳朱某墓志(99咸陽文林小區(qū)M44:4,5,6,灰褐陶,34~34.5×14~14.5×6cm〈寫〉【同前:彩版57~60】〈拓〉【同前:57圖50】〈錄〉【同前:57】)
朱卿(4)
朱苛(5第一面)
朱 (5第二面)
朱□(6)
?前秦?次年未詳朱某墓志(99咸陽文林小區(qū)M20:28,灰褐陶,33.5×14×6cm〈寫〉【同前:彩版63】〈拓〉【同前:64圖57】〈錄〉【同前:64】)
朱卿
?前秦?次年未詳某人墓志(99咸陽中鐵七局M1:01,02,青灰磚,01—34.7×14.3×6.7cm/02—38.5×18×9cm〈寫〉【同前:彩版76,77】〈拓〉【同前:74圖65】〈錄〉【同前:74】)
字=思祖墓(01)
丁好思大(02)
?~?這5例,有必要進行說明。首先,敦煌祁家灣371號墓出土的第?號墓志,與其同時出土的還有“前涼建元六年(370)九月魏得昌鎮(zhèn)墓文”(85DQM371:5〈?!怠靖恃校ň帲?994:113圖77-3】〈錄〉【同前:114】),由此我們可以判斷其正確的姓名和紀年①從本文所示的多個事例可知,建元是前秦的年號,但是公元370年的時候,敦煌在前涼的控制下,因此可以認為前涼使用了前秦的年號,只不過沒有確鑿的證據。王素氏認為,這是東晉康帝的年號,因此將其比定為公元348年。參見王素:《高昌史稿》(統(tǒng)治編),文物出版社,1998年,第110、442頁。。但是,有必要探討?號本身是否包含在“墓志”這個范疇內。?號本身的質地并非磚,只是作為封閉墓門的土塊,而且這個土塊上刻的名字被省略了。我們暫不論它里面刻寫的文字是否有彰顯本人的意圖,它上面只刻寫了被葬者的姓名,雖然土塊上刻的被葬者姓名不正確,但是我們不能否定它有告知被葬者姓名的功能。此外,出土于咸陽文林小區(qū)各個墓葬的?號以下的3例刻銘,與前文所提到的?號均屬于朱氏家族墓地。以上5例被稱為銘文磚,但仍不確定是否包含在墓志這個范圍內,35號墓的?出土于墓門的上部②咸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編:《咸陽十六國墓》,文物出版社,2006年,第58頁圖51。,44號墓的3件均出土于被葬者的頭部附近③同上:第54頁圖47。,另外20號墓的?也出土于墓門上部④同上:第61頁圖54。僅僅○19在圖28中沒有明示,但是從說明文字中得到了補充。。這些銘文磚中,謝高文氏將?歸為“買地券類”,其他的歸為“記名類”⑤謝高文:《咸陽前秦墓出土的有銘磚考釋》,咸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編:《咸陽十六國墓》,2006年,第147~152頁。。不論是“記名類”,還是“買地券類”,被葬者姓名(朱丈)以下的銘文記載了墓域所在地的內容,卻并無買賣行為的記述。雖其與⑨的字數差別很大,但是可認為與⑨是同樣的物件,即可以解釋為它們的銘文中都刻寫了被葬者的姓名與墓葬所在地。此外,可以明確?和?當中刻寫的姓名,將它們歸為“記名類”毫無意義,問題是研究名字與被葬者的關系。44號墓和20號墓出土的“朱卿”為尊稱,大概它所表現的不是一個特定的個人。?的三件銘文磚,雖分別刻寫了不同的名字,但由44號墓中有3個被葬者判斷,它們十分可能是被分開書寫⑥當然,僅僅指出這種可能性還不能解決問題,就像位于亳州郊外的東漢末年所建的曹操家族墓里埋納的墓磚那樣,并非只有被葬者本人,還有可能刻寫了以他們家族為主的有關人士姓名。這個家族墓葬里,除了姓名磚外還出土了很多各種各樣的刻字磚,且這些刻字磚散亂分布于墓室內。因為像這樣的不同之處也不少,所以還不能將本研究與上述情況直接等同起來,而且關于曹操家族出土的姓名磚,我以前也討論過。參見關尾史郎:《安徽曹氏一族出土文字磚緒論》,《東アジア—歷史と文化—》第5號,1996A,第1~19頁;《安徽曹氏一族出土文字磚緒論》,《新瀉史學》第36號,1996B,第44~57頁。。出土于墓道上部的?的兩件,02中的“大”字在關中地區(qū)有“父親”的意思,以此為據,可知其為被葬者的子孫埋葬的⑦咸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編:《咸陽十六國墓》,文物出版社,2006年,第133頁。,但是謝高文氏的文章中完全沒有提及這一點。雖然不知01的前半部銘文,然而銘文末尾有一個“墓”字,可以考慮為這是一個名叫“思祖”的人的墓志。由此可以推測,02的“思大”也是一個人的名字,但沒有證據。
關于這5例,還有一點需要關注,即銘文的字刻得非常稚拙。關于這個問題,可以參考與其時代和情況完全不同的洛陽郊外后漢時代刑徒墓出土的墓志。500座墓葬出土的823例墓志都是青灰色的磚質,其中除刻寫了姓名與死亡年月日(記載事項與?類似)外,還有只刻寫了姓名的墓志,但刻字稚拙這點雙方共通①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中考)編:《漢魏洛陽故城南郊東漢刑徒墓地》,《中國田野考古報告集》考古學??》N,第75號,文物出版社,2007年。。當然,?~?的朱氏家族,與官至前秦秘書監(jiān)的京兆朱肜可能是同族②朱肜的名字,《資治通鑒》卷100升平三(359)年十二月條“處士京兆朱彤”里首次出現,又卷103寧康二(374)年十二月條可見“秘書監(jiān)朱肜”。朱彤與朱肜為同一人物應無疑問,可參見徐俊氏對圣彼得堡所藏吐魯番文書Dx.11414里記載的其所撰五言詩的分析。參見徐俊:《俄藏Dx.11414+Dx.02947前秦擬古詩殘本研究——兼論背面券契文書的地域和時代》,季羨林、饒宗頤主編:《敦煌吐魯番研究》第6卷,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第205~220頁。,因此,不可以將他們家族的墓志與刑徒墓志同等看待,但?~?也有以刻寫被葬者的姓名和敬稱為目的埋到墓里的可能性。同時期同一墓群的出土物中,只有?是墓志,?以下的3例則全是為了其他目的做成的(或者無目的),如果這么考慮的話是難以想象的③關于○20,雖然由于不知道被葬者的姓而不能馬上作出判斷,但是M1是一座在前后2室的左右還有側室的大型墓葬。。
回顧前文,作為墓志的?只刻寫了國名、年代、官職、籍貫、姓名等15個字,而?不僅刻寫了年代,還明確刻寫了月日,在銘文的末尾還明確刻寫了“亡”字,也只不過15個字。再者,兩者均是用準備用于筑造墓室所用的綠沙巖刻寫而成④關尾史郎:《遼寧出土、“五胡”時代墓記考釈——〈東晉永昌三年正月李廆墓記〉ならびに〈後燕建興十年崔遹墓記〉とめぐって—》,《環(huán)日本海研究年報》第11號,2004年,第55~62頁。,但也有可能它們本來并不是為了用于墓室的筑造而設計。倘若如此,?與?(也可以包括?),與?以后的幾例的不同點,只不過是年(月日)以及“亡”字的有無。
一直以來,人們認為墓志銘是由漢代地面上豎立的墓碑小型化,再埋于地下(墓葬內)的“碑形墓表”轉化而來。這種說法,本身并無錯誤,但是僅依據所見的刑徒墓,即可知漢代墓葬內已經出現埋納墓志的行為。后來,這種行為逐漸普及,小型磚上刻寫稚拙文字的墓志在各地制成,這種可能性是可以考慮的,也是必要的。
2.墓志的周邊“壁書·柩銘”
日比野丈夫氏認為,墓志起源于漢代刻寫有“包含哀悼被葬者內容的說明文”的畫像石⑤日比野丈夫:《墓誌の起源について》,江上波夫教授古稀紀念事業(yè)會編:《江上波夫教授古稀紀念論集》(民族?文化篇),東京:山川出版社,1977年,第181~192頁。。這種“說明文”刻于一個獨立的石頭上,即為墓志的前身。對此,日比野氏還例舉了一些后漢時代的例子。如果只局限于五胡這個時期的墓志,除了有張銘心氏整理的以河西為中心出土的“圓首碑形墓表”,還有在各地出土的與后漢時代的刑徒墓磚相類似的墓志。但是,五胡這個時期,也不是沒有與日比野氏指出的事例相類似的東西,比如⑨、⑩、?等⑥遺憾的是,現在暫且沒有判斷日比野氏的假設正確與否的材料,前文注釋中提到的《東晉咸和七(332)年十一月喩襜墓志》,在墓壁上還保持著墓志嵌入的痕跡,可能不能作為旁證。。重點是,不能認為墓志的起源是一源的,到漢代為止的墓葬隨葬品,特別是用于確定被葬者身份的隨葬品是多樣的,在此思路上展開的話,五胡時期的情況也應該是多種多樣的。
然而,正如日比野氏認為的那樣,隨著在畫像石上刻寫文字這種形式的消失,在石面上刻寫文字也就成為了一種一般化的形式。3世紀以降,在以河西為中心的地域,畫像磚墓得到了普及①關尾史郎:《甘粛出土,魏晉時代畫像磚および畫像磚墓基礎的整理》,《西北出土文獻研究》第3號,2006年,第5~26頁。。此外,幾乎同時,從遼東地域一直到朝鮮半島的北部這一帶,也開始營造壁畫墓。
畫像磚中,難以將像甘肅省嘉峪關市新城1號墓那樣描繪有被葬者畫像并有“段清”姓名題記的畫像磚認定為“墓志”(魏甘露二年(257)?「段清」·「幼契」磚文(72JXM1:07)〈寫〉【張(編)2001:16】〈錄〉【王·李1997:54-55】)。與此相類似,在朝鮮半島北部也有出土壁畫墓的壁面里有墨書記載的事例②關于以下2例的先行研究沒有一一例舉,但是本文的主題不是對墓志進行釋讀,而是僅僅想依據最近的研究成果而已。。
?高句麗?永和十三年(357)十月冬壽墓志(1949年安岳3號墳出土,〈寫〉【耿2008:237圖7-1】〈錄〉【同前:239】)
永和十三年十月戊子朔廿六日
癸丑,使持節(jié)·都督諸軍事·
平東將軍·護撫夷校尉·樂浪
相·昌黎玄莵帶方太守·都
鄉(xiāng)侯,幽州遼東平郭
都鄉(xiāng)敬上里冬壽,字
□安,年六十九,薨官。
高句麗永樂十八年(408)十二月某鎮(zhèn)墓志(1976年德興里古墳出土〈寫〉【朝科他(編)1986:14圖版11】〈錄〉【同前:117-118】·【耿2008:246】)
□□郡信都·都鄉(xiāng)□廿里
釋加文佛弟子□□氏鎮(zhèn)仕
位建威將軍·國小大兄·左將軍·
龍驤將軍·遼東太守·使持
節(jié)·東夷校尉·幽州刺史鎮(zhèn),
年七十七,薨官,以永樂十八年
太歲在戊申十二月辛酉朔廿五日
乙酉成,遷移玉柩,周公相地,
孔子擇日,武王選時,歲使一
良葬送之,□□及七世子孫
番昌仕宦日,遷位至侯王,
造藏萬功,日煞牛羊,酒宍米粲不可盡掃,旦食鹽鼓,食一掠,記
之後世,富壽無□
?是從前燕亡命到高句麗的冬壽的墓志③關于冬壽,岡崎敬氏有詳細的研究。參見岡崎敬:《安岳三號墳(冬壽墓)の研究—その壁畫を墓誌銘中心として—》,《史淵》第93輯(未見),1964年;春成秀爾編:《シルクロードと朝鮮半島の考古學》,東京:第一書房?NEW ASIA,2002年。,用墨書書寫于墓葬中室(墓葬由3室構成)和西側室之間的壁面上。另外,?某鎮(zhèn)的墓志①關于某鎮(zhèn),武田幸男氏有詳細的研究。而且耿鐵華氏最近指出,某鎮(zhèn)系指《晉書》卷127《慕容德傳》所見的慕容鎮(zhèn),但是沒有確證。參見武田幸男:《徳興里壁畫古墳被葬者の出自と経歷》,《朝鮮學報》第130輯,1989年,第1~36頁。耿鐵華:《高句麗古墓壁畫研究》,吉林大學出版社,2008年,第246~248頁。,用墨書書寫于前室(墓葬由2室構成)的后壁上部。嚴格來說,兩者并不都是“五胡”政權下制作的東西,被葬者冬壽、某鎮(zhèn)本來是漢人,不能忽視中原文化的影響。書寫方法都是在繪制完壁畫后用墨書書寫文字,從內容上看,均與墓志相當,所記載的事項與同時代的墓志相比較也并無明顯的不同,所以我想把它們稱為壁記。壁畫墓于3世紀以后,在這個地域開始普及,但據管見所知,在墓葬壁面上墨書題記的壁畫墓,僅此2例。在墓葬內的壁面上,有足夠的空間來書寫的情況下,可以考慮這樣書寫壁記的方法。
日比野氏還探討過,西晉時代有“某某之銘”、“某某之柩”題額的墓志②日比野丈夫:《墓誌の起源について》,江上波夫教授古稀紀念事業(yè)會編:《江上波夫教授古稀紀念論集》(民族?文化篇),東京:山川出版社,1977年,第187頁。。?等雖然不是題額,但可將其歸到前面所舉的例子中。另外,后者“某某之柩”的例子,正如白須氏已指出的那樣③白須靜真、萩信雄:《高昌墓磚考釈》(1),《書論》第13號,1978年,第195~196頁。,本來是書寫于紅絹上的柩銘,隨著墓志出現被刻在了磚等載體上。漢代的柩銘在甘肅武威市的墓葬中有出土,雖然它銘文結尾的“某某之柩”殘缺了,但只有這一例可以被確認的屬于這個時期的柩銘。
?前涼建興卅年(342)九月某人柩銘(64KTM3:53〈模〉【白須·萩1978:195圖6】〈錄〉同前:195·【王1997:70】)
此外,近年來,從甘肅省高臺縣的駱駝城東南古墓群的墓葬中出土了“西晉元康元年(291)十二月某人柩銘”(1998年甘肅省高臺縣出土〈寫·錄〉【(不詳)2000:69-70】),遺憾的是,寫于深紅色絹上的銘文末尾也殘缺了。進而可知,從漢代到“五胡”時期,至少在中國西北地域,有把書寫有被葬者姓名、籍貫、紀年(亡年)的紅絹質地的柩銘埋葬在墓中的現象④事實上,吐魯番出土的還有一件,系用紅絹所書寫的《建初七年十二月蘇娥奴柩銘》(75TKM99:12)。如果這個“建初”是西涼年號的話,那么可比定為公元411年,但是根據王素氏的研究,如果是張氏高昌國的年號,則應比定為公元495年。。毋庸置疑,柩銘與墓志有著同等的功能,即使到了西晉以后,石刻墓志仍處于一個未成熟的發(fā)展階段。
本節(jié)所見的壁記和柩銘,都是東北或西北周邊地區(qū)的出土物,特別是壁記,雖然并非在“五胡政權”下做成,而且我們還不能確定該時期的墓志范疇,但是毫無疑問確實存在與墓志有同等功能的文物。
東漢到東晉,從江蘇、湖北、江西以及安徽等長江以南地區(qū)建造的墓葬中,出土了名刺簡。同樣的名刺簡并不一定都出土于墓葬,也出土于湖南省長沙市走馬樓J22和郴州市蘇仙橋J4等古井遺址中⑤在撰寫前稿時有忽略的名刺簡,簡系江西省南昌市出土,關于這點,請參看http://sekio516.exblog.jp/tb/9316793的記載。前稿參見關尾史郎:《魏晉〈名刺簡〉ノート—長沙呉簡研究のために—》,《新瀉史學》第60號,2008年,第31~41頁。。因此,墓葬出土的名刺簡,有人認為它就是名刺,但是有必要探討將書寫有被葬者姓名的名刺簡埋入墓葬的目的。特別是明確記載了年齡的名刺簡,根據相對高齡者的年齡可推測名刺簡并非被葬者生前使用,其記載的年齡很可能是死亡年齡。倘若如此,我們可以解釋為:名刺簡是在被葬者死亡之時為了埋入墓中而新作的。進而我們可以推測,這種名刺簡,與墓志具有同等的功能。名刺簡的制作時代,與“五胡”時期屬于同時代。目前為止,名刺簡的出土地僅限于長江以南,這可與前文所敘述的“圓首碑形墓表”是在河西地域做成或者由與河西地域有關的人士做成的情況相對應。
長時間以來,包含五胡時期在內的魏晉南北朝前期由于作為墓志的產生時期而倍受重視。我相信,這一情況,今后也不會變化,出現較早的墓志是多樣的,自身還沒有定型和統(tǒng)一。如果將以上內容作為第一點的話,第二點是還有很多與墓志具有同樣功能的各種埋納文物。以上內容作為結論,也許過于簡單,但石刻研究不管迎來怎樣的高潮,我們也很難達到研究的最終目標。
我們還未論及隨葬衣物疏、墓券以及鎮(zhèn)墓文等為鎮(zhèn)魂而祈愿的埋納文物,我們還未對其進行探討的吐魯番出土的西晉時代的買棺券木簡,都將成為今后的課題。
本文譯自《環(huán)日本海研究年報》第16號,2009年2月。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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