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華
汪曾祺作品的影視美學追求
鄭家華
汪曾祺作品為影視創(chuàng)作提供了彌足珍貴的文學素材。凡是文學作品都有著鮮明個性,其影視創(chuàng)作的路徑也迥然有異,筆者參與攝制了一系列汪曾祺作品微電影,試從親身實踐的角度,談談其影視美學追求。
汪曾祺作品 ;微電影 ;影視
汪曾祺早在 20 世紀 40 年代就有小說《邂逅集》問世,解放后從事戲曲工作,也寫過京劇劇本,60年代出過一本薄薄的小說集《羊舍的夜晚》。改革開放后,年逾花甲的他,重新提筆,一發(fā)不可收,《受戒》《大淖記事》《跑警報》《泡茶館》……在文學界,汪曾祺被形容為“一個中國式的抒情的人道主義者”,他崇尚自然,反對雕飾的創(chuàng)作心態(tài),帶來了“簡約委婉,筆觸清新,語言傳神,韻味深厚”的文學效果,尤其是白描,如同攝像機的長鏡頭,把細節(jié)刻畫得惟妙惟肖,用文字營造出強烈的視覺沖擊力。
汪曾祺作品為影視創(chuàng)作提供了彌足珍貴的文學素材。然而,凡是文學作品都有著鮮明個性,其影視創(chuàng)作的路徑也迥然有異。
汪曾祺“散文式的小說”里沒有引人入勝的情節(jié),特別是缺乏時下影視作品所需要的戲劇沖突,如何增強可看性,筆者認為,可取的手段之一是放大細節(jié),給原著中的“白描”添上絢麗的色彩。
筆者已經(jīng)拍完的《受戒》,為了展現(xiàn)汪曾祺筆下的高郵風貌,花了半年時間堪景洽談,跑了高郵20圈,形成30分鐘左右的節(jié)目。很多高郵人看《受戒》之后都說,這是他們童年的畫面,這是他們好久未曾遇見的高郵。
《受戒》中明海與小英子之間懵懵懂懂的愛情,沒有現(xiàn)在影視作品中愛來愛去的濃烈,卻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這種美是由許多細節(jié)構(gòu)成的,只要把細節(jié)拍到位,其中蘊藏的張力會在觀眾心間慢慢發(fā)酵。
汪先生在《大淖記事》中寫到:“淖,是一片大水。說是湖泊,似還不夠,比一個池塘可要大得多,春夏水盛時,是頗為浩淼的。這是兩條水道的河源。淖中央有一條狹長的沙洲。沙洲上長滿茅草和蘆荻。春初水暖,沙洲上冒出很多紫紅色的蘆芽和灰綠色的蔞蒿,很快就是一片翠綠了……”上述意境屬于非常典型的濕地風情。盡管高郵農(nóng)村已經(jīng)面貌全非,但“大淖”的遺跡仍然可以尋覓,如“清水潭濕地公園”等。對于這段文字,筆者用了一年時間,在清水潭從春拍到冬,編輯完成后,許多高郵人情不自禁地說,“想不到,家鄉(xiāng)竟有這么美!”
微電影要在三四十分鐘內(nèi)用畫面詮釋一個故事,包括開篇、發(fā)展、高潮和結(jié)束,如何設(shè)置好敘事的節(jié)奏感,必須匠心獨具。
汪曾祺的《歲寒三友》講述了三家人的故事:王瘦吾、陶虎臣、靳彝甫,王瘦吾原先開絨線店,陶虎臣開炮仗店,靳彝甫是個畫畫的,他們從小一塊長大,一條幽深的小巷,把他們的命運聯(lián)系到了一起。
因為是微電影,場景只能控制在20個以內(nèi),而且需要考慮控制成本。筆者與編劇商量,以陶虎臣為主線,他的悲歡離合最具傳奇特點,王瘦吾、靳彝甫圍著他展開,放煙火、破產(chǎn)、女兒出嫁、上吊,均為重場戲。隨著陶虎臣命運的從盛到衰,王瘦吾的草帽廠從興旺到破產(chǎn),靳彝甫的畫畫生意由忙碌到清淡,三家人仿佛一起從陽光明媚的春天步入了冰天雪地的冬天,由此揭示了農(nóng)耕經(jīng)濟不敵工商經(jīng)濟的歷史悲劇。幽深小巷選擇在高郵城的南門街,稍加裝飾,便顯示出民國風情。接下來,懸念一個個展開,陶虎臣拿到了煙火生意的大單,王瘦吾的草帽廠碰到了強有力的競爭對手,靳彝甫的作品遇到了來自上海的知音。微電影中,三個人分別喝了三頓酒,按汪曾祺的用意,第一頓酒叫“紫氣東來”,第二頓酒叫“前途難測”,第三頓酒叫“厄運降臨”,而每個人喝酒的神態(tài)則集中反映了性格的差異。該片節(jié)奏處理精致,符合汪曾祺作品的特點。
(作者單位:高郵電視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