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平,中原腹地的一座小縣,猶如女媧娘娘補天時不慎撒落人間的一塊五彩石,似乎在不經(jīng)意間,逼入我的視野。
于是,閑暇時分,我總愛騎著一輛單車,穿行在遂平的大街小巷、田間野陌。或跋山、或涉水、或探尋古風民韻。耳濡目染中,我便產(chǎn)生了別樣的情愫。
她是一位仁者。
仁者樂山,山便擠了進來。它們似乎是為了趕場,只不過晚了一步,只好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大平原的邊緣??伤鼈儏s不服氣,一座座山、一道道嶺、一條條溝,爭相競秀,形成了一片片蔚為壯觀的風景。南有鳳鳴谷,北有龍?zhí)鞙?,中間呢,自然就是遠近聞名的嵖岈山。
畢竟嵖岈風景秀,山石不與他山同。的確是這樣,嵖岈山憑借石頭出名。游人來此,多是為此。這里的山石千奇百狀,各具情態(tài)。箭魚石、飛來石、虎跳石,石石相連。萬人洞、舞陽洞、桃花洞,洞洞相通。山上時險時緩:陡峭處,絕壁如削;平緩處,猶可跑馬。
其中最驚險的莫過于“一線天”。游人到此,只得側(cè)著身子,緊縮肚皮,踮起腳尖,緩緩挪動。最奇妙的自然就是“石猴院”。那里宛然是石猴的王國:有的母子相偎,有的低頭沉思,有的搔頭撓耳,無不惟妙惟肖。無怪乎有人驚呼,此乃西游文化之誕生地也。
她是一位智者。
智者樂水,水便從山間野地、巖石罅隙中滲了出來。越積越多,一條條蜿蜒曲折小溪流就歡聚在一起,涌到汝河。汝河似乎牢牢記著75·8那場浩劫給遂平帶來的巨大震痛,極其溫順地流淌著,絕不咆哮。它來到縣城,十分留戀這片熱情而又肥沃的土地,久久不忍離去。于是它就在這里調(diào)皮地轉(zhuǎn)了個身,形成了一道彎彎的月牙兒。同時,一個極度其優(yōu)雅的名字——月兒灣,也應(yīng)運而生了。
月兒灣,彎月兒。水中河中流,人在岸上行。累了,便在綠茸茸的草地上躺下,任微風輕輕熏過,草尖微微拂過,十分愜意。
這兒是小孩子們的樂園。他們往往會挽起褲腿,踩著光滑的鵝卵石,從河這邊沖向河那邊去摘花拈草。然后又會在父母一聲聲“回來,快回來”的呼喊聲中,頂著幾朵野花,歡喜雀躍地返回。這兒還是那些勤快的女子浣紗洗衣的絕佳場所。她們時而低語交談,時而哈哈大笑。河水有時反而害羞地打著一個個小小的旋渦,從她們的身邊滑過。有時愛干凈的河水也會慍怒肥皂沫弄臟了她的肌膚,便隨手扯著一件飄落的衣服,歡快地往前奔去,引得那位女子手忙腳亂地去追。一個趔趄,女子摔倒在水里,立即引來一陣陣善意的笑聲。小孩子們則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撈起衣服,遞到女子的手里。
她更是一位賢者。
賢者愛人,她把她的慈愛無私地播撒給所有生于斯、長于斯的子民。她不僅哺育出了外交家王雨田、國畫家魏紫熙,還養(yǎng)育了五十多萬勤勞樸實的鄉(xiāng)親。
你看,誰家若是有了紅白大事,鄰里四舍們便會泉水般地匯聚到這家,不待主人吩咐,肩扛手提,忙這忙那。等到辦完所有的瑣事,便憨厚地接過主人遞來的香煙,夾在耳朵上。自己抄起一只海碗,從熱氣騰騰的大鍋里盛一碗熱湯,手里扣兩個蒸饃,背靠一棵大楊樹,一起海吃神吹起來。吃罷說畢,不待主人感謝,便消然離去。
麥子分蘗拔節(jié)的時候,是人們最悠閑 的時候,十里八村就會響起咿咿呀呀的唱戲聲。這時,家里的長輩們便會讓孩子們一個個出動,邀請三大姑八大姨們前來趕會。被邀者往往也會應(yīng)聲而動。她們多半不是為了看戲。戲有什么好看的呀,那些唱戲的,大多是一些野班子。農(nóng)忙時在家種地,農(nóng)閑時,就濃妝一抹,束腰蹬靴,粉墨登場。俗話說,親戚親戚,越走越親。親戚們往往趁著趕會這個機會,出來走動走動。一大早,這些平日很少見面的大嬸大娘,喊上街坊鄰居,傾巢而出。到會場后,找到一個絕佳的場合,圍攏在一起,哪管它今天唱的是《卷席筒》還是《下陳州》,頭扎著頭,左三年,右五地地閑扯起來。說累了,她們便站起身,在會場周圍臨時搭建起的簡易市場里逛上一圈。遇到中意的物品,幾個人就一起褒貶,共同與商家搞價。幾輪下來,手里便掂了大包的小包的東西。逛完了,到一個賣油條餛飩的小攤前,要一些平時在家里不方便做的小吃,便有滋有味地吃起來。吃罷,抹抹嘴,打幾個飽嗝,都搶著去付錢,于是又是一陣歡聲笑語。戲也看了,天兒也聊了,東西也買了,飯也吃了,便滿意而歸。
遂平,因了山,變得更加穩(wěn)??;因了水,變得更加溫柔;因了人,變得更加厚重。她如同一壇古窖老酒,細細地去品味,甚或還會發(fā)現(xiàn)很多有滋有味的故事。
(作者介紹:徐世奎,河南省遂平縣遂平中學(xué)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