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應(yīng)峰
林語堂有妙論云:“賞花宜對佳人,醉月宜對韻人,映雪宜對高人。有青山方有綠水,水唯借色于山;有美酒便有佳詩,詩亦乞靈于酒。這些相宜的事或物的對接,多從實處著眼。唯詩之于酒,”一虛一幻,一飄一渺,動蕩由人,變數(shù)無窮。
歐陽修在《醉翁亭記》中寫過“山水之樂,得之心而寓之酒也”之句。在古代,飲酒而得之于心者,是詩。詩為表象,實則“在乎山水之間也”。這正是中國酒文化的魂靈所系、精髓所在。酒有陰陽文武之用,助詩興,醞釀無數(shù)杰出詩人;壯膽略,造就許多蓋世英雄。詩酒為伴,帶來心靈的快慰,才會“把酒臨風(fēng),其喜洋洋”。與酒為謀,陡增一腔豪氣,才會有“曹操煮酒”,論說天下英雄。應(yīng)該說,“詩人與酒”的幽雅情懷,“英雄與酒”的壯烈氣概,皆有杯酒相宜的精妙之處。
酒能宜人,亦能溺人。過多過濫,便能削弱人的心智體力,迷醉人的神經(jīng),它可以讓平素拘謹(jǐn)刻板的人,綻出笑臉;一向沉默寡言的人,談笑風(fēng)生。若得杯盞頻滿,開懷暢飲,直至耳熱臉紅,便會將所有的憂愁煩惱置之腦后。然修為不深者,或是狂笑,或是號啕,或是意氣飛揚(yáng),或是不可一世,或是將蓄積于胸的秘密一吐為快,或是當(dāng)眾把他人的隱私悉數(shù)抖露。以故,在酒桌上,只有善治酒者,才會用酒而不為酒所用。
酒為五谷所釀,適量則強(qiáng)身健體,沉湎則招災(zāi)惹難。莎士比亞在《暴風(fēng)雨》中塑造過一個象征原始愚昧,喚作卡力斑的怪物,他初嘗酒味,覺得妙不可言,以為把酒給他喝的那個人,是自天而降的神,還以為酒是甘露瓊漿,是不為人間所有的,他能喝到是他的造化和福分,因此守著飲之不竭的酒窖,一喝再喝,不能自禁,直至噩噩而終。據(jù)史料記載,美州印第安人初與白人接觸,正是為酒所傾倒,不惜拿土地和他們交換一些酒漿。印第安人的衰滅,在相當(dāng)程度上,也是由于他們對酒過于沉湎的緣故。
由此看來,杯酒之宜,宜在人為,不為天設(shè),不為地造。酒不能解憂,醉不能消愁,只能暫時將人置于麻木無憂的狀態(tài)。酒醒之后,相隨而來的是“憂心如醒”,那是一份病酒的滋味。自古有“花看半開,酒飲微醺”一說,倘能如此,也就算是參悟出飲酒人生的真境界了。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