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晶晶
我喜歡海。
深沉安靜抑或任性澎湃,嬌羞溫順抑或撒潑凌亂,我都喜歡。
麗是我的閨蜜,我們初中就認(rèn)識。直到高考結(jié)束前,我們都形影不離。后來,她被迫出國讀書,去了地球的另一端。
她是一個如同大海一般的女子,時而活潑熱情,時而安和沉靜。我甚是喜歡她的性格,在她身旁,猶如夏天的傍晚坐在海邊的沙灘上,光著腳吹海風(fēng),一切都是那么愜意舒適。
她喜歡攝影,高二那年的生日,她媽媽送了她一個單反,當(dāng)時我們都覺得特別拉風(fēng)。她也愛學(xué)這個,參加了很多攝影培訓(xùn),算是半個專業(yè)人。從此班級活動,類似籃球比賽、英語演講、運動會、家長會等,她都友情出演攝影師,并且樂此不疲。矮小卻精巧的個子,齊劉海,長長的頭發(fā),脖子里總是掛著一個大單反,有點格格不入,卻也顯得特別文藝。
我和麗打小住在黃河邊,周末偶爾也會約著去看寬大浩瀚的黃河,在河邊吃燒烤、聊未來。高中三年我們一直是同桌,我地理不好,她英語不好,她說我們就應(yīng)該多去轉(zhuǎn)轉(zhuǎn),別老是在黃河邊轉(zhuǎn)悠。她帶路,我當(dāng)翻譯,走遠(yuǎn)點,看看外面的世界,感受不一樣的氣候——颶風(fēng),海嘯,地震,雪崩,全都去體驗一下,說不定地理成績會變好呢。每次她這樣說時,我就后悔夸她文藝安靜了,她骨子里有個瘋狂、獵奇的內(nèi)在??僧?dāng)時總覺得還小,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在暑期也頂多只是去了離家700多公里的青島和900多公里的北戴河,而且在海邊一待就是一整天。
那時天還沒亮,我們就匆匆跑到海水里,好涼爽。遠(yuǎn)處有光一點點滲透開來,照亮了海的顏色。呈現(xiàn)在眼前的,像剛完成的畫作,筆墨還沒干,就開始讓入驚嘆。
“跳起來,快,在海浪來的時候!”
“不要動,就這樣,嘴巴閉上!”
“手抬起來,不要看鏡頭,看天!”
我們一直在拍照,在跳躍,在狂歡。她拍了好多海的照片,還有我的、我和大海的、她和大海的、我們倆和大海的。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水漲水落,感受到了海風(fēng),是高中地理課本上說的那種濕潤涼爽的海風(fēng)。
天暗下來了,我們沒有離開,仍光著腳丫在沙灘上奔跑,所有快樂都融進了夜晚的大海里。偌大的沙灘上有著稀稀落落的幾個人,遠(yuǎn)處不時傳來叫喊聲。夜晚的大海和白天迥然不同,深邃的黑色一望無際,像要吞噬掉整片天空,只有海浪還在調(diào)皮地留戀沙灘,時不時涌過來,又涌過去。我呆呆地站在海的面前,看浪涌來涌去,和麗說著百無聊賴的話。
“我要出國了!去美國上大學(xué)!”
我看著她,沒說話。在夏夜北戴河的一片海域上,我開始變得孤獨起來。
麗走時給我留下一些照片作紀(jì)念,背景是稍有點波瀾的黃河。我后來的朋友看到照片后問我們是去哪片海玩了,我沒回答,假裝那就是在海邊。時間長了,真就覺得我們以前是生活在海邊的,那一條叫作黃河的海。
黃河總不及海深邃遙遠(yuǎn),卻威武霸道,它一路跌跌撞撞奔向大海,從不懈怠停滯。每次看到它,我都覺得特別勵志,特別有正能量。
下次我想去渤海看看,去看一下黃河水在海里的模樣,可是不會再有麗陪同了。
高考結(jié)束麗就離開了,不過她把單反留了下來,說讓我拍大海用,讓我集夠春夏秋冬、不同天氣、不同地方的海域照片給她驚喜。想著一個從小玩到大的姐妹要去遠(yuǎn)方,有點忍不住想哭,嘗到了和海水一個味道的淚水,不免覺得憂傷,我們應(yīng)該再難有機會手牽手去黃河邊拍照了。麗說我們像兩條平行流淌的河流,一路歡笑,最終流人大海里。
編輯/胡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