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秀雯
摘 要:因其對革命和愛情敘事的另類書寫,《紅豆》自發(fā)表以來,就引起了讀者的廣泛注意,受到了評論界廣泛的關注。我們以為,既不能把《紅豆》生硬地歸為宣揚小資產(chǎn)階級戀愛的愛情小說,也不能將其簡單地歸為“革命+愛情”的政治小說,這是由于宗璞在《紅豆》中的顯性革命敘事和隱性愛情書寫之間的主觀寫作與客觀敘述的背離所造成的。本文將從社會背景和文本層面出發(fā),探討宗璞在《紅豆》中的雙重敘事,并體味其中的敘事效果。
關鍵詞:宗璞;《紅豆》;雙重敘事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17-0-01
一、社會背景下宗璞的理智與情感
謝冕曾說:“中國特有的社會憂患總是抑制文學的純美傾向和它的多種價值,總是驅(qū)使它向著貼近中國現(xiàn)實以求有助于改變中國生存處境的社會功利的方向?!盵1]從中國現(xiàn)代文學的發(fā)展概況來看,頌歌一直是新中國成立初期文學創(chuàng)作的主題,文學創(chuàng)作范式總的來說偏窄,大多以工農(nóng)兵為主人公,以歌頌、回憶、斗爭為作品題材。因此,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這樣特殊的歷史時期里,即使是在“雙百方針”提出以后,作家們開始涉及愛情書寫、嘗試表現(xiàn)人性弱點時,也都帶有較為明顯的時代特色,依然是充滿矛盾的。
那么,處在政治話語依舊占主導地位的十七年時期文學中,宗璞尚且還作為體制內(nèi)的作家,當她將這種受制于社會政治因素的“理性”納入審美觀念的時候,在一定程度上,《紅豆》便成了這種審美觀念下的特定產(chǎn)物。于是,我們可以看到,主觀上,宗璞意圖讓自己的創(chuàng)作盡可能地符合當時的文學規(guī)范,表達自己的階級政治立場,但是與在生活經(jīng)驗、情感體驗等支撐下的文學創(chuàng)作所營造出來的客觀審美效果,有著一定的距離,造成了雙重敘事的矛盾。
在姚文元對《紅豆》的批判中,同樣也觸及到了它在敘事上的問題。他說:“作者通過江玫的口說:‘我不后悔,然而通篇給我們的印象卻是后悔,是江玫永生伴隨著她的悔恨,同齊虹斷絕關系后無法彌補的痛苦……作者自己的感情和江玫的完全融化了?!盵2]或許姚文元的批評由于革命文學的機械標準而顯得過于偏激和略為武斷,但是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紅豆》的敘事矛盾——理智與情感的背離,主觀意圖與客觀敘述的脫節(jié)??梢哉f,這是作者在特定社會背景下出現(xiàn)的無意識背離和矛盾,由此造成了一種雙重敘事的效果,亦可視之為出現(xiàn)了敘事裂痕。正是出于此,《紅豆》一度被界定為毒草,受到了來自評論界的狂轟濫炸。
二、文本塑造中江玫的革命與愛情
早在1958年,宗璞也曾針對《紅豆》作過這樣的自我批評。她說:“盡管在理智上是想去批判的,但在感情上,還是欣賞那些東西——風花雪月、舊詩詞……有時這種欣賞是下意識的,在作品中自然地流露出來。”[3]這從小說的題目“紅豆”中或許就能端倪出一二。詩人王維的《紅豆》寫盡相思,而宗璞的《紅豆》則敘述了一個在特定時代背景下革命與愛情沖突的故事。作者是意圖適應當時的文學創(chuàng)作規(guī)范的,卻為小說取名“紅豆”,這就為即將開展的文本埋下了敘事裂痕。
宗璞這種在特定社會背景下的理智與情感的掙扎主要是通過《紅豆》的人物,特別是江玫的革命與愛情的選擇表現(xiàn)出來的。作者用了大量詩意的文字來表現(xiàn)了江玫與齊虹的戀愛,他們的愛情總的來說氤氳著一支青春、浪漫的旋律。盡管江玫“隱約覺得,在某些方面,她和齊虹的看法永遠也不會一致”,但是她對兩人觀念存在分歧的部分都主動選擇了避而不談,只關注到了愛情的部分。即使最后在齊虹離開、時隔六年以后,當江玫面對著那兩粒具有特殊意義的紅豆時,還是又沉入了對往事的無限回憶之中,使她的“淚水遮住了眼睛”。在這里,宗璞將江玫對于與齊虹之間的愛戀的那種依舊熾熱、難以割舍的懷念之情惟妙惟肖地描繪了出來。
但是,作者雖然客觀上敘述了愛情之于江玫的不可磨滅性,但主觀上卻意圖表現(xiàn)江玫克服對愛情的眷戀、勇敢選擇革命的蛻變。在表現(xiàn)江玫革命成長的敘述中,由母親話語和父親話語共同構成的家庭因素、肖素這個革命引路人一直伴隨著江玫,并在其與齊虹的感情企圖進一步發(fā)展時迅速出現(xiàn),給愛情設置障礙。這在小說文本的后半部分表現(xiàn)得尤為明顯。兩人第一次爭吵以后,盡管對于江玫來說,兩人的愛情就像鴉片一樣,使她沉迷其中而斷絕不了,但“就在這個時候,江玫也一天天明白了許多事”,有關剝削制度、物價飛漲、家庭負擔等等。在肖素被捕、齊虹告知江玫他將要去美國并希望江玫同去的時候,兩人發(fā)生了第二次爭吵,后面緊接著的便是對東北地區(qū)局勢緊張的敘述。作者在理性上想要表達江玫在革命道路上的成長,卻總是不經(jīng)意地讓感性情感流露了出來。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在小說的末尾,當江玫依舊沉浸在過去疼痛的回憶中,老趙的通報將其拉回現(xiàn)實時,“江玫剛流過淚的眼睛早已又充滿了笑意……從床邊站了起來”。從讀者的審美接受來看,這樣的主客觀背離的雙重敘述都是較為突兀的,其中不乏生硬之感。
三、結語
綜上所述,《紅豆》的雙重敘事是作者企圖掩蓋的隱性愛情書寫一直壓制著作者意圖表現(xiàn)的顯性革命歷史敘事的結果,江玫最終會走向革命也是宗璞寫作《紅豆》的必然選擇,由此便造成了人物成長的不完全。實際上,在對愛情的解讀上,宗璞可以說是走在那個時代的前面的,她能夠看到愛情之于一個人的重要性,試圖探尋當時關于個人情感、真實人性的禁區(qū),這也許正是今天《紅豆》依舊廣受歡迎、耐人品讀的原因之一。
參考文獻:
[1]謝冕.論中國當代文學[J].文學評論,1996,(2).
[2]姚文元.文學的修正主義思潮和創(chuàng)作問題[J].人民文學,1957(11).
[3]《紅豆》問題在哪里:一個座談會記錄摘要.人民文學.1958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