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早春,是落雨的季節(jié)。“杏花春雨江南”,這種境界,只能在江南領略。在深深的巷陌小樓邊,在濕滑滑的近村田塍小路上,在搖著小船從石橋涵洞出來時,在岸上幾戶人家的小園墻頭……
“簾外雨潺潺”,是江南春雨的特有情趣;“到黃昏,點點滴滴”,是江南雨意的纏綿處,撩人心弦處,此即所謂“點點不離楊柳外,聲聲只在芭蕉里”也!
我常常斜躺在床上,望著那窗外的雨,點點滴滴地把梧桐葉子洗得又綠又亮,那濕漉漉的光澤像要沾到我身上一樣。那樹隙中高大的帆影,在霧蒙蒙的水汽中一片飄浮過去,一片又飄浮過來。我漸漸蒙眬了,耳邊響著潺潺的雨聲。我忽然想到,樓后面的那條小巷子,怎么沒有賣花的聲音呢?我多么憧憬放翁詩中的境界??!童年時在北國山村中,在那如豆的菜油燈下,讀過的詩句“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驀地出現在我的意念中。我玩味著這兩句詩,似乎耳畔真的傳來了那甜軟的賣花聲……這是多么充滿著春之生機、浮動著美的情思的意境?。?/p>
(節(jié)選自鄧云鄉(xiāng)《春雨的情思》,題目為編者加)
寫法出擊
選文一開頭,作者就緊扣題目,開門見山:“江南的早春,是落雨的季節(jié)。”它告訴我們,本文所寫的春雨,是江南早春的,然后一句“杏花春雨江南”一下子為我們打開了江南淅淅瀝瀝雨季的畫軸,也正如文章所說,“畫軸”里的境界,只能在江南領略。“望著那窗外的雨,點點滴滴地把梧桐葉子洗得又綠又亮,那濕漉漉的光澤像要沾到我身上一樣”“那樹隙中高大的帆影,在霧蒙蒙的水汽中一片飄浮過去,一片又飄浮過來”,作者蒙眬了,或者醉了,由雨聲想到了賣花聲。但它怎么沒有呢?這時,童年時讀過的詩“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驀地出現在作者的意念中。這里的杏花呼應了文章開頭的“杏花春雨江南”——充滿著春之生機和浮動著美之情思的意境一下子浮現在作者腦海中,也呈現在讀者眼前,同時把文章寫到的境界再次具象化。
文中詩句的運用,再加上精致的短語,不僅使文本簡約、含蓄、凝練,渾然一氣,而且加大了文字所能傳遞給我們的信息量,且十分便于抒情,筆到情至,都奠定了本文空靈又不失深沉的基調,不愧是抒情散文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