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蔚
三次元的普通人類很難理解二次元的情感。最難理解的倒不是他們對動漫的熱愛本身,而是虛幻與現(xiàn)實之間那層水乳交融的混同?!安痪褪钱嫵鰜淼娜藛??”這是三次元常有的困惑。
如果要替二次元的人回應一句呢,我會說:“難道三次元的偶像,想見到就能見到嗎?真假之間,又有多大差別呢?”就算我們喜歡的是一個真人,真正喜歡的,又何嘗不是“想象中”的這個人呢?
不存在一方設(shè)計或是誘騙另一方,這種聯(lián)結(jié)是雙方共謀的產(chǎn)物。硬要對比的話,粉絲其實才是更占據(jù)主動的一方。持續(xù)不斷地為TA做一些事情,最終讓TA成為自己現(xiàn)實的一部分。這是一種新型的偶像養(yǎng)成模式。不是偶像通過自己的努力讓別人成為粉絲,而是反過來,粉絲通過自己的努力,把偶像推上“偶像”的位置。
在我年輕的時候,初音未來是一個極好的例子。
初音未來是一款人聲模擬的音樂軟件。創(chuàng)作者利用這款軟件實現(xiàn)他們在音樂上的想法。漸漸地,人們開始把她當成一個活生生的藝人看待,為她賦予性格,在她身上寄托情感。她跟粉絲之間有相當深切的情感聯(lián)系。人們給她留言,為她創(chuàng)作,幫她慶祝生日,開演唱會甚至座無虛席。
相比于動漫,游戲或許是更容易讓人產(chǎn)生參與感的方式。
《陰陽師》是我最近關(guān)注的一款游戲。因為被人批評,說我當了大學老師之后就有點脫離了時代,早晚會被年輕人拋棄,我只好花了點時間,研究年輕人為什么會對它如此狂熱。然后我發(fā)現(xiàn),這根本不只是一款游戲,而是二次元領(lǐng)域又一個文化現(xiàn)象。只要看一看它衍生出了多少應援歌曲、漫畫、小說,以及CP粉……我就意識到,人們對它的情感,已經(jīng)開始超出游戲的范疇。
他們把式神的培養(yǎng)說成是“養(yǎng)崽”。甘愿為它們花錢,為它們付出時間,給它們起昵稱,把它們放到日常生活的語境中,曬到朋友圈里,甚至賦予它們各種各樣的個性和CP……
粉絲們難道不知道,這些只是一組組的數(shù)據(jù)嗎?然而,它們同時也是一起組隊刷經(jīng)驗的戰(zhàn)友啊。大家愿意把它們看成真的。說起來,式神可供人投射的地方太多了。首先,它提供了SSR這種可望而不可即的分類。玩家之間劃分出先天的差距,借助社交網(wǎng)絡的炒作,隱然制造出一種階層劃分的群體動力,這就引起了深層的共鳴。其次,式神還具有培養(yǎng)的潛力,“努力就會有回報”的理想,在游戲里具有實現(xiàn)的空間。
《陰陽師》最近做的這一場年度萌戰(zhàn),式神總決選無疑是精心策劃的“大事件”。粉絲圍著這些虛擬的角色大顯身手,為自家崽爭番位,爭曝光,爭資源。一切都大有一種“煞有介事”之感。
人總有些孤獨的情緒需要寄托,這些情感需求,我們外包給偶像來實現(xiàn),“二次元”的偶像總歸是更便利一些,因為形象和聲音都更能無限接近美好。并且永遠不會衰老/嫁人,身材走樣,被曝吸毒或出軌的丑聞。從各個角度來講都是更理想的寄托。是的,各個角度,除了一點——它們不是“活生生的人”。
就像我們孤獨、疲倦的時候,會需要一個懶洋洋的,不用討好任何人也活得很自在的形象。我們把它寄托在貓的身上,心甘情愿地稱它為主子,自封為鏟屎官,賦予它各種古靈精怪的個性。就算式神不是真的,又怎么樣呢?有人愿意相信它是真的,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