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帆
(400715 西南大學法學院 重慶)
所謂無罪推定,簡單來說就是由控方(我國是人民檢察院)承擔證明被告人有罪的舉證責任,并在無法證明時承擔舉證不力的責任,即被告人勝訴,也就是這個詞字面意思:推定被告人無罪。
新刑訴法所確立的無罪推定原則主要含義有兩條:
第一條,在刑事訴訟活動中人民法院依法獨立享有對被告人的最終定罪權,具體表現為新刑訴法第12條“在法院沒有判決有罪之前,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是不能被認定為有罪的”取消了人民檢察院的免予起訴決定權。而其中對不起訴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檢察機關在“不起訴決定書”中仍然理當確定“其行為已構成犯罪”,在符合新刑訴法第124條“犯罪嫌疑人有本法第十五條規(guī)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檢察院理當做出不起訴決定。對于犯罪情節(jié)輕微,依照刑法規(guī)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免除刑罰的,人民檢察院可以做出不起訴決定”決定不予起訴。
第二條,在人民法院依法確定被告人有罪之前,任何人不得將其作為有罪的人對待,此為罪刑法定原則,同時也是無罪推定原則的關鍵所在。受到刑事追究的人,即便在犯罪事實已經調查得相當清楚,證據已經十分足夠,即使民間言論壓力極大,即使犯罪嫌疑人自己已經認罪,但人民法院未做出判決前,從法律上仍是不能確定其有罪,因而不能將其作為有罪之人對待。這是為了樹立法律權威性的必然要求。
在我國,2013年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四十九條規(guī)定:公訴案件中被告人有罪的舉證責任由人民檢察院承擔,自訴案件中被告人有罪的舉證責任由自訴人承擔。
如此,無罪推定原則已經把證明責任分配給了控訴方,在此情況下,被告人無需證明自己無罪。按此原則,被告人無需證明自己有罪同時也無需證明自己無罪。在這一邏輯下,被告人有權在審判過程中以及刑事訴訟的所有階段都保持沉默,即被告人享有的是不被強迫自證有罪的權利。因為,若被告人需要自證有罪的話會減輕乃至免除控訴方的證明責任,如此便會與無罪推定原則相違背。同時,被告人若選擇保持沉默的話,亦不能因此認為他有罪。被告人有罪與否仍有待控訴方證明以及法院的宣判。倘若允許了對被告人因在審判和刑事訴訟中保持沉默的行為而做出對其不利的推斷的話,將會削弱無罪推定原則對被告人的保護。
在這一方面,我們需要把無罪推定的含義概括為“正當構成要素”,并強調未經證明有罪理當視為無罪。在此處無罪推定原則解決的不是誰來承擔證明責任的問題,而是在未經法院審判認定其有罪之前,對被告應如何對待的問題。
以現在中國執(zhí)法為例,在未經宣判前,對被告人的稱呼一直是“犯罪嫌疑人”而不能以任何諸如“罪犯”等形式的稱呼。
法律將無罪推定原則作為一種武器賦予每個公民在此情況下用以保護自己,而對政府而言則是構成了一道屏障。其意義在于:任何人在未經證明其有罪之前在法律面前都是無罪的,從而不能將其描述為一個罪人且當為罪人來對待。無罪推定原則承擔的是一種規(guī)范性功能,其中包含了在未經正當法律程序與法院審判前不得剝奪自由的內涵。
無罪推定作為對被告人和犯罪嫌疑人的一種程序保障,其原理是貫穿了刑事訴訟的始終的,并且適用于審判前的任何階段。在刑事訴訟中的所有保障人權的機制都能在無罪推定中找到依據。歐美國家普遍存在的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擁有獲得保釋的權利就是來自于無罪推定原則所得到的邏輯結果。從這一點我們又可以得出,在無罪推定原則并非僅適用于審判階段,而適用于刑事訴訟的所有階段,那么審判前就不得將被告人和犯罪嫌疑人當成有罪之人對待。辛普森案的辯護律師有總結到:如果一定要為“明顯有罪”的被告人辯護提供一個正當化理由的話,惟一的理由或許就是無罪推定。另一方面,賦予了被告人和犯罪嫌疑人無需自證其罪的權利,是基于正當程序之必然要求,也是基于證明責任由控方承擔的結論。
無罪推定與有罪推定之間并不是一種相反含義的關系。有罪推定是指在執(zhí)法機關對案件進行的任何階段都會或多或少地在事實層面假定被告人和犯罪嫌疑人有罪;而無罪推定指的是法院未經正當程序并在控方把被告人有罪的事實證明到排除了排除合理懷疑的程度之前,被告人不得被當為有罪的人對待。簡言之,無罪推定是一種規(guī)范原則,無需基于事實層面;而有罪推定則是基于事實層面存在的,并不依附于規(guī)范層面。
因為無罪推定歸屬于規(guī)范、法律層面,有罪推定歸屬于事實層面,我們在把二者結合起來時會產生如下情況:法律層面有罪、無罪,事實層面有罪無罪。經排列組合后將會有數種情況存在。那么我們在得出有罪推定與無罪推定之間并不是對稱關系,并非是非此即彼。在事實層面,人不能既有罪又無罪;在法律層面,不使用無罪推定也不一定代表著實行罪推定。在實行無罪推定原則時,被告人、犯罪嫌疑人將會比不實行時獲得更多的程序性保障。倘若法律體制實行了有罪推定,也就是在一開始便將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認定有罪的話,一切的程序就不再是不要的了。恰恰因為沒有任何法律制度在一開始就在法律層面上認定犯罪嫌疑人與被告人有罪,所以在程序上控訴方被要求負有證明義務。
無罪推定才是作為一項制度存在,而有罪推定并沒有作為一項制度存在。有罪推定僅是一種事實層面的推定,與已成為法律原則的無罪推定并無聯(lián)系,二者也并不是一種對稱關系。
實事求是指從實際對象出發(fā),探求事物的內部聯(lián)系及其發(fā)展的規(guī)律性,認識事物的本質。實事求在當代中國是占據了主流地位的價值觀。我們可以看到,反對無罪推定原則的有力理由就是實事求是。
實事求是作為一種思想路線和思想方法,核心是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就其中辯證唯物主義而言,實事求是包含了三個方面:必須堅持一切從實際出發(fā),不能從主觀想象和愿望出發(fā);體現辯證唯物主義的能動反映論。毛澤東認為,“是”代表事物的規(guī)律,“求是”意味著認真追求、研究事物的發(fā)展規(guī)律,找出周圍事物的內部聯(lián)系,作為我們工作的向導。著眼于“是”,用力于“求”;實事求是既要求認識客觀規(guī)律,還強調改造客觀世界。實事求是屬于認識領域,著眼點在于推崇辯證唯物主義,尊重客觀事實,不做主觀判斷,不一概而論。與之對應的是無罪推定原則強調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程序保障,尊崇自由優(yōu)先,當保障人權和打擊犯罪發(fā)生沖突時,主張保障人權而在一定程度上放棄打擊犯罪目的的實現,也就是“寧放錯,不錯殺”。從理論上來說,二者并不沖突,也相互間不否定。實事求是與無罪推定原則殊途同歸,并不相悖。
我國刑事訴訟法的確沒有完整地確立無罪推定。無罪推定是一系列法律規(guī)則的總稱。除了分配證明責任以外,無罪推定還意味著分權與制衡機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權利保護機制等一系列制度。我國現行刑事司法體制存在如下問題:①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并不享有沉默權,而是在面對訊問時必須如實回答;②在偵查階段,犯罪嫌疑人在司法實踐中普遍不能獲得律師幫助;③檢察機關、公安機關和審判機關之間存在一些非程序性往來;④被告人的對質權不能得到保障,公正審判權有所缺失。
2012年這次修改增加了無罪推定這一概念是數十年來司法實踐的結果,這來自一群法律人不斷推動的結果,在法治社會的不斷完善下,無罪推定一定會在刑事訴訟中發(fā)揮它應有的作用。
[1]宋青松.淺談無罪推定原則在我國的立法完善.中國商界(下半月),2010年11期
[2]李敏.我國刑事訴訟中的無罪推定原則適用現狀——牡培武、余樣林殺妻案與美國的辛普森殺妻案對比為例.山東省農業(yè)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10
[3]王英飛.論無罪推定原則在我國刑事訴訟中的適用.法制與社會,2011
[4]易延友.《證據法的體系與精神——以英美法為特別參照》,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