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慧明
現如今,中國男性正面臨著精子質量持續(xù)快速下滑的事實。曾是“危言聳聽”的“絕種”一詞或將于50年后切實地降臨到你我身邊,男人該如何面對“無精癥”?
在阿特伍德的小說《使女的故事》中,由于人類面臨環(huán)境污染和生育力低下的威脅,基列國把有生育能力的女性稱為“使女”,逼迫她們成為生育工具。而在現實生活中,男性生育能力的下降速度已遠超于女性,短短40年間,男性精子數量下降一半,銳減的精子再一次提醒著我們,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使男”的故事將會真實上演。
男性精子質量下降牽扯到人類滅亡,相信不少人會覺得過于夸張,但是,事實更為殘酷,我國每年就有700萬的家庭,最后因為男性“無精”而走向求醫(yī)、丁克、借精、婚姻破裂的道路,這一數字每年還在持續(xù)上升中,家住廣州的李恪就是其中一員。
今年七夕節(jié),31歲的李恪卻沒有和妻子慶祝,而是獨自一人坐在醫(yī)院泌尿外科的長凳上,頭深深地埋在兩腿間,一份精液質量報告顯示,結婚六年來一直未能如愿等來的寶寶,原來問題一直在自己身上。
六年的時間里,看著妻子跑遍了各大醫(yī)院,做了包括輸卵管造影、宮腔鏡等所有女性不孕因素的檢查,均未發(fā)現存在影響生育的不利因素。萬般無奈之下,他才到醫(yī)院檢查,結果發(fā)現原因出在自己身上——他是一個無精癥患者。
長時間以來,現代醫(yī)學一直認為不孕不育是女性的專屬問題,社會上和老百姓的觀念中,一旦懷不上孩子,責任往往歸咎于女方,但眾多的證據顯示,僅有一半不到的生育問題與女性相關,另一半出在男性身上,更準確地說是出在精子身上。
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yī)學院計生研究所原所長熊承良在今年的一次會議上指出,男性精液質量下滑的趨勢越來越嚴重,尤其是放開二胎后,30歲后的大齡男性的生育力堪憂。
據高齡男性精液參數的系統(tǒng)統(tǒng)計發(fā)現,高齡男性的精子參數逐年下降,包括精子濃度、精子質量、精子活力和正常形態(tài)精子數目,下降速度分別為0.3%、0.4%、0.6%和0.7%。
這組數據說明什么問題?熊承良分析道,按照這個速度,終有一天中國男性甚至全世界男性或將全部患上無精子癥,“想想還是很可怕的?!?/p>
而在世界的另一邊,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的一份調查報告,也證實了熊承良的猜想,男性的精子數量在過去的40年間足足減少了59.3%,精子濃度下降了52.4%。他們分析了來自北美洲、歐洲、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4.3萬名男性身體數據,從1973年至2011年共開展了185次研究,堪稱同類研究中規(guī)模最大的一次。
自1992年,首次有研究報告人類精子質量下降以來,醫(yī)學界從未傳來什么好消息,但質疑的聲音始終存在,比如樣本來自求醫(yī)問診的不育男性因而不具有說服力,或者不同的年齡及禁欲情況歪曲了數據等。
但本次從1973年至2011年間7500項相關研究中篩選出185項、排除了瑕疵數據的薈萃分析再一次提醒人類,恐怕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地忽視這個問題。
為應對日益嚴峻的精子質量下降的狀況,近年來,歐美國家紛紛加大對生殖健康教育或預防醫(yī)學方面的投入:美國加強對男性的生殖基礎研究和流行病學研究,日本建立精液質量數據庫,法國開展長期動態(tài)的精子質量監(jiān)測網點等。
反觀我國,在面對不能生育的問題時,依然把責任推卸給女方。
男性生育能力正在快速下降,精子也許是受現代生活荼毒最慘重的受害者。
27歲的蔣先生住在東莞,從事制鞋行業(yè),2016年結婚,同年打算生育,于是和妻子到醫(yī)院做了孕前檢查,以了解雙方的身體情況,第一次醫(yī)院檢查精液的結果:
2016年3月,精子數量為112.7百萬/ml精液,活動力23%。
醫(yī)生告訴蔣先生精子數量很好,精子活力稍微偏低一點,問題不是很大,建議回家積極備孕。
一個月后,心急的蔣先生發(fā)現妻子并無動靜,再次來到醫(yī)院復查,精子數量降到16.21百萬/ml精液,活動力21%,精子已經明顯開始減少,在醫(yī)生建議下服用藥物治療,2個月后再次復查精液,精子數量為6.9百萬/ml精液,前向運動的精子數為0!
三個月時間,蔣先生的精子由一億多條每毫升精液,變成六百九十萬每毫升,且活動力為0,精子幾乎都為死精,這樣下去,是不可能自然懷孕。從此,蔣先生便開始了不孕不育的求治之路。
可精子的數量仍在進行性下降,即使是吃著藥,也沒能改善精液質量,反而不斷在減少,這讓蔣先生和醫(yī)生都感到恐慌,2016年11月,第五次的報告顯示蔣先生的3.0毫升精液里已經幾乎找不到精子。
廣州市第一人民醫(yī)院生殖醫(yī)學中心祝亞橋表示,直至最后才發(fā)現,蔣先生自從改做制鞋后,精子的質量開始出現明顯下降,皮鞋廠的有害物質是導致蔣先生精子“滅絕”的主要原因。
正常來說,男性每次射出后,精子的數量在2億左右,其中只有1萬個精子能夠達到輸卵管附近,想要成功受精,它們需要從陰道一路游向卵子,15厘米的距離,從一開始,各種因素都會使得受精變得艱難:精子過少、運動能力低、畸形以及最為嚴重的無精。
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現代生活的方方面面似乎都能跟它扯上關系,除了顯而易見的生活、工作環(huán)境污染外,“如今,各階層的生活壓力堪稱前所未有,這種壓力不再僅僅是吃飽穿暖的生存問題,而是沉重的房貸、迫在眉睫的業(yè)績、堆積如山的任務。年紀輕輕就開始飽受生理或心理的威脅,這時身體只有一個反應,釋放對精子有害的腎上腺素。” 祝亞橋說道。
“剛結婚的時候,想著先打拼幾年,還年輕孩子不急著要,等到事業(yè)有成想要孩子時,發(fā)現生不了了。”來自上海的王宇已經結婚5年,妻子遲遲無法懷孕,經過檢查,妻子沒問題,問題出在了王宇的身上,雖然精子的密度和活力都正常,但畸形率高達99%。
醫(yī)生問起王宇的日常生活,“我從不吸煙喝酒,不過,我從事電腦設計,一天要用電腦10個小時以上,熬夜也是常事,壓力比較大。”
除此之外,酒精、吸煙、肥胖、藥物、噪音、久坐都被懷疑是造成男性精子質量下降甚至無精的“兇手”之一,在各式各樣的原因中,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人類的生育能力變化實在太快,因此不可能是基因變化帶來的結果,換句話說,迅速變化的生活方式和生存環(huán)境才是生育能力下降的罪魁禍首。
當丈夫無精后,若想懷孕,妻子必須接受人工授精。根據中國法律規(guī)定,合法獲取精子的渠道也只有一個——人類精子庫。據悉,截止目前經過衛(wèi)生部門審批的人類精子庫在中國大陸將近20家,也被認為是“無精”家庭最后的選擇。
殊不知,精子庫也面臨著 “精荒”,導致這一局面的主要原因是,作為捐精主力的大學生精子質量開始下降了,據相關文獻及2015年全國男科年會公布的數據,上海志愿捐精者的合格率不超過21%,河南精子庫捐獻合格率為22%,北京合格供精者僅15%。
據相關人士透露,單單是等待“精源”,預約就已經排到兩年之后了……
此外,使用“捐精者”精子生子的家庭,還面臨著眾多不可預知的風險。
今年36歲的李艷抱著1歲半的女兒,面色枯黃,絲毫看不出求子5年終于得子的喜悅感。
2012年,世界沒有迎來末日,但對于李艷來說,末日卻在這個家庭上演,經過各種檢查發(fā)現,丈夫患上了弱精癥,能生育的機會極小,想要孩子只能求助捐精,丈夫知道是自己的問題后,雖然沉默不語還是點頭答應了人工授精。
2017年,通過人工授精,李艷生出了一個漂亮的女兒,本以為有了孩子幸福的家庭生活就要開始,可丈夫卻并沒有如預期中的開心,對于初生的女兒,丈夫眼神中透露著疏離感,回家的時間開始越來越晚,即使回到家也是埋頭打游戲,并不主動照顧和抱孩子,李艷知道丈夫的心思,女兒沒有一星半點的像他,他也僅為法律上女兒的父親。
李艷想到帶丈夫去看心理醫(yī)生,但事情本身就連她自己都難以啟齒,她也陷入了無盡的憂郁之中。
50年后才出現的無精問題,對于正在看這篇文章的男性來說,也早已過了生育年齡,但為了避免“悲劇”的出現,醫(yī)學界也正在“絞盡腦汁”尋找各種應對措施。
祝亞橋醫(yī)生表示,對于“無精癥”的患者醫(yī)生會先看他是屬于梗阻性無精癥還是非梗阻性無精癥,治療策略也有所不同。
非梗阻性的無精癥患者,有可能是由于促性腺激素分泌不足、睪丸本身發(fā)育不良、化療藥物影響等導致睪丸自身的造精功能出現異常,無法產生精子。
一般會給予一段時間的內分泌治療,通過藥物有10%-15%的患者能夠在精液中找到精子,然后利用這些精子,通過輔助生殖技術達到生育目的。
對于內分泌治療失敗,未出現精子者,還可以通過手術,切開睪丸,睪丸的某些局部,還存在一部分能夠正常生精的曲細精管,在睪丸里面“搜”出這些造精組織,并將其分離出來,然后在體外進行取精,通過單精子注射卵子獲得胚胎,來幫助非梗阻性無精癥患者。
如果屬于梗阻性無精癥患者,多是由于泌尿系感染、先天性輸精管發(fā)育不良、外生殖器損傷等原因造成精子輸出管道阻塞,從而引發(fā)無精,這類患者睪丸本身具備正常的造精功能,可以通過手術如復通術,打通阻塞的輸精管,從而達到正常的生育。
采用輔助生殖技術,費用昂貴不說,風險也不小,對此醫(yī)學家史蒂芬·赫梅利克認為,男性的自我預防遠比依靠醫(yī)療手段來的更為安全、可靠,很多時候,男性稍微做出一點改變,如釋放壓力,多吃蔬果、少吃肉,戒煙戒酒,多多休息,也許就能解決上述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