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珺萌
寫在前面:
生命很公平。它給了每個人一雙眼睛,給了每個人獨特的視角。不可能有人在同一時刻跟你看到完全相同的世界,除非你們同樣身高同等視力,重合著站在同一角度。我們處于同樣的世界里,看到的卻永遠是不同的視角。所以對于同一件事,每個人都有自己認為的真相。“真相”可能相似,也可能相反。
1
因公出差,我有幸在某賽事現(xiàn)場見到創(chuàng)始人伍聲2009。電競圈的老人對大酒神肯定都不陌生:上古時代的DotA選手,在職業(yè)生涯斬獲大量冠軍;FTD戰(zhàn)隊創(chuàng)始人,也就是LGD戰(zhàn)隊的前身;退役后做解說,自己制作視頻,開淘寶店,創(chuàng)立第三方電商服務平臺,成功轉型為電競生意人。在電競圈,酒神曾以其實力和正面形象圈粉無數(shù)。在他淡出一線賽場轉型直播《王者榮耀》和《絕地求生》之后,雖然新增粉絲數(shù)量減少,但沒人否認酒神的影響力。
采訪酒神之后,我提出的合影請求得到了酒神彬彬有禮的許可。我舉起手機,屏幕上出現(xiàn)了眉清目秀的酒神和笑得沒了眼睛的自己。同樣帶著黑框眼鏡,我看起來竟和酒神有了幾分相似。之后,我將這張自拍合影放在了自己私人微信的朋友圈中,配文道:“我有酒,你有故事嗎?”發(fā)到了和工作分開的地方,也就是說能看到這張照片的都是行業(yè)外的同我比較相熟的同學和朋友。而在我的生活中,認識酒神的人太少了——
出國多年的高中前桌:“這是你的男朋友嗎?”
高中隔壁班男生:“好有夫妻相啊!”
初中體委:“你別說,還真像!”
表姐:“(偷笑)我要聽故事!”
一位熱愛賽車的朋友:“花癡的愛情故事?”
……
類似的評論還有很多,我不禁啞然。
過了一整天,只收到兩條和酒神本人有關的回復。一位熱衷電競的球迷朋友:“哇,伍聲,傳奇了!”另一位大學同學兼資深電競愛好者打趣道:“這是賣豬肉干的那個網紅嗎?”
科比在退役的時候,全民科蜜的景象歷歷在目。電競圈里的明星,在主流社會里卻像個路人。
2
將工作與生活分開,兩個微信號的朋友圈里是截然不同的模樣。而在2017年,這兩者的一個共同點是都被《王者榮耀》入侵了,但我在生活圈子里看到的《王者榮耀》,更多扮演的只是一款游戲的角色。
我有一位閨蜜小K對這款游戲恨之入骨,原因是小K的老公在入坑《王者榮耀》之后便一發(fā)不可收拾,成為了游戲的忠實玩家。白天上班沒時間,晚上到家吃完飯就會打開游戲,玩到睡覺前,開始游戲后很少和小K講話。小K曾經向我坦誠她本人對游戲0基礎0興趣,下載這款游戲完全是“出于社交需要”。于是她老公將她的號霸占為自己的小號,有時候會用她的號去“虐菜”。點開兩人的《王者榮耀》資料,他們有著類似的常用英雄和皮膚?!白钆峦砩纤梦姨柎虻臅r候有不熟的朋友拉我,很尷尬,不知道接不接受?!毙說,不愿意因為這件事和她老公發(fā)生沖突,“但他這么上癮真的讓我煩躁??此甑捉Y算開始忙的時候還有沒有時間玩?!毙惡狠狠的語氣和皺起的眉頭讓我著實為她老公捏了一把汗,“希望這游戲關服?!?/p>
另外一位朋友小T則與小K截然相反,她是移動MOBA的忠實愛好者。在《王者榮耀》大火之前,她經常在朋友圈曬出《全民超神》的戰(zhàn)績截屏,從“2-9-6”到“13-0-11”,小T的carry能力和她的游戲時長正相關。去年3月,她在朋友圈宣布自己轉戰(zhàn)《王者榮耀》。對移動MOBA的駕輕就熟讓她很快上手,幾天以后便曬出了自己鉆石段位的截圖。安靜了三個月后,又看到了小T的朋友圈。圖片上的小T坐在一輛車寬敞的后座上,鳳冠霞帔,但我看不清她美麗的臉,因為她正在低著頭專心地打著《王者榮耀》。那條朋友圈的配文是:“你永遠不知道你的隊友在干什么(微笑)”。后來我和小T聊起她的婚禮,她說那天她在婚車上打了兩局,第二局開始不久她就掛機了,“因為快到酒店了?!?/p>
2017年KPL秋季賽結束,在我的生活號里鋪天蓋地與圣誕節(jié)相關的朋友圈中,我看到一條簡單的“恭喜QG”。發(fā)朋友圈的是我的一位學長,大概半年前,他和大學室友一起入坑了《王者榮耀》,而與室友不同的是,他在游戲的同時還關注比賽。得知我們有去造訪QGhappy俱樂部的計劃,他非常興奮地告訴我他喜歡Fly,“終于找到了知音。”這是我圈外朋友里唯一一位通過《王者榮耀》關注到KPL的。
電競賽事從游戲的宣傳手段到獨立出來的一項運動,經歷了許多革命式的成長。但從游戲玩家到電競觀眾,這種轉變是持續(xù)且漫長的。
3
我很少和父母聊起自己的職業(yè)。時代、成長環(huán)境、教育、職業(yè)等等多種原因綜合作用,讓我的父母對操作電腦不甚熟悉,更別提用鼠標和鍵盤搭配去玩一款復雜的游戲。對于電子競技,我只是粗略解釋為電腦游戲職業(yè)比賽。
有一天晚上,父親外出微醺歸來,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父親竟主動問起電子競技。于是我便從原來的起源到今日的飛速發(fā)展,從原來的夢想信念到現(xiàn)在的資本投入,向父親知無不言,直到凌晨。父親一改往日喜歡交流的樣子,認真地聽著我講,時不時地和我確認一些他獲得的細節(jié)是否正確。
過了幾日,父親在微信上轉發(fā)給我一篇帶著濃濃標題黨意味的文章,名為“原來中國的電競圈,有如此多的內幕”,撲面而來的是父母輩特有的表情包的味道。我耐著性子飛速瀏覽了一遍,在無邏輯的文章中排列著一些電競圈早年不太好的事,假假真真,而結尾則是一條莫名其妙的廣告。
我沒有回復。
電競用戶已經超過了2.2億,但向一位年過五旬的人普及電競仍舊困難重重。
只緣身在此山中?
每天身在電競圈里,看著“國際奧組委承認電子競技為體育項目”、“電子競技入選亞運會”等諸如此類的新聞,看著電子競技賽事逐漸占領多地大型場館,看著“共青團中央”微博號、人民網等頻頻發(fā)出和電子競技有關的頭條,看著越來越多傳統(tǒng)行業(yè)的贊助商走入視野,我們沾沾自喜,喜于電子競技日漸增長的影響力,稱贊電子競技的吸金能力和聚合能力。
而抽離出電競圈子,我的生活里依舊鮮有電子競技的影子。路人一般的電競明星,緩慢的用戶轉化,極高的普及門檻,電子競技是否真的像我們想的那么具有影響力?
當然,我們看的永遠是不同的視角,所以也許你的生活里不是這樣。但如果不適當挪一挪,怎么知道是不是一葉障目?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