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詩雨,李應昆(指導)
(1.成都中醫(yī)藥大學針灸推拿學院2011級七年制本碩連讀生,四川 成都 610075;2.成都中醫(yī)藥大學附屬醫(yī)院針灸科,四川 成都 610072)
產后抑郁癥(postpartum depression,PPD)指產婦在產褥期內出現(xiàn)抑郁癥狀。其發(fā)病率較高,西方發(fā)達國家PPD患病率為7%~40%,亞洲國家PPD患病率為3.5%~63.3%,我國報道的PPD患病率1.1%~52.1%,平均14.7%[1]。目前認為其發(fā)病可能與神經內分泌、遺傳、心理、妊娠、分娩和社會因素有關。臨床主要表現(xiàn)是抑郁,可伴有頭暈頭痛、胃部不適、心率加快、呼吸增加、便秘等癥狀,或有思維障礙、被迫妄想,甚至有傷嬰或自殺行為。同時,PPD可導致嬰兒的認知能力、情感、性格、行為障礙以及家庭關系的不和諧[2-3]。針刺治療PPD具有有效、安全、及時、不損傷認知、風險較低等優(yōu)勢[4]?,F(xiàn)將近年來針刺治療PPD的研究進展綜述如下。
羅和春[5]取穴百會、印堂電針治療,用漢密爾頓抑郁量表(HAMD)、臨床療效總評量表(CGI)與副反應量表(TESS)進行治療前后評分,結果電針組顯效率為73.6%,與阿米替林組療效比較無顯著性差異。袁淑華[6]電針四神聰、四關(合谷、太沖)、神門、內關、三陰交、足三里等穴治療產后抑郁癥26例,總有效率92.3%。陳杰等[7]用毫針針刺百會、四神聰、內關、合谷、太沖、三陰交、足三里,治療26例,總有效率84.6%。與對照組(口服鹽酸氟西汀治療)比較無統(tǒng)計學差異。于紅娟等[8]根據(jù)博智云腹針理論[9]取引氣歸元(中朊、下朊、氣海、關元)、氣穴、氣旁等穴,治療產后抑郁癥68例,總有效率92.6%,且未發(fā)現(xiàn)任何不良反應。于樹靜等[10]考證《千金要方》等古書后取“十三鬼穴(主穴取水溝、上星、風府、勞宮等穴,病重者交替配大陵、會陰、申脈、少商、百會、神庭等穴)”,用毫針針刺治療。結果治療組30例HAMD評分明顯優(yōu)于治療前,且優(yōu)于口服氟西汀膠囊治療的對照組。董建萍等[11]用頭部透穴和普通針刺治療。頭皮針透穴取懸顱透懸厘、腦戶透強間、頭臨泣透陽白、率谷透曲鬢、神庭透印堂,普通針刺取內關、神門、合谷、足三里、三陰交、太沖。治療30例,總有效率86.7%,而對照組口服氟西汀總有效率為73.3%。
景麗娟[12]治療31例用黃芪30g,當歸12g,木香10g,郁金10g,生地12g,白芍15g,山萸肉10g,炒梔子9g,煅龍骨、牡蠣各20g,龍齒10g。另取高立山“鎮(zhèn)定六穴”即神門、足三里、迎香、耳神門、耳心穴、耳肺穴,配百會、內關、三陰交,先針百會穴,進針后快速捻轉,得氣后留針。足三里、三陰交用補法,其余穴平補平瀉,每日或隔日1次。總有效率93.6%,未發(fā)現(xiàn)明顯不良反應。米惠茹等[13]將74例隨機分為兩組。治療組用健脾調肝法聯(lián)合針灸治療。健脾調肝法用黃芪25g、當歸20g、白芍20g、柴胡15g、茯苓12g、白術12g、半夏12g、厚樸12g、黃精8g、生姜6g、紫蘇梗6g、甘草6g,每日1劑,水煎取汁400mL,分早、晚兩次溫服。針灸取豐隆、足三里、天突、脾俞、期門、內關、天樞、太沖,常規(guī)進針,平補平瀉法,留針20min,每日1次。對照組予用氫溴酸西酞普蘭片10mg日1次,1周內增至20mg日1次,口服,維持5周。6周后總有效率治療組91.9%,對照組75.7%。馮晶遠[14]將58例分為肝氣郁結證、氣郁化火證、憂郁傷神證、心脾兩虛證、陰虛火旺證,分別予以相應中藥方劑及針刺治療,總有效率96.55%。高桂龍[15]用刺五加注射液40~60mL加入5%葡萄糖注射液250mL靜滴,日1次。配合電針治療,取水溝、間使、四神聰、腎俞。治療49例,總有效率98.0%。而單純電針治療的對照組總有效率85.7%。許芳等[16]將腎虛肝郁型212例隨機分為中藥組、針灸組、中藥加針灸組、安慰劑組。中藥組予以頤腦解郁方(三九制藥廠顆粒劑,刺五加、郁金等)每日1劑、早晚分服,針灸組取太沖、期門、內關、膻中、關元、腎俞,行電針治療,中藥加針灸組同時使用兩種治療方法,安慰劑組予以麥芽糊精顆粒,共治療6周。用中醫(yī)證候量表減分率及愛丁堡產后抑郁量表減分率判定療效。結果中藥組、中藥加針灸組較針灸組起效迅速。王惠禎等[17]用米氮平配合電針百會、印堂治療30例,較單用米氮平治療效果更好,且起效迅速,不良反應小。
艾霞[18]將70例隨機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組用針刺配合心理干預治療,針刺取穴百會、關元、神門、肝俞、心俞、三陰交,肝郁配太沖、膻中,心脾兩虛配足三里,氣血兩虛配氣海、血海。心理干預分5步完成,分別為傾聽、解釋、保證、指導與建議、鼓勵,每次60~90min,每周1次,治療3個月。對照組口服西酞普蘭片。兩組總有效率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而對照組有14例出現(xiàn)不良反應,治療組無明顯不良反應。習永霞等[19]將158例隨機分為針刺組、心理干預組和治療組。針刺組取穴百會、四神聰、內關(雙側)、合谷(雙側)、太沖(雙側)、三陰交(雙側)、足三里(雙側)針刺行平補平瀉,心理干預組通過個體化心理輔導、建立良好的家庭氛圍、專業(yè)人員傳授產后相關知識等進行心理疏導,治療組同時采取兩種治療方法。結果針刺配合心理干預療效更好,焦慮自評量表(SAS)和抑郁自評量表(SDS)評分更低。鄭建平等[20]用針刺聯(lián)合心理干預治療,針刺取穴三陰交、足三里、百會、上星、印堂、四神聰、內關、合谷、太沖,心理干預采用小組心理干預模式。治療24例,總有效率87.5%。而口服文拉法辛的對照組總有效率79.2%。肖瑤等[21]用針刺聯(lián)合心理治療,針刺取穴心俞、脾俞、關元、血海、足三里、三陰交、神門、百會,心理治療用認知干預、醫(yī)護支持干預、家庭支持干預。治療30例,總有效率96.7%。而對照組(口服氟西?。┛傆行?0.0%。
曹雪瑞[22]用毫火針治療45例,取穴分兩組,內關、太沖、三陰交與足三里、合谷、太溪,毫針在乙醇燈上燒紅針尖后快速點刺穴位各2~3針,深度0.2~0.5寸,隔日治療1次,兩組穴位交替使用。治療后HAMD及SDS量表評分明顯下降,均無不良反應。李振[23]嚴格按照子午流注納子法在巳時取足太陰脾經大都穴作為主穴,聯(lián)合五音療法。治療42例,總有效率95.24%。而單用針刺治療的對照組總有效率80%。王黎玲等[24]用針刺聯(lián)合熱敏灸法治療36例,療效明顯優(yōu)于單用針刺治療。
產后抑郁癥屬中醫(yī)“郁證”、“臟躁”范疇。《千金要方》載:“產后暴苦,心悸不定,言語錯亂,恍惚,皆有心虛所致。”《濟陰綱目》載:“夫生神者氣,養(yǎng)心者血,故氣血盛則神明旺而思慮精,其血虛則神明衰而思慮少?!北静≈饕C為心血虛心神失養(yǎng),脾失統(tǒng)攝,肝失條達。產后臟腑傷動,百節(jié)空虛,腠理不實,衛(wèi)表不固,攝生稍有不慎便可發(fā)生產后諸癥,體質和精神因素是重要的致病原因[21]。針刺可以通調血脈、平衡陰陽、調和臟腑功能,從而達到治療疾病的目的。
目前PPD的主要治療方法為藥物治療、心理治療、物理治療。藥物治療上目前尚無特定的抗產后抑郁藥物,主要選用選擇性5-羥色胺再攝取抑制劑(SSRIs),三環(huán)類抗抑郁藥(TCAs)及選擇性5-羥色胺及去甲腎上腺素再攝取抑制劑(SNRIs)[1]等藥物進行抗產后抑郁治療,但對于哺乳期婦女應當慎用,因為尚無研究證明其對服用乳汁的嬰兒會造成何種影響。并且,抗抑郁藥物會產生諸如皮疹、胃腸道不適、神經失調等不良反應。同時,由于PPD患者與普通抑郁癥患者有不同的癥狀體征、心理因素和預后,因此選擇藥物應當更加謹慎,以求高效價、低風險[25]。心理治療雖有一定療效,但起效慢,治療周期長。物理治療主要包括電抽搐治療和針刺治療。電抽搐治療風險高,對認知損傷較大,臨床較少選用。針刺療法能夠有效緩解抑郁情緒,改善PPD臨床癥狀[4]。同時,在規(guī)范的操作前提下,針刺具有良好的安全性,不損傷認知,且不良反應較少,易被患者接受。此外,抑郁癥患者往往有睡眠障礙,同時夜間喂養(yǎng)新生兒會進一步導致睡眠不佳[26]。而針刺不僅可以改善抑郁情緒,還能有效改善睡眠障礙,調節(jié)睡眠質量。因此,針刺治療PPD具有一定的優(yōu)勢。臨床上除運用針刺療法外,還應根據(jù)患者的具體情況加以不同的干預措施來避免負性事件的發(fā)生,如出現(xiàn)自殘、自殺、傷嬰等觀念、行為,或出現(xiàn)精神病癥狀如幻聽、妄想等,應及時接受??浦委?。根據(jù)患者的個性特征、心理狀態(tài)、發(fā)病原因,給予個體化的心理輔導,接觸致病的心理因素[27],以達到更好的療效。治療期間應當密切關注患者病情變化,并與患者家屬保持聯(lián)系,了解患者近況,以防患者出現(xiàn)意外。
然而,針刺治療產后抑郁的研究中,一部分臨床研究的科研設計不夠完善合理,缺乏嚴格的隨機對照盲法試驗,或樣本量過小,或試驗設計方案不合理,難于確保研究結果的可靠性。同時,對于針刺治療PPD的作用機制的研究尚屬空白,有待于進一步的基礎研究發(fā)現(xiàn)和證實。因此,今后需開展大樣本量、多中心、隨機對照的循證醫(yī)學研究及基礎實驗研究,為針刺治療產后抑郁癥提供更多的可參考證據(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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