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趙丹寧,吉林省青少年作家協(xié)會會員。吉林省實驗中學在讀學生,獲得全國學生創(chuàng)意作文獎項若干。
1
北方的初冬干燥而又寒冷。清冷的月亮仿若貧血的女子,顯得蒼白無力。下方光禿禿的樹枝突兀地劃割著黑藍的天空,飄蕩的煙霧和天上的云混為一體,分辨不清。村莊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在公雞打第一遍鳴時,他便借著窗外的月光從溫暖的被窩中爬起,端著鋁盆在井臺邊打水洗頭洗臉。北方晨曦的冷風刺骨入髓,他卻能忍受——心中期待著那位標致的姑娘。
他按照約定,早早地來到覆蓋著冰雪的小山坡上等她。遠處的村莊,稀稀疏疏地散落著幾戶東倒西歪的人家,土房的煙囪里裊裊地飄著幾縷炊煙,土地被一片片白雪覆蓋,莊稼茬兒立在雪殼里似乎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
霎時間,一種莫名的傷感涌上心頭,他自嘲地笑了笑,沒讀過書的他,怎會出現(xiàn)這種詩意的情緒。
她來了。濃眉大眼,齊耳短發(fā),臉頰凍得通紅,紅得像燎原的火。
她點了點頭,搓著凍僵的雙手。他的心激動得懸了一下:“你來啦。”她報以一個略顯生硬的微笑。
他熱切地說:“太冷了,我把衣服給你吧?!?/p>
“不用!”沉默了一陣,她滿臉歉疚地說,“我們不合適?!?/p>
他詫異,驚醒過后追問道:“因為我沒讀過書,沒有文化,我們有隔閡,是嗎?”
她扭過臉去,似乎擦拭了一下眼睛:“你別問了!我、我不想耽誤你?!甭曇魸u次輕了下來。
他仔細打量著她。她的眼神凝重,面容憔悴,似有心事被滿滿地壓在心底。他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能冒昧地詢問她的心事,那些疑問便通通被趕回了心底。
他懵懵地回到了家,呆呆地回想著她。她的眉頭總是微皺,好像做了什么決定般地堅毅。
是因為她讀過書,所以與他便有距離了嗎?
他無法從心靈上靠近她,那種無從解釋的距離感使他失落。
2
自那以后,他再也沒有看到過她。她如蒸發(fā)了一般,無影無蹤。
可他心間的結,卻瘋草一樣,肆意野蠻地生長??v是幾年后整日生活在鬼子的槍彈紛飛中,他依舊惦念著她。
3
多年后秋日的一個傍晚,窗外的麻雀在枝頭上歡快地跳躍著,嘰嘰喳喳地亂叫。血色的落日又大又圓,晚霞如燃燒的火焰映紅了半邊天。他坐在老舊的木椅上,那心結多年來生發(fā)累積的情愫又如洪流傾瀉般涌上心頭:但愿她安穩(wěn)一世吧!
他拄起拐杖,打開電視機,正在播放一部抗戰(zhàn)紀錄片。女解說員正說著過去:“八女投江,在東北引起了巨大的轟動,更多的愛國人士懷著滿腔的激憤參與革命事業(yè)……”屏幕上投映出一張黑白照片。
一種奇妙的感覺驅使他去看電視機上的照片,圖片的快速切換使他花了眼。他連忙揉了揉,可睜眼一看,那張照片早已消失了。他悔恨得連拍自己的腿。
終于,那張照片特寫又出現(xiàn)在了屏幕上。
那令他一見再難忘卻的氣質,那獨特而堅定的眼神,那滿臉堅毅的表情……她不就是那個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女孩嗎?不就是那個讓他的情愫再無所依托的女孩嗎?
他激動得站了起來。多年來的動蕩已使他內心沉穩(wěn),但此時,只一瞬間就心緒激蕩難平了。他依舊不敢相信。
他想到了心底的情愫,想到了多年前與她約會的樣子。他惋惜,他不舍,他又滿懷敬意與欽佩,他為她英勇就義的樣子而震撼。
“唉——”良久,他用枯柴般的手指一下下地敲著額頭,“沒想到她……唉——”他癱倒在椅子上,滿眼淚水。他悲憤地哭,他少了些年少的情愫與惦念,多了些惋惜和頌歌!他為她的精神而哭,為她的靈魂而哭,為她那時的勇敢堅毅而哭,為千千萬萬個這樣的她而哭!
4
第二天凌晨,晨霧未散,空氣中依舊透著滲骨的涼氣。他像多年前的那天一樣,早早起床洗漱,然后來到山坡上,他的手里多了一束野百合。他輕輕地把花放在當年約會處,花瓣在風中輕盈搖曳,香氣滌蕩著他的心。結打開了,一切都已釋然。
霧漸漸散去,遠處生機勃然的村莊變得明晰起來。他口中喃喃:“我來看你啦……”
分手那天,她走下山坡時,曾經扭過頭來,招了招手,燦爛一笑。那時,她就像沁人心脾的野百合一樣。
根據(jù)紀念八女投江的一則新聞報道而作
——后記
責任編輯/乙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