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杰
派出所戶籍室,就是一個服務群眾的窗口。一個內勤民警,能在這兒干出什么動靜呢?崗位雖普通,但也得看誰在干。37歲的郝瓊,是陜西省西安市公安局臨潼分局秦陵派出所民警。11年前,從部隊一轉業(yè),她就在戶籍室工作。身材瘦小、看上去挺柔弱的郝瓊,卻是個能“用一根針挖一口井”的人。憑著認真與執(zhí)著,一些不可思議的事兒,在她手上就硬是變成活生生的現(xiàn)實。
癱瘓病人能“走動”
去年夏天,銅川女子小肖來到戶籍室咨詢:能不能給她叔叔老肖異地辦個身份證。
老肖已經年過六旬,原先在一些建筑工地打工。幾年前,在一次施工中,他從腳手架上跌落,造成全身癱瘓。除了脖子以外,別的地方都不能動。老肖打了一輩子光棍,遇到這樣的事兒,只有二十來歲的侄女小肖出面管他。從醫(yī)院出來之后,他就被建筑公司的老板安頓到了秦陵派出所轄區(qū)的一個老年公寓。建筑隊流動性強,這會兒,老肖當年放在工棚里的身份證,早就沒影兒了。可是,沒有身份證,銀行也開不了賬戶,老肖連低保都辦不成。聽說異地可以辦身份證了,小肖就到秦陵派出所來問問這事兒。
按規(guī)定,辦身份證需要本人到派出所采指紋、拍照片。老肖情況特殊,寫份情況說明,指紋可以不采;但是,身份證上不能沒照片,證件照不能不拍。老肖不能來派出所,只有到老年公寓去給他拍??墒?,秦陵派出所戶籍室只有郝瓊一名正式民警,一上午都在忙,根本走不開。夏天,午休期間,來戶籍室的群眾比較少,郝瓊趕緊抽空趕到老年公寓??傻搅四莾?,卻不見小肖。原來,小肖家里有事兒,剛剛回銅川了。沒有家屬幫忙,郝瓊只能將就著給老肖拍了照片?;厝ピ囍簧蟼鳎ú贿^。照片不合格,得重來。
一個月之后,小肖再次從銅川來到臨潼。這回,郝瓊有了思想準備,專門帶了兩名男輔警一起去老年公寓。身份證照片要求背景是白色的,衣服顏色不能太淺。在兩個小伙子的幫助下,老肖的身底下?lián)Q上了白色床單,身上也穿上了一件深色T恤。脫了鞋子,踩在床沿上,郝瓊為老肖拍了好多張照片。可是,因為殘疾,老肖左手沒法移開,始終出現(xiàn)在左邊鎖骨部位。經過與上級工作人員溝通,郝瓊用Photoshop軟件把老肖的左手P掉。再傳,終于通過了。
來領老肖的身份證時,小肖專門拿了一袋自家果園里剛剛成熟的蘋果,非要讓郝瓊和同事嘗個鮮,還說:“我說我給俺叔在西安辦了身份證,村里人很驚奇。有人還問我,是不是俺叔能下地了?”
在逃人員找上門
2016年3月,一個七十歲左右的老漢來到戶籍室。他自稱原先是兵馬俑博物館的職工,因為判刑入獄,沒了工作,也沒了戶口?!澳鞘聝?,把我冤枉了。我到法院去上訪過多次,因為沒有身份證,人家也不接待我。再說,沒有戶口,沒有身份證,我也辦不成低保、享受不了合作醫(yī)療。”老漢把一份法院的判決書復印件交給郝瓊,要求派出所給他恢復戶口。
老漢姓王,原先是秦俑館的電工。判決書上顯示,1985年年底,借為單位購買電器材料之機,老王伙同他人,采用賄賂、欺騙、偽造票據、借用賬戶、進貨不入庫等手段,侵吞國家財產37900多元;其中,老王一個人就得了24300多元。那年月,這筆錢數目可不小啊。為此,1986年5月,老王獲刑12年。然而,這件事兒到了他嘴里,卻成了另一個版本。聽起來,他比竇娥還冤呢。
“那你的刑滿釋放證明呢?”見郝瓊問起,老王變得支支吾吾。問他到底坐過牢沒有,他說坐過:“坐了一年。”12年刑期,怎么就服了一年刑呢?
為報戶口,老王三天兩頭往戶籍室跑。有時候,來了還發(fā)脾氣,痛斥民警不給群眾辦事,推諉扯皮。借勸解之機,郝瓊一次次套他的話。反正這些年已經沒人再來找碴兒,自己又已經是個年近古稀的老漢了,老王索性說了實話。原來,因為有電工技術,一次,借給看守所干活兒之機,老王逃跑了:“有個看守民警沖我擠了擠眼,意思是,你怎么不跑呢?于是,我就跑了?!蹦?,老王胡說八道的毛病,看來沒救了。
一聽這話,郝瓊就專門抽空去了一趟秦俑館。在人家的檔案室翻了一個下午,她終于從如山的故紙中,找出了1987年秦俑館關于開除老王公職的那份文件。這份材料顯示,老王在羈押期間,于1987年5月底潛逃。也就是說,那個發(fā)起脾氣底氣十足的老王,其實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在逃人員。
郝瓊把情況向所長進行了匯報。老王不是急著要落戶嗎?郝瓊一個電話,他很快就來了。不過,這回等待他的,卻是當年他以為可以逃脫掉的剩余刑期。
博士海外能遷戶
今年3月7日,一個老太太來戶籍室咨詢“戶口新政”,想借這個機會把女兒的戶口從廣東汕頭遷回來。老太太的女兒叫郝巧,日本東京工業(yè)大學行為心理專業(yè)博士畢業(yè)。因為她研究生畢業(yè)后,第一份工作在汕頭,當時她就把戶口由西安臨潼遷到了汕頭。遷戶申請通過西安公安的“掌上戶籍室”就能提交,但老太太不會操作,女兒的一些具體情況她也說不清。于是,郝瓊就添加了郝巧的微信。
“三八婦女節(jié)”這天,區(qū)上組織部分女干部到楊凌參觀農科城。在回來的大巴上,郝巧微信聯(lián)系郝瓊,說她遷戶口的事兒。郝瓊馬上把西安公安“掌上戶籍室”的公眾號推送給她,讓她注冊。可是,郝巧沒有國內手機,沒法實名注冊;郝瓊就讓她把身份證照片、學信網截屏等微信發(fā)來。第二天一上班,郝瓊跟所領導匯報后,特事特辦,用自己的手機代郝巧上傳信息。這樣,當天下午,就給郝巧出具了準遷證,并且拍了照片,發(fā)給了郝巧。隔著重山大海,準遷證就這么快辦下來了,郝巧連發(fā)三個驚喜表情,回復說:“太感謝了!”
可是,問題又來了。正常情況下,如果要遷戶口,需要郝巧本人或者她的家人到汕頭跑一趟??墒牵虑扇嗽跂|京,手上有工作,根本走不開;而她父母歲數大了,又要看孫子,也沒法去汕頭。一聽這情況,郝瓊就想到了自己的一位同學。郝瓊是第四軍醫(yī)大學畢業(yè)的,她的一個同學部隊轉業(yè)后,在汕頭一家醫(yī)院工作。郝瓊馬上打電話,委托她的同學去替郝巧遷戶口。可沒想到,這件事辦起來又頗費周折。
原來,郝巧把戶口遷到汕頭后,是以非親屬名義掛靠在汕頭大學一位老師家的。可是現(xiàn)在,老師一家都去了美國。見不到戶口簿原件,按規(guī)定,當地民警是不能給郝巧辦遷出手續(xù)的。郝瓊來來回回和同學溝通,她同學又找了汕頭市公安局的一位朋友出面擔保,當地派出所終于認可了郝巧的戶口簿復印件,為她辦理了遷出手續(xù)。
3月26日,收到郝巧遷出手續(xù)的當天,郝瓊為她辦理了落戶手續(xù)。沒花一分錢、沒跑一次路,困擾自己一年多的戶口問題,就這樣解決了,這讓郝巧十分感動。她專門給秦陵派出所寫來一封熱情洋溢的感謝信:“這或許看起來是件小事,但對我來講,卻是件大事。通過這件小事,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西安。”這封感謝信,又讓陜西省委常委、西安市委書記王永康激動了一回。他提筆批示,專門表揚了郝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