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衛(wèi)
作為一個連福建人都敢吃的廣東人,我一直覺得自己站在食物鏈的頂端??沙酥猓坪蹙蜎]什么存在感了。論房價,我們沒有上海高;論馬路,我們沒有北京塞;論講段子,我們沒有東北人能掰;論消費降級,我們吃的也一直是兩塊五毛的香芋西米露和五塊錢的牛肉腸粉,沒什么好降的……
托九月份世紀(jì)最強臺風(fēng)“山竹”的福,有生以來第一次,我覺得自己成了朋友圈里最重要的那個人。所有外省朋友都在擔(dān)心我們廣東人的生命安危,可廣東人只擔(dān)心一件事:萬一臺風(fēng)刮得不夠大,周一還要上班怎么辦?
廣東人,世界末日也不能阻止他們煲湯。如果這次臺風(fēng)不是叫山竹,而是叫Lisa,廣東人很可能對它不屑一顧。如果它可以叫榴蓮,廣東人大概還會舞個獅子慶祝一下。
很多不明真相的朋友問我,臺風(fēng)這么可怕,為什么你們不怕?我告訴他們:因為我們廣東人的生死觀和你們不一樣。
正如有人總結(jié)的:廣東人都是毫無感情的吃貨。前一天,我們還在朋友圈給撿來的小龜龜征集名字,后一天,我們就決定用它來補補身子。當(dāng)然,燉小龜龜是假的。廣東人是絕不會吃小龜龜?shù)?,因為太小,不好吃?/p>
在吃的方面,廣東人比其他任何人都有底線。最基本的底線是,就算全世界的蔬菜都死光,也不能吃一口辣椒。就算這個餐廳只剩下最后一口水,就算這口水是涼的,也必須用來洗杯子。
還有,就算行李箱撐爆,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胃。
我有個潮汕同學(xué)出國讀研,面對捉襟見肘的行李額,活活勻出了半個箱子來裝他媽媽的心肝寶貝。其中包含兩套精美的茶具,以及可以喝三年的茶葉。剩下的半個箱子,裝的是奇形怪狀、包治百病的煲湯藥材,以及一個專門用來燉湯的紫砂煲。
我的廣東好友老君認為,外省人對廣東人有偏見。廣東人其實一點兒不挑食,只要新鮮就好。她所說的新鮮是,海鮮,絕不吃死的;吃清蒸魚,魚眼必須突出來瞪著你,魚鰭不能貼在魚身上;吃蝦,蝦頭不能掉,蝦尾得張開,蝦身要有優(yōu)美的弧度。
不吃魚豆腐,不吃蟹棒,不吃香腸,不吃肉醬!因為它們都不新鮮。
但是老君經(jīng)常陪我吃路邊大排檔的油炸水蟑螂。因為它們都足夠新鮮。
所以,我們廣東人為什么愿意吃福建人?因為四川人太辣;安徽人太咸;長三角人太甜;而西北人就像他們烙的大餅子,嚼起來太費勁……
關(guān)于廣東男人,外省姑娘們也總有十萬個問號。我的東北朋友小昭,交了一個廣東男朋友。男朋友第一次陪她逛街,什么也沒買。“他怎么那么摳?”小昭回來氣呼呼地跟我說,“他是不是不喜歡我?”
過幾天,她再去約會,回來卻笑開了花。這一回,那個男生請她吃了全廣州最正宗的椒鹽瀨尿蝦,一百五十塊一只,每一只還都給她親手剝好。
廣東人精打細算,花錢要值。在他們看來,一件鱷魚皮的愛馬仕,還不如一碗人工飼養(yǎng)的鱷魚肉燉湯。
因此,和廣東人談戀愛的第一條定律是,如果非要判斷一個廣東人對你是不是大方,別看他是不是給你買包,要看他會不會給你煲價值兩千元的甲魚湯,或是帶你去吃今秋最肥美的椒鹽蛇。
不過,就算他只帶你吃30塊的藥膳麻辣燙,也未必摳門,甚至未必窮。他可能只是覺得好吃。
定律二:永遠不要通過一個廣東人的外在,來判斷他的經(jīng)濟狀況。一個在路邊舉著一串魚丸,穿著白色汗衫人字拖的大叔,說不定身價過億;一個每天都擠公交車上班的廣東人,很有可能腰纏萬貫。
廣東人說的話也別輕易相信。當(dāng)廣東人說自己的寵物是幾條魚,一種可能是真的只養(yǎng)了幾條魚,但也有可能,在他別墅的院子里,養(yǎng)了一池子錦鯉,每條上千過萬,隔壁還有一棵幾十萬的羅漢松。
當(dāng)廣東人說自己喜歡喝茶,他也有可能是指,在一張紫檀木雕的茶幾上,泡一塊上萬元一餅的陳年普洱,再加上幾片十萬一斤的陳皮。
廣東人從不刻意低調(diào),他們要么是真的沒錢,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錢。
不管有錢沒錢,廣東人都有一個共同的小秘密:雖然除夕跟全國人民一起看春晚,假裝跟大家一起笑,但這么多年來,那些相聲小品,我們一個都沒聽懂過。
北方方言是廣東人的天敵。所以,別跟我們提趙本山、郭德綱,我們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定律三:一個廣東人一旦決定和一個北方人用普通話戀愛,他就已經(jīng)傾盡全力了。(廣東人的地圖:除了廣東都是北方)
千萬別再逼他學(xué)兒化音,一個不小心咬舌自盡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如果有一天他沖著你“咩咩咩”了,你可千萬別覺得他在裝可愛。他其實是要跟你吵架:“你想做乜啊(你想干嗎)?”
這時候,請用你的北方方言,從氣勢上壓倒他。廣東人的戰(zhàn)斗力,只對山竹不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