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一 汀
(南京工業(yè)大學,江蘇 南京 210096)
京杭大運河始建于春秋,至隋朝隋煬帝時期大興擴建與改造,元朝時期自洛陽改道至北京,至此為鼎盛時期。運河的貫通促使沿岸城鎮(zhèn)迅速發(fā)展并走向繁榮,運河水不僅承載著繁忙的船只,還孕育和滋潤了沿線的一些城市,在運河沿岸的船閘、碼頭之處也興起了一批具有景觀特色的城鎮(zhèn)。
淮安段運河開鑿于公元前486年,隋朝時開始大規(guī)模整修擴建?;窗沧怨啪褪悄媳贝筮\河的腹心,其最重要的價值是區(qū)位優(yōu)勢,素有“南船北馬,九省通衡,韋省咽喉,五河要津,京師孔道”的稱號。從先秦起,該地區(qū)便與運河水系發(fā)生密切關系,隋唐時期,淮安成為運河由南北向轉為東西向(通濟渠)的重要節(jié)點城市,在隋代時已是“運漕商旅,往來不絕”。唐宋時期,運道基本不變,修竣淮河口北安官河,又成為淮北鹽運要津,北宋時設轉運使管理漕運,明代會通河成后,成祖將原交往太倉的糧都運往淮安倉,且行在戶部更議將浙江布政司所屬嘉、湖、杭三府及直隸蘇、松、常、鎮(zhèn)等府糧食運往淮安倉,由此可見,支運法使南糧北運的起點北移到了淮安。故而淮安府“居兩京之間,當南北之沖,綱運之上下必經(jīng)于此,商賈之往來必由于此,一年之間搬運于四方者不可勝計?!鼻宕蚧窗驳靥廃S、淮、運交匯處,為治理黃淮運的關鍵之處,使淮安成為治河大臣的駐節(jié)之地,河道最高機構總督在康熙十六年由濟寧移至淮安清江浦,有“天下九督,淮居其二”之譽,至此,淮安之于治水和漕運的地位達到極致。明清兩代漕運關乎整個國家經(jīng)濟命脈,于淮安設立大量河道和漕運管理機構也就理所當然。
由此可見,淮安也正是由于漕運的興盛而興盛起來的運河城市之一,京杭大運河對淮安的提升作用可大致分為以下五個方面。
自明代京杭大運河全線貫穿之后,淮安替代揚州、南京等城市,成為了運河漕運樞紐。如湖廣州、江西、浙江、江南各省漕船所運米石皆需要在淮安盤驗,乃是南方各省糧船停留盤驗之地。同時政府設立了漕運指揮、船只過檢、清運總督府等一系列行政機構。明代成化七年時,設立總督漕運公署,清朝年間建河道總督府,規(guī)模宏偉,管轄全國譜運事務和黃運堤防與疏竣工作。衙門官署林立成群,司署、察院等機構設置齊全,分工明確。與此同時,還具有全國規(guī)模最大的內河漕船廠,以及運河四大航線之首的轉運糧倉,明清兩代地方漕運最高管理機構均設立于淮安。在研究大運河的管理制度中,可以發(fā)現(xiàn)其雙重性在中國古代管理歷史上堪稱典范,即中心(中央)和邊緣(地方)相結合。漕運管理相當于如今的交通部,由中央管轄,元初遂在中央戶部設京畿都漕運使司,在外設有分司,分管漕運相關事宜,主要解決南方“承運”之地,后者則為大運河地形落差最大之處,為河道管理重鎮(zhèn)。而淮安是漕、河兩套管理系統(tǒng)交合的重地。雖然我們研究的是物質層面的城市和建筑,但有了中央和地方相關管理制度的認識,物質形態(tài)的邏輯便清晰起來。由此淮安政治地位得到了極大的提升,為城市帶來了深遠的影響。
京杭大運河全線的貫通使得南北交通不再繁冗,南北交流更為頻繁,由此衍生了一系列的民間市集、商業(yè)街巷等,除漕運運糧往來外,土產(chǎn)物資的流動以及政府免征稅鈔等一系列措施,也大幅度的拉動了淮安的經(jīng)濟增長。
除此之外,關稅與鹽業(yè)運銷乃是淮安經(jīng)濟的主要來源和支柱產(chǎn)業(yè)。明清時期,淮安乃是中國重要的稅口之一,除掉政府的船只外,其余凡要由淮安出售的食物、貨品、船只物件等,皆要付相應的稅金,由此,淮安關稅總額一度達到七大關之首。同時淮安作為淮北鹽業(yè)集散中心,雖不盛產(chǎn)鹽,造鹽工廠數(shù)量也不多,但由于收納淮北海州及鹽城諸廠的海鹽,為整個淮北鹽業(yè)轉運海鹽,海鹽由淮安經(jīng)由漕運運至安徽、河南等地,設立鹽運分司,使得鹽業(yè)的運輸為淮安的經(jīng)濟做出了極大的拉動增益作用。
明清時期,由于大運河南北的貫通,致使淮安士族階級發(fā)生了極大的改變。隨著南北文化的交流與碰撞,大量的外地商人紛紛來淮安設立會館,在商賈的經(jīng)營下,淮安出現(xiàn)一批著名的會館。這些會館為淮安造就了新的建筑風貌,同時也是商人富賈留宿休息之處,為日后入籍淮安打下了基礎,同時也是新的文化交流場所,在原有文化的基礎上,使得淮安更加的包容,充滿了文化碰撞之下的生機和活力。這一時期,在淮安還紛紛出現(xiàn)了商人富賈們的豪宅,當時園林之盛景,體量之精巧絕美,極負盛名。
除卻商人富賈之外,很多外地的文人雅客遷居或短居于淮安,有數(shù)據(jù)顯示當時的淮安人口之多可與江寧府(南京)并稱大都市,更甚于蘇州、揚州等地。于是在這樣的交流碰撞下,產(chǎn)生了諸如望社等的“淮安文化”,使淮安成為了名盛一時的文化之邦,更甚蘇杭等地,甲于東南。在這里也有必要提一提淮揚菜,也正是由于南北交融文化互通,使得工序精致、色香味俱全的淮揚菜不僅快速的在江南流行了起來,更成為三大菜系,即川菜、廣東菜之首,深受人們喜愛。
明清時期由于運河的昌盛和日漸重要的政治位置,于是興建了大量的管理機構公署供朝廷委派的官員辦公休憩之用,這些公署后來漸漸成為了淮安城市的骨架脈絡,且呈現(xiàn)出相對集中分布的特征。這些管理機構公署在淮安城的演變及發(fā)展中對其城市形態(tài)產(chǎn)生了非常重要的影響,確定并強化了舊城軸線,形成了淮安城市的“行政中軸線”,總督公署的大觀樓可“俯視合郡”,成為城市軸線上的制高點。
另一方面,漕運總督多為進士或舉人出身,本身有著極高的文化修養(yǎng),除了繁雜的政治任務以外,他們多有附庸風雅之舉[1]。在公署內、城市、城郊修建觀賞游玩園林、寺院等,極大的促進了淮安當?shù)氐木坝^建設,更有甚者,使得官署文化與文人文化一體,造就出極富景觀價值的官署園林景觀,建亭臨水、長橋臥波,這些城市景觀在《乾隆》淮安府志中多有記載,乃是運河給予的超越一般地方景觀的產(chǎn)物,也有了其更深遠和久遠的意義。
淮安北宋淮揚運河和通濟渠入淮段上的堰埭,和喬維岳開沙河創(chuàng)立的二斗門,分別是我國有記載的斜坡式升船機和廂式船閘最早的發(fā)源地。明代黃河奪淮之后,淮安成為黃、淮、運交匯的水利樞紐和漕運治理的重心,以清口水利工程系統(tǒng)和洪澤湖大堤為代表的一系列治理保運的綜合水利設施,完整體現(xiàn)了明代著名水利工程專家潘季馴“筑堤束水、以水攻沙、蓄清刷黃、濟運保漕”的工程思想,代表了古代世界科技史上治理多沙河流的最高技術水平可以說正是因為京杭大運河的開通,才使得淮安的水利工程技術在當今世界上首屈一指,更造就了我國古代史上水利工程的里程碑。
大運河淮安段包括從春秋時為溝通長江、淮河而開挖的邗溝,北宋避淮行運的龜山運河—洪澤新河—沙河、大運河。元代開通京杭運河,以南宋奪泗水和淮安以下淮河入海的黃河為天然航道。明代為避山陽灣之險先后開永濟新河、清江浦河,清代為避黃而開中運河。境內河湖交錯,水網(wǎng)密布。南有入江水道,中有灌溉總渠、入海水道,北有黃河故道,西有淮河干流,五條流域性河道橫亙東西,二河——淮沭河貫穿南北,大運河自北向南將黃河故道、灌溉總渠、二河、淮沭河連在一起,溝通了江淮沂沭幾大水系[2]。
運河貫穿整個淮安,城市的變遷和發(fā)展與運河息息相關。從元明清三代保存的淮安古運河,由于淮安的城市和歷史發(fā)展,已經(jīng)漸漸不再具備當初的漕運功能,更多的則是具有歷史意義和景觀效用。咸豐五年(1855年)黃河北徙后運河南北阻斷,但淮安段運河仍保持全線通航,并在民國期間得到導淮委員會的持續(xù)整治并建立了新式的淮陰船閘[3]。1950年代新建了京杭運河淮安繞城段并提高了航道等級,再經(jīng)過1980年代和2000年后的兩次整治擴建工程后形成了大運河淮安段今日的風貌[3]。
明清之后,因為種種歷史和現(xiàn)實的因素,京杭運河的后續(xù)保存和規(guī)劃不甚樂觀。京杭運河楚州至寶應段存在沿淮江公路分布的砂石碼頭、堆場、造船廠、拆船廠等占用堤防的現(xiàn)象,數(shù)量較多且作業(yè)現(xiàn)場不夠規(guī)范,影響堤防安全、運河環(huán)境和景觀質量。城區(qū)段存在沿岸建筑層數(shù)過高、兩岸休閑綠地人工化痕跡過重等問題,且由于大批工廠企業(yè)的搬遷正面臨更大的城市建設壓力。郊區(qū)部分河段在原水工遺址上隨意加蓋房屋建筑,工廠排放污水指標不到位,并且對垃圾的處理也不甚理想。在植物的多樣性選擇上,也未能完整保護河岸生態(tài)系統(tǒng)的多樣性,由于對水質保護的不到位,土壤也受到了影響,許多植物樹種難以生存,致使景觀單一化,河岸生態(tài)系統(tǒng)受到了威脅,景觀也呈現(xiàn)單一化的趨勢。
淮安段大運河時間跨度長,從春秋所開的大運河系統(tǒng)中的第一條運河——邗溝,到解放后大運河所開的最后一條運河——里運河淮安繞城段,前后14條人工運河見證了大運河各歷史時期的變遷過程[4]。運河溝通了南北經(jīng)濟文化,也帶動了運河沿岸無數(shù)城市的發(fā)展和變遷。這些城市與運河在歷史上具有無數(shù)深層次的互動,隨著運河的興起而興起,最后又隨著運河的衰敗而衰敗。研究運河與淮安的歷史淵源和互動情況,有助于對淮安的歷史變遷、建筑風格和特色風貌人文進行了解,可以為城市建設和人文遺產(chǎn)保存提供新的思路和見解,重塑運河沿線城市的繁榮提供新的現(xiàn)實因素和理論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