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聳的圍墻,圍墻頂上是黑灰色的鐵絲網(wǎng),那鐵絲網(wǎng)一卷卷的,看上去陰森恐怖。不要以為這里是看守所或者是監(jiān)獄,不是的。這里是一所學校,一所名叫“葛偉”的科技防衛(wèi)學校。這時從黑漆漆的大門口走出來的,是學校的一名姓耿的教官。耿教官一表人才,古銅色的臉膛透著威嚴。學校上上下下都認識耿教官,他是學校的明星教官。
耿教官今天沒有穿教官服裝,而是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今天耿教官要去執(zhí)行一項集偵查和抓捕為一體的重要任務。
咦,這就使人不明白了。耿教官充其量是一所防衛(wèi)學校的教官,說教官也是口頭上叫叫的,教官的稱呼在部隊的教導隊或者警察學校才可以叫,所謂的防衛(wèi)學校的老師就是普通教師而已,說教練也可以?,F(xiàn)在就算他是耿教官吧,也輪不上他去執(zhí)行什么偵查和抓捕任務啊,偵查和抓捕是警察的事,老百姓可是沒有這個權限的。哎,還別說,耿教官就是去執(zhí)行偵查和抓捕任務的,看他的腰間還別著手銬呢……耿教官來到一家網(wǎng)吧,他進門后到各個座位前轉悠,一個網(wǎng)吧的年輕女管理上前問耿教官:“先生,你要上網(wǎng)嗎?上網(wǎng)的話到前臺辦手續(xù),要身份證的?!?/p>
耿教官就是耿教官,他不動聲色,跟年輕的女管理員走到前臺,沒有出示身份證,而是把腰間的手銬拿出來,說:“我在辦案子,請你協(xié)助我調查?!闭f著,他又拿出一張照片,上面是個十四五歲的戴眼鏡的孩子的面孔,“這個人見過嗎?”
年輕的女管理員早嚇破了膽,連忙看了看照片說:“在,這個孩子經(jīng)常來的,今天就坐在角落里。”
“你不要聲張。這個孩子涉及到一個案子,我要把他帶走。你就坐在前臺不要動?!?/p>
“好的好的?!迸芾韱T連連點頭。
只見耿教官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和對方講了一句“我在網(wǎng)吧找到人了,你們把車停在網(wǎng)吧門口”,說完就朝網(wǎng)吧角落走去。
耿教官拿著照片,走到網(wǎng)吧角落,對了對照片,就叫道:“錢敏同學?!币粋€戴眼鏡的孩子回頭應道:“什么事?”耿教官再次拿著照片對了對人:“對,就是你了,錢敏。你涉及到一個案子,到派出所走一趟?!闭f著,耿教官拿出手銬晃了晃,“自己走吧。來,跟我出去。”
這個叫錢敏的孩子哪里見過這種陣勢,就站起來乖乖地跟著耿教官走出網(wǎng)吧。
網(wǎng)吧門口,一輛破舊的面包車等著,見耿教官帶著個孩子出來,從面包車上下來兩個保安,將錢敏拖上車。這個時候,斜刺里出來一個中年男人,對耿教官說:“我錢交了,我的孩子你們也幫我找到了,我就把孩子交給你們了,拜托?!?/p>
面包車上的小孩子見狀大喊大叫:“爸,我沒有犯法,抓我去派出所干什么?爸,你為什么把我送派出所去?爸,我沒有犯法呀!”
被叫爸的中年男子苦著臉說:“小敏,不是爸心狠,是你自己不爭氣,不讀書不回家,你媽被你氣死了,我也要被你氣死了。我也沒有辦法,我是借了錢把你送去戒網(wǎng)癮學校的。送你去的不是派出所,是學校,戒網(wǎng)癮學校。小敏,你要戒掉上網(wǎng),好好讀書啊……”
還沒有等中年男子把話說完,面包車就帶著孩子飛駛而去……
二
錢敏在面包車上試圖跳車逃跑,但是不可能。他早已經(jīng)被按倒在車廂內,一人兩個腳夾住他的頭,另一人兩只腳踩著他的大腿,他哪里動彈得了?當面包車來到學校大門口,被放松后的錢敏抬起頭來,他看到了學校,一個叫“葛偉”的科技防衛(wèi)學校,一個像監(jiān)獄般的學校。錢敏恐懼地大喊起來:“這不是什么學校,這是監(jiān)獄。我犯什么法了,把我送監(jiān)獄來?”沒有人理會錢敏,面包車早已經(jīng)開進學校大門。
進了學校大門,錢敏在面包車里被兩個保安“教訓”了一頓,其中一個保安抓著錢敏的衣領問:“還叫不叫?”知道無法反抗了,錢敏無力地搖搖頭。
錢敏在耿教官的帶領下,乖乖地走進一個教室,里面有五個和錢敏差不多大的男孩,見了耿教官都乖乖地站著。
“熊班長,新來的學生叫錢敏,你帶好他。”耿教官說了一句就扭頭要走。
“報告耿教官,堅決完成任務!”一個年齡稍微大一點的男孩子立正報告道。
“錢敏,一切行動聽熊班長的?!惫⒔坦賰春返氐闪隋X敏一眼就走了。
當耿教官走出教室門口不多遠,就聽到教室里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同時傳來錢敏的哭叫聲,耿教官滿足地笑著點點頭,自管自走了。
在這個學校,戒網(wǎng)癮專業(yè)課很簡單,就是進行軍事化管理。六個人一個班,一個教官帶一個班。每天早上6點起床早操,晚上9點熄燈就寢。一天的安排是滿滿的,早操后吃早飯,早飯后搞衛(wèi)生;上午8點開始軍訓,以站軍姿為主要訓練科目,中飯后午睡;下午2點起床開始上課,主要是文化課;晚上5點半吃晚飯,6點半開始看電視,電視節(jié)目是統(tǒng)一的,不能隨便換頻道。晚上9點熄燈就寢后不準說話,上廁所要請示班長……
在這里當教官看起來很累,其實不累。大部分教官是動手不動口,誰不聽話,一拳一腳解決問題。如果說要動口,就是命令班長帶人教訓不聽話的學生。教官是真正意義上的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但是耿教官有別于其他教官,他是四肢發(fā)達頭腦也發(fā)達。這不,耿教官經(jīng)過調查研究,想出了一個為學校掙錢的金點子,他覺得這個金點子肯定行得通,校長也會滿意,于是他想先試一試。耿教官就向自己班里的六個學生提出了要求,即讓學生給自己父母寫封信,要求參加學校的提高班。信由耿教官親自寫,再由每個學生抄一遍,學生落款簽名后寄回家。
信的內容為:一是學校目前的學習條件和生活環(huán)境一般般,特別是學校的開課老師都是上大課,學習跟不上;二是現(xiàn)在學校提出可以改善學生的生活條件和學習條件,特別是可以請一對一的老師上課,提高學生的文化水平,學校特別設立一個提高班;三是學生自己很想改變目前不理想的狀態(tài),為盡快戒網(wǎng)癮和提升自己的學習成績,堅決要參加這個提高班;四是增加費用三萬元。
學生其他不管,看到能夠改善生活條件,誰都愿意。錢是父母出的,再說這些學生都是被強迫送進學校戒網(wǎng)癮的,對自己的父母已經(jīng)毫無感情了,讓自己沒有感情的父母出錢改善自己的生活,何樂不為?
耿教官把這個做法告訴校長,校長樂開了花:“好,這個辦法好。耿教官,就從你的班開始,搞個試點提高班,搞好了慢慢推廣。誰說不可以呢?醫(yī)院還有特需病房呢,我們也搞個特需班級么?!?/p>
收到學生要求參加提高班的信的家長,都很快來到學校交了補充學費,他們從心底里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生活好好成長。特別是,這些家長更加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學校吃苦以后,長大了怨恨自己。
三
這幾天耿教官很忙,老是請假外出。耿教官不在學校的時候,大家仿佛沒有了主心骨,校長也似乎心神不定。
“耿教官,你最近在忙什么?你有空的話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我有要緊事和你談談?!毙iL按捺不住了,要和耿教官當面溝通一下。
“校長,你找我?”得到校長的召喚,耿教官立馬來到校長辦公室。
“耿教官,好幾天不見你,我心里就不踏實。你的提高班試點搞得很好,我正準備拿一個獎勵你的方案,怎么就不見你人了呢?你這幾天人上哪里去了,神神秘秘的?”校長殷勤地給耿教官倒上一杯茶,期待著問道。
“沒有啊,校長,我就請了幾天假。我沒有異心的,我對你校長忠心耿耿的。”耿教官聽出校長的話外之音,連忙解釋道,“我這幾天請假是在做一個調查?!?/p>
“做調查?什么調查?”
“我認識了一個女的,這個人和我們是同行。但是她受到排擠,心情不好,找我?guī)兔Α!?/p>
“哦,認識外面女人了?這個可是要小心的。你的老婆對你不錯,當初就是因為你老婆找我,我才收留你的。不要現(xiàn)在有了點成績,就驕傲自滿,忘記了你老婆,忘記了我這個校長?!?/p>
“校長,看你說哪里去了?我對你校長和對我老婆一樣忠心耿耿的。我新認識的這個女人太有才氣了,她在我們這個行業(yè)可是大哥大,我想把她引薦給你,讓她為我們學校的發(fā)展引進新的理念。前面我們搞個提高班是小打小鬧,我們應該搞大的。”
“哦,耿教官,你又有什么雄圖大志?說來聽聽?!?/p>
耿教官似乎已經(jīng)想好了,他把自己的一整套想法向校長和盤托出:“我們現(xiàn)在招戒網(wǎng)癮的學生是一年一年招,學費每年五六萬。雖然我們學生招了不少,但是掙錢不多,掙錢的速度太慢了。再說,招學生都是‘逮捕式’的,風險很大。雖然我們把工作做細做好,沒有出現(xiàn)過太大的紕漏,但不是沒有風險,只是風險沒有發(fā)生。一旦發(fā)生一次問題,我們就是冒充警察,這樣的逮捕式招生是非法的。在目前的大形勢下,我們要走正規(guī)的招生之路。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們一年一招時間太長了,我們可以三個月一招,即開培訓班。三個月的培訓班,一個學生二十萬元學費,這樣來錢就快了。而且,也符合學生家長和學生自己的意愿。戒網(wǎng)癮,家長和學生都希望快點完成,錢對他們來說不是問題。”
耿教官說完了,因為說得太激動,頭上冒出了汗。
“天才,你那個新女朋友是天才,哦,不,你是正宗的天才。我鄭重宣布,你把你那個新女朋友帶來,讓她協(xié)助你工作,她的待遇你定,我批準就是。耿教官你專門來負責這個招生項目。這個項目就是以三個月為一期的培訓班,培訓費每個學生二十萬元。當然,每招到一個你提成一萬元?!?/p>
“謝謝校長,我一定努力工作!”
耿教官的新女朋友叫張辛,人長得十分難看,但是口才非常好。張辛對耿教官說:“招生我全權負責了?!惫⒔坦僬f:“我相信你。”
張辛是個人才,她想干什么都可以干好。耿教官實地體會了張辛招生經(jīng)歷。
耿教官跟張辛一起發(fā)招生宣傳廣告,找學校了解因為網(wǎng)癮逃學離校學生的情況,找到網(wǎng)癮逃學學生家長進行游說……她滔滔不絕地說,如何判斷有網(wǎng)癮?先看是否上網(wǎng)占據(jù)全部身心,表現(xiàn)在只有增加上網(wǎng)時間才能感到滿足,并且無法控制上網(wǎng)的沖動,網(wǎng)被掐斷會感到煩躁不安或情緒低落,同時將上網(wǎng)作為解脫痛苦的唯一辦法,對家人或親友隱瞞迷戀網(wǎng)絡的程度,因為迷戀網(wǎng)絡而面臨失學和失業(yè)的危險,即使投入大量的金錢、時間和精力,但仍要上網(wǎng),結果是導致睡眠紊亂,食欲不振等軀體癥狀。解決辦法,有飲食治療法、藥物治療法、心理治療法。就拿心理治療法來講,要讓他們從虛擬中的自我走到現(xiàn)實中的自我,需要讓他們認識自我的優(yōu)勢。由于他們自尊心差,所以要積極地溝通,肯定他、喚醒他,正確地引導他,進行心理干預,帶他外出進行集體旅游、運動,運用這些手段,讓他接觸現(xiàn)實生活,培養(yǎng)更多的網(wǎng)絡外的愛好。還有健康治療法,轉變孩子觀念把電腦從玩具變到工具,對他們進行青春期性健康的教育和心理健康的教育、營養(yǎng)健康和科學運動的教育。還有軍訓法,通過軍訓體驗真正的軍營生活,規(guī)范日常行為,鍛煉自己的意志力和勇氣,增強組織性和自制力,引領積極向上的心靈……
很多家長在張辛的游說下,主動將自己的網(wǎng)癮孩子交到耿教官手上,希望自己的孩子早日脫離苦海,獲得新生。
第一期戒網(wǎng)癮培訓班耿教官和張辛兩人就招到兩百多學生……但是耿教官碰上了一個新生叫王果果,他性格十分倔強,第一天報到的晚上就要回家。耿教官勸了王果果老半天,他就是咬著牙關惡狠狠地認個死理:“我家里有錢,你們不就是要錢嗎?放我回去,我不要你們退錢,放我回去……”耿教官二話不說,上去就給王果果一個大耳刮子:“這里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你走走試一試?你有本事自己走出去!”王果果哪里肯吃這一套,回手也給耿教官一個大耳刮子,但是沒有打到耿教官。這不翻天了?耿教官上來左右開弓就是兩大耳刮子。王果果嘴里被打出了血,他倔強地頭一歪回身就走。王果果沖到大門口,兩個守門的保安二話不說就對王果果一頓拳打腳踢,王果果一時間被打蒙了,趴在地上無法動彈。耿教官慢悠悠走過來笑道:“走啊,好小子,想走,看你有多大本事?”耿教官說著對跟上來的另外兩個新教官下命令,“把他帶回教室打五十大板,看他還敢不敢犟?”
可憐王果果脾氣倔強,身體卻虛弱得經(jīng)不住五十大板,打了四十大板就昏死了過去。
當夜王果果被送進學校附近的醫(yī)院,值班醫(yī)生是個新醫(yī)生,不知道這個科技防衛(wèi)學校的來龍去脈,見王果果被打成這樣嚇得不輕,第一時間就報了警……經(jīng)過警方的深入調查,這所根本沒有戒網(wǎng)癮資質的科技防衛(wèi)學校暴力教育甚至于非法教育的真相暴露……學校領導和相關人員被追究責任,涉及到刑事責任的也受到法律的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