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民族音樂學(音樂人類學)這門學科自1980年開始傳入中國,在將近30年的發(fā)展當中,實地考察作為其與其他人文學科區(qū)別的一個標志性學科方法,目前得到了越來越多其他學科學者的青睞與借鑒。實地考察作為民族音樂學的一門基礎性研究方法,在中國古代可以追溯至先秦的“采風”,到目前的“田野作業(yè)”等,這門研究方法不僅僅是稱謂的改變,其理論與實踐較之以前也更為系統(tǒng),并有所升華。在未讀蕭梅《中國大陸1900—1966:民族音樂學實地考察——編年與個案》這本著作之前,筆者作為民族音樂學(音樂人類學)的一名學生,只知道如何進行實地考察工作,但是對于實地考察本身系統(tǒng)的發(fā)展脈絡卻知之甚少,那么中國大陸的民族音樂實地考察從萌芽階段的政府自上而下的“文本式”采集民間音樂,到現(xiàn)在實地考察作為一門民族音樂學的獨立學科理論,中國大陸的民族音樂學及實地考察可以說是從無到有,從多聲復義的散點積累到學術特點與傾向的逐漸形成,經歷了音樂工作者的不懈努力。不論是理論的深度,還是實踐的技術,實地考察較之前都有了很大的提升。在1900年至1966年期間,前輩學者在中國大陸上為民族音樂學的實地考察做了多少工作沒有成一個系統(tǒng)的梳理,但是在讀完蕭梅的這本著作后都能找到答案。
[關鍵詞] 蕭梅;民族音樂學;1900-1966;實地考察
[中圖分類號]J6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2233(2019)12-0118-02
《中國大陸1900—1966:民族音樂學實地考察——編年與個案》這本著作是蕭梅的博士學位論文,2006年通過答辯,由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2007年7月出版。全書包括“緒論”“不結語”共七章。第一章主要是對實地考察的前身,即古代“采風”的歷史回顧;第二章主要是對1918年—1944年間,一些非音樂人士對于民族音樂學實地考察的初步介入進行梳理,例如20世紀初新文化運動的北大歌謠運動、凌純聲等學者對少數(shù)民族的考察等;第三章是對外國探險者、傳教士、文化學者對于中國大陸的幾次考察的梳理;第四章是對1916—1949年間音樂界人士對于民族音樂學實地考察做出初步努力的系統(tǒng)梳理,例如北大的音樂研究會所創(chuàng)辦的音樂雜志,以及兩個代表性的個體楊蔭瀏與劉天華對于中國民間音樂所做的實地考察工作,還有抗戰(zhàn)時期延安時期的音樂家們收集民歌為創(chuàng)作服務等;第五章主要介紹了1950年后,建設新中國這個大的宏觀背景下,中央人民政府為了密切與少數(shù)民族的聯(lián)系,加強民族團結,從而成立訪問團對各個地區(qū)進行資料的收集與學習,而音樂的實地考察也有了新的環(huán)境;第六章主要是對音樂研究所對于音樂的實地考察所做的努力進行了梳理;第七章主要是對在中國學者所進行的民族音樂實地考察越來樂成熟后,開始了有了對于資源的整合與學術研究的第一個碩果,即《中國民歌集成》《民族音樂概論》這些著作等。從以上的標題來看,每個標題都是一個歷史時期,也是一個獨立的個案,這種構思不僅讓讀者快速了解中國民族音樂學實地考察的一個發(fā)展脈絡,也為讀者提供了選擇的空間。
從整體來看,本書的章節(jié)的安排主要有兩條主線:一、非音樂人士實地考察當中對于中國民族音樂的采集工作;二、音樂界人士以及后來的音樂研究所對于中國民族音樂學實地考察所做的努力。作者的構思不僅可以讓讀者快速看出一些非音樂人士的先輩們?yōu)橹袊拿褡逡魳穼嵉乜疾熳隽四男﹪L試與工作,同時也可以非常清楚地了解到音樂人士以自己專業(yè)的素養(yǎng)在不同的時期為中國民族音樂學實地考察所做的努力。
在簡單梳理這本書的一個整體的構架和內容后,作為上海高校音樂人類學E-研究院·中國傳統(tǒng)音樂研究文庫的著作之一,筆者認為這本書還有以下幾個方面的特點:
第一,視角的獨特與資料的翔實
作為民族音樂學的實地考察,其理論與方法一直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在不斷發(fā)展,實地考察一直作為民族音樂學和中國傳統(tǒng)音樂的一門非常重要的研究方法,在20世紀80年代之前,幾乎未見將實地考察本身作為獨立的學術問題來研究者,但是蕭的這本著作不僅將民族音樂學的實地考察作為一個學術問題來研究,并且是以編年的方式將中國大陸的1900—1966年這66年間民族音樂學實地考察進行系統(tǒng)性的整理與分析,雖然蕭自己說這66年是在研究中的實踐所“虛構”的歷史景象,但是也正是有了蕭將中國民族音樂學作為一個獨立的學術問題來研究,我們才能夠系統(tǒng)地看到20世紀中國民族音樂學的實地考察正是在先輩們的努力下,民間音樂這些寶貴的資料才聚沙成塔,讓音樂學這門學科才有了建構的基礎。當然這一獨特的視角也正是建立在作者這數(shù)十年的親身的實地考察以及大量閱讀文獻資料的積累中所獲得,文中大量寶貴的一些未刊的資料以及采訪錄讓我們這些讀者親切地感受到不同時期,一些先輩們在進行中國的民族音樂學實地考察時,他們的所思所想。也正是這些豐富資料的呈現(xiàn),讓我們看到一部生動、鮮活的中國民族音樂文化。例如作者在第五章時列出田聯(lián)韜1950年搜集少數(shù)民族音樂資料的筆記本扉頁上題寫的心聲:這個本子,我要用來做搜集各種音樂材料的記錄,半年后把這些材料帶回團里,充實了團,也充實了自己。[1]那么從這短短的幾行文字當中,我們了解到這次的實地考察是與當時建設新中國的背景是息息相關的,并且是延續(xù)了延安時期的學風傳統(tǒng)。民族音樂學實地考察從古代統(tǒng)治者自上而下的“采風”,到非音樂人士,例如北大的歌謠運動、凌純生以及其他學者的田野考察,這時期的民族音樂學實地考察主要是以調查和收集民歌為主,以及一些外國探險者、學者對于中國大陸實地考察中涉及到音樂方面的調查,最后到音樂人士以及音樂研究所對于民族音樂所做工作的一些總結,作者在探討民族音樂實地考察在不同的歷史時期、不同學術背景下呈現(xiàn)出的考察者的觀念、方法及其考察成果,通過年代的發(fā)展脈絡帶著我們這些年輕的學者了解并且感知民族音樂實地考察的歷史并且對于20世紀中國民族音樂學的建設意義和對學科發(fā)展的深遠影響。
而在這本20多萬字的著作當中,作者收集的資料也是相當翔實,民族音樂學實地考察在1900—1966年這66年的發(fā)展,中國很多學者對于中國的民族音樂學做過很多的工作,由于沒有成系統(tǒng)地整理,那么就意味著這些年的資料是散亂的,但是在本書當中,作者整理了不同時期的期刊、著述,以及相關事件的未刊文件,包括一些手稿,還有作者自己的采訪資料,例如在每一章節(jié)當中,我們都可以看到一些新的資料,那么這些資料不僅充實了每一章的內容,同時也為我們呈現(xiàn)了一幅生動形象的中國民族音樂學實地考察的圖景。
第二,與史料的“對話”
在讀蕭梅的著作當中,從她的著作《田野萍蹤》到《田野的回聲——音樂人類學筆記》以及這本著作等,讓人印象非常深刻的是作者不論對于史料還是對于田野對象以及自身在田野身份的定位都在反思與思考,正如作者所講,如果只是按照編年的順序去羅列或敘述史料,未必就是歷史真實的反映。而如何通過史料去發(fā)現(xiàn)問題,去認識歷史,其實就是一個實地考察的實踐。而筆者認為作者的這種喜歡與各個人物的“對話”不僅讓我們理解到作者深厚的學術修養(yǎng),同時也是讓我們在作者與史料與各個人物的對話當中去反思。例如,作者在第六章中講到重點考察嘗試——河曲之行時,采訪隊在對河曲的民歌進行搜集和整理后,采訪隊員就對河曲民歌改編,而改編后的民歌又“回”到了河曲那個地方,很受歡迎。而作者針對這種現(xiàn)象也有了自己的對話,這種改編的意義是什么呢?是為了單純創(chuàng)作以增加民族風格的曲目還是其他?[2]而這個問題的答案作者講到在楊蔭瀏訪問蘇聯(lián),向蘇聯(lián)同行介紹中國對民間遺產保護所做努力時,也正是“回復”了作者的疑問,楊蔭瀏講到,它們工作的特點是把下鄉(xiāng)、體驗生活、采訪民歌進行科學研究,精選出優(yōu)秀的民間音樂加以改編、演出,有機地結合起來。換句話說,他們把感性認識(體驗生活、采集民間音樂)提高到理性認識(進行科學研究),然后再精選出優(yōu)良的民歌或樂曲加以改編,再交還給群眾(演出)。通過這些工作,不僅培養(yǎng)了民間音樂的研究專家,同時也培養(yǎng)了善于改編民歌的作曲家。[3]
而作者的對話,這種實地考察后學者對于資料并非整理后的回贈而是一種改編,作者想的是它是否企圖在兩種不同思維方式的產物中尋找某種可能性呢?由感性的認識,上升為理性的認識,這是那個年代為我們所熟悉的認識論。只是這種上升的過程,要經歷多少復雜的回合呢?在這個過程中又是否預設了某種立場呢?而這個對話還沒有結束,那么在這種對話當中,作為讀者的我們既能很清晰地了解那段歷史當中所發(fā)生的事,同時也看到作者面對這些已經發(fā)生的史實并非只是羅列,而是嘗試自己去與“史料”對話,并且試圖去尋找答案,而在答案之后又開始有新一輪的“對話”。而這些對話的前提是作者自身有著厚實的理論學術修養(yǎng),不然這種“對話”也只是一種隔靴搔癢式的問題。
在看完整本書后,在章節(jié)布局上,筆者也有些不滿足之感,例如第五章當中在講到建設新中國與新實地考察環(huán)境時,只有短短的5頁,但是在第四章講到音樂界認識的初步努力時,整章的布局是34頁,第六章的更多,而第五章的內容作為一個小個案來講時,內容上較之前后兩章有些匱乏。盡管如此,本書仍然是民族音樂學科理論建設當中的一本非常重要的學術著作,作者不僅為民族音樂學這門學科的理論提供了非常有價值的豐富案例,也對民族音樂學這門學科的理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責任編輯:張洪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