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聰
地震來臨前,它正和兒子靜靜地臥著。一直延伸到村莊的綠海,是它最喜歡的。綠色的另一頭,是一片樹林,它知道哪的水甜、哪的草好,哪棵樹上的鳥巢有鳥,哪種花散發(fā)著蜜糖味。它甚至知道蜂群居住在空心的樹干,林中的小蟲子是大蒜味的。它愛森林,森林讓它感覺是一個小國王,盡管它只是一頭豬。
災難來臨前,并非毫無征兆。它胸口發(fā)悶,又不想散步,不想看到蜻蜓云一般地飛過,不想看到蛇滿地游竄,只想和兒子靜靜地臥著。
而這一切,都在那個黑色的下午發(fā)生了。它望著一片片滑落的山體不知所措,也許是面對危險的本能,讓它飛奔出了家門。但它想起了小豬,力量驅使它放棄逃生,沖入搖搖欲墜的房屋。它如一輛裝甲車,快速而靈活地躲避著墜物,一頭撞開了豬圈的大門,飛也似的沖到被驚醒的兒子旁,拱著它的身子。兒子似乎反應過來,靈巧地穿過一個又一個的阻礙。它緊跟著兒子,卻不慎被鋒利的木頭柵檻劃破了肚子,緊緊地鉤住,鮮血汩汩地流出,讓它感到徹骨的痛楚。兒子搖著尾巴,蹭著它的臉,仿佛想讓它漸漸冷卻的身體好起來。它欠著身子,四條腿艱難地蹬了幾下,伸出粉紅的舌頭舔了舔兒子的頭。突然,用盡全身的力量將兒子狠狠地撞了出去,便永遠地躺在了那里。
兒子球一般地飛到了幾米外的草地上,待它滾了幾個跟頭再起來時,房屋轟然倒下。
后來人們發(fā)現(xiàn)屋子下的它時,它十分安詳,嘴角微微上揚。
(編輯/北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