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非步
在圣馬丁廣場。路易十五綠,橄欖綠
是印象主義筆下失敗的涂鴉
和嗜酒者的星空一起,選擇下墜與沉溺
從你同樣凝視過的角度
找到一個正確打開咖啡館的方式
陰郁的燈光第一次被帶進光明,帶進
你的年輕的阿爾勒
燃燒吧,羅納河的火焰像喧囂的烏鴉在聚攏
不明身份的火槍手正在迫近命運的咽喉
這些人間的寂寞啊,無法搖醒一個昏昏欲睡的
旅者,卻向落寞之人的集散地
傾倒出膽汁里大片的黃色顏料
它們的灰燼都屬于藍色的黑夜時期
韃靼式友愛的高腳杯,以及高腳杯里最純凈的
狂歡的泡沫
與你猶疑不決的擁抱一樣
像退潮后的沙灘慢慢簇擁過來
你和我并肩
出現(xiàn)在海邊小鎮(zhèn)
一直幻想這樣的場景:
我們看望被裝上車去趕集的
芫荽、鼠尾草、百里香
和野百合;
看望拜占庭的日常生活進入
另一種瑣碎的日常生活
我們來來回回地走
穿過每一滴咸水和大海之間
給每一座教堂和荊棘重新命名
包括,中世紀黑死病里逃生的
矮子騎士與他心上的姑娘
穿過絮絮叨叨提前來到的更年期
夏日的玫瑰湮滅了波羅的海
神色遲疑的黃昏部分
像往常一樣,我為你摘掉
頭上正在結籽的胡椒,你輕輕握住我
農(nóng)婦一樣操勞一生的
粗糲的雙手:
“親愛的,我需要你
織一件亞麻襯衫,就像此刻
我需要收割芫荽、鼠尾草、
百里香和野百合……”
晨光在窗簾上刀尖一般醒來,
同時醒來的還有酒杯狀的宿醉,
恣意沿著——
我涂了迪奧唇膏的嘴唇,
將夜色皴染得一點點變形。
街頭哭泣的路人,
有多么歡樂就有多么悲傷。
完美地側(cè)臥于你的掌心,
一滴眼淚從眼角沁出,再也沒有。
再也沒有了,
我不需要肉體的繁盛,
我只要你抱緊我低低地吻我。
阿狄亞,最后一次喚醒你乳名的
陽光
有殘忍的克萊因藍
這是親愛的俄耳浦斯(或者腓力三世?)
眼眸里才有的顏色
我模仿你的動作,和他并排躺著
在他的臉龐
四周涂抹上薄薄的鳥鳴
玫瑰的舞蹈在晴空的更高處
再沒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包括那徹夜在故國沉睡的麋鹿
在舊都埃格的墓園里
悲傷是沉默者的高窗
死神的羽翼覆蓋了收集閃電的人
藏匿在葉尖的少女沒有來
水晶心的少女也沒有來
哦,沉默者。在今天
你是第一個盜取火種的人
從愛上我的那一刻起
情欲帶著悲傷的面具
彼此確認身體里的蜜糖
玫瑰的睡眠隕落于虛空里的澄明之境
像馬背上游離的民族,不斷復制著過去
兩個在暮色矗立中交叉的大海
常常耽于美和想象
如果相信在電閃雷鳴的牧場上
愛情是個長不大的死結,那么
最初的大地之母的贊美詩
就在這里?,旣悂?/p>
“這些束縛的巴洛克式之花
為什么你忘不了它?”
你囚禁了自己,在遙遠的神山
匍匐如集體的塵埃。你存在
曠野丟失了天空
就在我的嘴唇邊綻開
一列開往地獄與天堂的列車
你面對我的時候,天使分蘗的翅膀
像旗幟,綴滿我的思念,夢囈里的名字
和我們共同孕育的嬰兒的笑臉
你終于成了自己
而你還在猶豫什么?隔著屏幕
(電腦屏幕或者手機屏幕?)
我撫摸你每一根完美的骨頭,它們曾經(jīng)
是不停游移的太陽粒子
在我的身體內(nèi)悸動不安
每一根骨頭都涌出天籟般的喜悅
和黑暗之中的吶喊
寥廓的秋天已經(jīng)來臨
我按著果殼里的影子情人
藏匿起來的方向, 這自相矛盾的藩籬
生怕她叫出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