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建中
在上世紀(jì)六七十年代的東莞水鄉(xiāng)農(nóng)村,經(jīng)濟(jì)比較落后,我家里條件差,唯一的家用電器就是手電筒。印象中整個童年時期父母送給我的禮物就只有兩本書,一本是漫畫《三毛流浪記》,另一本是童話《木偶奇遇記》,被我翻來覆去地看,頁邊都卷了。而玩具是沒有收到過的。偶爾看到某個小伙伴拿著一支木制的刀槍,槍柄下系著一塊紅綢子,握在手上真是威風(fēng)凜凜,令人垂涎三尺。想到《閃閃的紅星》里的英雄形象,我羨慕不已,厚著臉皮借來這玩具,流著口水蹭玩一陣,然后百般不舍地還給人家。頓時覺得別人家的爸爸好,很想自己的父親也是木匠。
爸爸既然變不成木匠,那只好把玩具變一下?;蛴孟憬度~做成啪啪槍;或削根樹杈做彈弓;或找根修長竹子用火將末端烤彎做魚竿;或鋸個小竹筒做成槍,發(fā)射水葡萄花蕾;或在石板上把瓦片磨成圓轱轆,然后比賽看誰的圓瓦片滾得遠(yuǎn);或在榕樹上找一種寄生植物的果實,碾涂在長竹竿末端,用火烤一下,帶著黏性十足的竹竿到池塘邊捉蜻蜓或進(jìn)樹林里捕知了……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什么都可能成為我們的玩具。所以,泥巴也是玩具。我們會到河邊找些比較黏的泥,大家一起玩“贏泥巴”游戲。玩法就是把拳頭大的一坨泥搗弄成碗狀,然后碗口朝下,往地上一砸,碗底就被沖破,形成大洞。對家要用自己的泥巴去補(bǔ)這個洞,用來填補(bǔ)的泥巴就被贏走了,因此碗底的洞越大,做碗的人贏得的泥巴就越多。技術(shù)高運(yùn)氣好的人一下午能贏一大堆泥巴,然后抱著泥回家,一路上都屁顛屁顛的樂不可支……
后來不知怎么的,就邂逅上滾鐵圈,這是我童年時期最喜歡的玩具。
鐵圈是撿來的,也許是木水桶的鐵箍,也許是糞桶上的,總之挺大的一個,生滿了鐵銹。有了這個鐵圈,我再找來鐵絲,把鐵絲彎成一個U 型,插在短竹竿上,做成車把,便開始了“滾動的人生”。最初不太會玩,鐵圈滾不了多遠(yuǎn)便趴窩,或不會拐彎,直往墻撞。滾著滾著,有一次竟成功了,滾出老遠(yuǎn),我挺有成就感。從此,“冬滾三九,夏滾三伏”,滿村子到處“滾”。人們經(jīng)常見到一個打著赤膊、穿著藍(lán)不藍(lán)白不白短褲的光腳小屁孩村頭村尾“滾”得不亦樂乎,忽而“見龍在田”,忽而“飛龍在天”,總之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飄忽不定。家里人找我回家吃飯花的時間更長了。
村里的路很復(fù)雜,有些是水泥路,有些是泥巴路,還有些是斷磚鋪的,因為水鄉(xiāng)河涌多,所以還有各式簡陋的小橋連接路。打著赤腳在這樣的路上滾圈,痛并快樂著。滿是銹跡的鐵圈,愣是被滾得锃亮锃亮的。我就是70 年代的“跑男”?。?/p>
后來,我跑出了村,到了城里,玩具也隨之變幻著,越來越多,越來越精致,越來越自動??墒牵鞓穮s沒有增加,我心里還常常惦記著那個生滿黃銹的鐵圈。不知留戀的是那時滾動的快樂呢,還是那個恣意放飛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