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錄》中的德性觀及對當代人的啟示

摘要：《沉思錄》是羅馬帝國黃金時代被譽為“御座上的哲學家”的馬可·奧勒留的著作，這本書集中體現(xiàn)了他的德性觀。馬可·奧勒留認為德性即至善，需自我完善，人的社會德性至上。他的德性觀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當時羅馬帝國的社會道德秩序，對后世哲學家也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他的德性觀對于當代人認識與完善德性，踐行德性，把個人利益和社會利益相結(jié)合，構(gòu)建和諧社會等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關(guān)鍵詞：馬可·奧勒留;《沉思錄》;德性觀;啟示

中圖分類號：C912.3? ?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CN61-1487-（2019）12-0011-03

《沉思錄》是馬克·奧勒留和自己內(nèi)心的對話，是寫給自己慰藉心靈的書，更是一本學術(shù)研究的著作。馬克·奧勒留出生于公元121年的羅馬貴族家庭，被譽為“帝王哲學家”，在他執(zhí)政期間，羅馬帝國社會危機四伏、動蕩不安，軍隊內(nèi)訌，自然災害頻發(fā)，這使得他疲憊不堪，于180年逝世。即使在血腥的天災人禍之中，奧勒留也依舊保持著對社會、對人生的哲學沉思。他的《沉思錄》是斯多亞派的一個里程碑，這部書的大部分內(nèi)容是在他鞍馬勞頓時所寫的，描述了他身羈宮廷、處于混亂世界的感受和思考，細致地詮釋了他的德性觀，以及人們應該以怎樣的方式過怎樣有德性的生活，從而來追求內(nèi)心的寧靜。本文現(xiàn)就《沉思錄》中的德性觀及對當代人的啟示作一分析。

一、馬可·奧勒留德性觀的特點

《沉思錄》詮釋了馬可·奧勒留對德性深入的思考，全書十二卷與自己心靈對話的哲學散文集，總結(jié)思想精髓的每一句都體現(xiàn)了他對德性的詮釋，對美好生活的追求。馬可·奧勒留的德性觀強調(diào)人的德性建立在自然理性和共同的人性基礎上，對于個體而言，好的生活就是依照本性而生活，順應其自然而生活。首先，馬可·奧勒留要求正確認識德性，強調(diào)認真沉思，對于事物的本質(zhì)有正確的概念;其次，要求德性的自我完善，強調(diào)過德性的生活，按照理性來實踐。最后，要求個體德性與社會道德相結(jié)合，要求人們把公共福利、共同的善置于個人利益之上。就如馬可·奧勒留在《沉思錄》中寫道：“我們應該追求的是什么呢？只有這一樣：思想公正、行為無私、絕無謊言，對一切遭遇都認為不可避免?！盵1]

（一）德性即至善

在馬可·奧勒留看來，最高的善就是對高尚品德的追求，高尚的德性就是最高的善，德性即至善，名譽、財產(chǎn)、地位都不能與至善相提并論。因為這些東西都是無意義的、暫時的、易朽的，值得推崇的是正直、勇敢、堅定、謙虛、忠實等這樣的德性。他主張人應當過有德性的生活，對生活有正確的德性認識，畢竟人的目標與動物的不同，動物的目標表現(xiàn)出來的特點是無自我意識的、不協(xié)調(diào)的，是動物自我欲望的表現(xiàn)，而人能用理性來組織與安排，以滿足自身的欲望。當自身與欲望相沖突的時候，理性就需要來修正自身的欲望。人應該從對苦難的磨礪中和從對死亡來臨的坦然中滿足自己的欲望，順應社會自然而生活，追求一種有德性的幸福的生活。

馬可·奧勒留《沉思錄》卷二：“每日清晨對自己說：我將要遇到好管閑事的人、忘恩負義的人、狂妄無禮的人、欺騙的人、嫉妒的人、孤傲的人。他們所以如此，乃是因為不能分辨善與惡。但是我，只因了悟那美麗的‘善的性質(zhì)。”[1]15“隨時下決心，像一個大丈夫似的那樣堅定，無論做什么事，都要小心翼翼，嚴肅而不虛矯，要懷著慈悲、自由與公道，不可稍存其他的念頭。”[1]17按照理性去生活，做每一件事都具有理性符合德性，每一行為堅定且坦誠，每一個目標長遠且有意義。柏拉圖的理念論中體現(xiàn)了理智層面上的“至善”，而奧勒留《沉思錄》中的德性論中，則詮釋了德性實踐層面上的“至善”。在古希臘時代，哲學家對“善”的概念，解釋為人或事物所具有的優(yōu)秀品性，“德性”的概念，被用來指武士的高貴行為，后來被用來指卓越的公民在城邦生活中表現(xiàn)出來的公民的美德或品質(zhì)[2]。

蘇格拉底提出“美德即知識”，將道德拉到理性的世界，肯定了理性知識對道德的決定作用，肯定了道德是理性支配下的行為對至善的追求。用理性知識審查自己的德性，理性升華為美德，使美德達到至善。對德性的追求，就是對最高善的追求，在追求德性的過程中逐步認識自己，從而理性地認識善惡，獲得關(guān)于德性的知識，最終獲得關(guān)于最高的“善”的認識。在亞里士多德的思想中，他認為德性就是人在實現(xiàn)他特有的活動上表現(xiàn)出的優(yōu)點，德性是至善，而最高的善就是幸福的生活。早期斯多亞學派思想主要源于犬儒主義。犬儒學派認為，靈魂的修養(yǎng)才能體現(xiàn)真正的善，而想要獲得真正的善，需要通過靈魂的修養(yǎng)磨礪出強大的自制力和堅韌的意志，理性而自律，從而得到精神上的自由和解放，他們強調(diào)的是內(nèi)在的善。中期的斯多亞學派受到亞里士多德哲學思想的影響，強調(diào)的是外在的善：“善就是許多的德：明智、公正、勇敢、節(jié)制及其同類性質(zhì)的德;惡就是善的反面。”[3]到了晚期的斯多亞學派，奧勒留強調(diào)通過遵循宇宙的自然理性而生活，使人的內(nèi)在本性達到至善，使人的行為付諸于實踐，使至善成為外化的體現(xiàn)。“善”就是擁有使人公正、節(jié)制、勇敢和自由的德性。他在《沉思錄》中這樣闡釋：過一種克制欲望、個體的本性順應自然的生活，保持內(nèi)心的平靜與寧和，豁然接受并坦然面對生活中發(fā)生的一切，包括死亡。他認為德性就是源自內(nèi)心的自然理性，坦誠地遵循自然法則，在現(xiàn)實生活中表現(xiàn)出超然、達觀的態(tài)度，從而體現(xiàn)德性的踐行。

（二）德性需自我完善

馬可·奧勒留主張德性需要自我完善，自我培養(yǎng)個體內(nèi)在的善良、誠實、仁愛、公正等有高尚的價值德性。他認為修養(yǎng)在于內(nèi)心，正如《沉思錄》卷四中“一般人隱居在鄉(xiāng)間、在海邊、在山上……一個人不能找到一個去處比他自己的靈魂更為清靜——尤其是如果他心中自有丘壑，只消凝神一顧，立刻便可獲得寧靜?！盵1]39一個人想要獲得寧靜，那么退入自己的心靈是更好的選擇，寧靜會使心靈井然有序。奧勒留認為真正的善并不依賴于環(huán)境，德性是自足的，心靈的自足是一個理性的人應該具有的品質(zhì)。德性在于個人的意志，意志為德性的修養(yǎng)所服務。而德性是出于自我的自由意志，而非意志的被迫。因此，沒有任何外在的力量改變一個人的德性，個體如果想要追求德性的生活，并不斷付出努力堅持去追求，那么就可以達到個體德性的完善，砥礪出個體符合自然理性的完美德性。

奧勒留對德性的出發(fā)點做出最根本最本質(zhì)的思考，同時賦予最高的價值。就奧勒留而言，想要具備最高意義善的德性，關(guān)鍵就在于修養(yǎng)和完善個人的德性，思想正直，使自己的行為端正順應自然而生活。“壞人雖然也不得不遵守上帝的法律，但卻不是自愿的;用克雷安德的比喻來說，他們就像是被拴在車后面的一條狗，不得不隨著車子一起走”[4]。我們判斷是否達成奧勒留之善惡的標準和依據(jù)是，思想是否正直是否符合德性，行動是否符合自然之道，能否坦然接受和面對自然所發(fā)生的一切，把個體德性修養(yǎng)置于最高德性善的位置，通過自我沉思、自我勸誡不斷完善自身德性的修養(yǎng)，坦然面對生死，面對誘惑不為所動，面對困難勇敢前行，德性是源自內(nèi)心的自然理性，坦誠的遵循自然法則自我完善。

（三）社會德性至上

馬克·奧勒留作為羅馬帝國的皇帝，因高尚的德性被世人銘記。他執(zhí)政期間，用法律保護弱者，改善奴隸生活，他普建慈善機關(guān)，救護災苦民眾，深得人民愛戴。他相信，一個人與全人類的聯(lián)系遠比他與他的民族的聯(lián)系更為重要。在社會德性和公共生活上，他主張所有人都是相互聯(lián)系的，大家有同一起源和命運，都是上帝的兒子，人與人之間都是兄弟，受同一規(guī)律支配，都是社會共同的成員[5]。作為為政者，他把自己看成人類的一分子，竭力服務于公共利益，為人類整體公眾利益所服務。他考慮人生目標時，以社會的福祉和普遍的世界利益為標準，力圖做到每一行動都能對社會有益，都能改善社會。

作為皇帝，他堅持德性完善，厲行節(jié)約，廣施仁政，以博大胸懷和仁愛之德造就當時廉潔的政治，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社會的矛盾。他所倡導的自制、平等、堅定、忠貞，對自身行為的責任感，對他人的關(guān)心等道德品質(zhì)，大大影響了斯賓諾莎、休謨和康德等后世的哲學家們。他在《沉思錄》卷八中提到：“所謂真正的生活，并不在于邏輯的玄妙，或財富，或名譽，或享受，或任何地方?！凶谥家猿洚敗膭訖C與行為之源泉。什么是宗旨呢？關(guān)于善與惡的性質(zhì)——表示除使人變成公正、有節(jié)制、慈愛、勇敢、自由的事物以外對人無善之可言了;除使人變成與上述情形相反的事物以外對人亦無惡之可言?！盵1]123因此，他認為對人的德性修養(yǎng)無用的東西，如財富權(quán)力要權(quán)衡取舍，這樣才會達到內(nèi)心的平靜，不會因為無止境的欲望而內(nèi)心浮躁。他不沉迷于享樂，而是恪盡職守，為民謀福利，實現(xiàn)民主、平等、道德化的政治，把部分與整體的關(guān)系對應在公民與城邦、個人與帝國的關(guān)系中，宣揚一種順應羅馬帝國社會整體的道德論。在征戰(zhàn)、混亂的為政時期，他仍然保持對社會對人生的沉思，保持德性意志的遵守，做一個合乎社會理性的人。他提出一個東西如果不符合集團利益，那么也就不會符合群體中每個個體的利益，社會德性至上，應該將保持誠實動機和堅定信念作為人生標準，使自己的行動符合理性并與社會相協(xié)調(diào)，以促進人類公共利益大發(fā)展。

二、馬可·奧勒留德性觀對當代人的啟示

馬可·奧勒留的德性觀不僅對穩(wěn)定當時羅馬帝國的社會秩序起到了積極作用，對后世也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冻了间洝吩忈尩牡滦杂^，對于當代人的價值追求、道德自律等都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一）追求有德性的生活

當代人的價值追求隨著經(jīng)濟社會的快速發(fā)展，呈現(xiàn)出多元化的特點。太多人執(zhí)著于功名利祿，追求功利意義的目標和人生。建議借鑒馬可·奧勒留的德性觀，按照自己的理性意志，符合社會德性的目標去追尋，以自制、忍耐、忠貞等具有內(nèi)在價值的品質(zhì)為善，以高尚的德性作為自己的追求，我們應在符合時代發(fā)展的需要的同時，過有德性的生活。隨著生活節(jié)奏的加快，工作和生活壓力的加重，忙忙碌碌得到的有可能并不是自己內(nèi)心想擁有的，人們會忘記了自己最初想追求的東西。因此，我們需要花時間自我沉思、審察，傾聽自己內(nèi)心的聲音，審視自己的行為使之合乎德性，這對當代努力拼搏、奮斗向上的年輕人來講尤為重要。在為現(xiàn)代化建設而努力的同時，要明白道德至善的重要，當代人應是道德至善的追求者、宣傳者、實踐者和捍衛(wèi)者。馬克·奧勒留的思想精髓給了我們心靈沉靜奮發(fā)的力量，引導我們思想正直，重視精神的滿足，行為按照理性意志而堅定，從心所欲而不逾矩，追求至善的德性生活。

（二）德性自律

馬可·奧勒留的德性觀主張德性自我完善，啟示當代人加強德性自律，把道德的修煉和完善看作是主體的自我約束和精神完善，最終養(yǎng)成理性的生產(chǎn)生活思維方式和習慣，主體不再受到約束和限制，而是從實踐中感到滿足和愉悅。在《沉思錄》中，奧勒留在每個章節(jié)都對自我德性予以反省和沉思，以期保持自己心靈的純凈。他認為，痛苦、煩惱、恐懼和憂慮都來源于人的內(nèi)心，只有保持內(nèi)心的和諧，維護好心靈的純凈，按照理性生活過德性自律的生活。對于個體而言，身體和心靈需要由理性所支配，這意味著個體需要進行自我反思、調(diào)節(jié)，以達到自我和諧。馬可·奧勒留一直追尋心靈的平靜和自我德性的完善，順應自然而生活，從實踐中感到自身的滿足和幸福。正如黑格爾所說：“馬可·奧勒留的思想不是思辨性的，而只是教人如何從事一切道德修養(yǎng)?！币虼?，值得我們追求的不僅是他對自我德性修養(yǎng)的高度重視，更是他對自我審查的道德自律，順應自然之道理性的生活，坦然地面對生死、權(quán)力和名譽，這對于當代人都有著重要的啟示意義：明確自己價值追求，完善自己的德性，審察自己的行為，從而更好地面對復雜多變的現(xiàn)代社會。對于當今時代的年輕人來說，個人意志品質(zhì)的修養(yǎng)與鍛煉尤為重要。在注重理論知識學習的同時，更要注重個人德性的踐行，反省自己，完善自己，超越自己。要把沉思與自律培養(yǎng)成一種生活習慣和生活態(tài)度，把德性內(nèi)化為個體的內(nèi)在要求，始終貫穿于個人學習、生活和工作的始終。

（三）把個人利益與社會利益相結(jié)合，構(gòu)建和諧社會

在《沉思錄》中，馬可·奧勒留認為人是依附于社會而存在的，社會性是人最根本的屬性，人不僅需要以德性對待自身，更需要以德性對待社會，在促使自身德性實現(xiàn)的同時，又促進他人和社會的德性。奧勒留在《沉思錄》中說：“當你因什么人的錯誤生氣時，立刻轉(zhuǎn)向自己，想想你自己是否犯過類似的錯誤。如果有人冒犯了你，考慮我和人們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我們是被造出來相互合作的，猶如手足、唇齒和眼瞼?！盵1]15把自己看作是社會的一份子，有一種克己容人的博大胸懷，理解和包容他人，換位思考，與人為善，這在日常生活中既有利于提升個人修養(yǎng)，也有利于正確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從而構(gòu)建和諧社會。我們作為社會的一份子，在追求崇高道德的同時，要把個人利益與社會利益相結(jié)合，對黨和國家忠誠，對歷史和民族負責，為社會利益、全人類利益、長遠利益、全局利益的大發(fā)展盡自己的努力，共同為社會造福。

總之，當代人應該多花時間來聆聽馬可·奧勒留關(guān)于德性的沉思，從中受益，在社會中踐行其德性觀，促進社會和諧發(fā)展，為全人類謀福利。在壓力與日俱增的當代，在這個瞬息萬變、物欲橫流的社會，我們需關(guān)照好自己的內(nèi)心，按照建立在理性基礎上的本性而生活，不斷磨礪自身德性的精神，追求我們的德性生活，開拓豁達的人生。

參考文獻：

[1]（古羅馬）馬可·奧勒留.沉思錄[M].梁實秋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12.

[2]宋希仁.西方倫理思想史[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

[3]唐凱麟.西方倫理學名著選輯[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0.

[4]（英）羅素.西方哲學史[M].何兆武，李約瑟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5]李萍.德性與理性：倫理學為什么可能？——斯多亞主義立場辨思[J].倫理學研究，2003（5）.

作者簡介：謝天添（1994—），女，漢族，湖南常德人，研究生在讀，單位為長沙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主要研究方向為倫理學。

（責任編輯：朱希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