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俄羅斯】古米廖夫 著 張政碩 譯

第六感

讓我們沉醉的美酒非常美味

還有美味的面包在火爐中為我們烤著，

還有上帝贈予我們的女人，

讓我們受盡折磨，而后享樂。

但是在寒冷的天空下

我們與玫瑰色的朝霞能做什么，

天空中只有沉寂和非人世的寧靜，

我們與不朽的詩歌能做什么？

一切都不可阻止地轉(zhuǎn)眼飛逝，

無論是飽餐，是狂飲，還是接吻。

而我們痛苦地搓著雙手，注定

要將一切都錯過，一次再一次。

像是一個男孩忘掉了自己的游戲，

時而在偷窺少女淋浴。

盡管他對愛情一竅不通，

但他被神秘的愿望折磨不已。

曾經(jīng)在茂密的林叢中，

一只光滑的小動物發(fā)覺到

自己的無力而吼叫，

和在他肩膀上尚未長出的翅膀，——

而因此，世世代代——就要快了嗎？上帝？

在大自然和藝術的手術刀之下，

我們的心靈呼喚著，身軀充滿了疲憊，

誕生出一個為了第六感的器官。

小象

此時我對你的愛——就像一頭小象，

它生在柏林，或者是在巴黎。

它跺著像棉花般柔軟的腳掌，

徘徊在野獸之王的房間里。

不能喂它吃法國小白面包，

也不能喂它吃圓白菜和紫甘藍——

它只能吃一小點橘子

一點白糖或是一塊糖果。

哦，親愛的，不要哭，不能說，

籠子里的它成為百姓的笑話，

吸煙者向它鼻子里吐著煙圈，

馬車夫的惡作劇使輕薄女郎開懷暢笑。

別這樣想，親愛的，總有一天，

它掙脫鐵鏈，勃然大怒。

像一輛公共汽車沖到街上，

將那些喊叫的人碾成粉末。

不，最好將它想象成這樣：

滿身珠寶，身著孔雀羽毛沐浴晨光，

如那位偉人一樣

他將漢尼拔扔在顫抖的羅馬腳下。

迷途的電車

我沿著陌生的大街走過，

突然聽到呱呱的烏鴉聲，

聽到詩琴奏響和遠方的雷鳴，——

一輛電車從我身前疾馳而過。

當我剛剛跳上踏板，

令我驚奇的一幕發(fā)生，

電車在明媚的白天

留下了一道火光。

電車如黑色的風暴一般疾馳，

在時間的深淵中迷失……

請停下來，電車司機，

請立刻將電車停下來。

已經(jīng)晚了。我們已將界墻穿過，

我們迅速地穿過棕櫚樹林，

駛過涅瓦河、尼羅河與塞納河

我們轟鳴地駛過三座大橋。

一名老乞丐在車窗外閃過，

他的探問的目光向我們伸來。

這就是那個乞丐——當然是他，

一年前死在了貝魯特。

我在哪兒？我的心臟

如此疲憊、如此不安地問道：

“你見到車站，不就是在那里

可以買到通往神靈的印度的車票嗎？”

招牌上……是用鮮血寫成的字母

寫道：“蔬菜店”——我明白，

這里不賣圓白菜也不賣紫甘藍

而是賣死人的頭顱。

這個身著紅衫，掛著牲畜乳房般

嘴臉的劊子手，也將我的頭顱砍下，

我的頭顱與別人的被堆放在一起

在這里，在光滑的箱子底部。

在胡同中有一堵木板圍墻，

三扇窗的屋子和灰色草坪被圍在其中……

請停下來，電車司機，

請立刻將電車停下來。

瑪申卡，從前你在這里生活、歌唱，

你曾為我，你的未婚夫，編織壁毯，

而如今你的歌聲與肉體到底在何方，

或許，你已經(jīng)死去了？

當你在明亮的居室中嘆息時，

我卻梳著擦了粉的發(fā)辮，

去將女王朝見

因而沒有與你重新見面。

現(xiàn)在我懂了：我們的自由

僅僅是從那兒發(fā)出的光，

人們和幽靈在命運的

動物園的入口處駐足而立。

忽而熟悉的、甜美的風吹拂而過，

青銅騎士穿著鐵制手套的巨手

和他的飛馬的兩只前蹄

從大橋后面向我飛奔。

伊薩大教堂直插云霄

它是東正教可靠的支柱，

在那兒我將為瑪申卡的快樂祈禱，

并祭禱自己的亡靈。

畢竟我的心永遠憂郁，

呼吸困難，生活貧苦……

瑪申卡，我從未想過，

我竟那般愛戀、那般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