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兮孤獨地走在春天的郊野上,臉上一副悶悶不樂的神色,眼里充滿憂傷,看著蔚藍的天空,兮的眼里溢滿藍色的憂郁。
“難道,真是自己選錯了專業(yè)?”兮的心里希望渺茫,絕望將心刺得傷痕累累。
“當初,誰讓你不聽家人的意見,放棄了學理工專業(yè)的機會,非要報什么中文,現(xiàn)在參加工作這么多年了,還一事無成,”母親成天埋怨的話語不停地回蕩在他的耳邊,“你看看,你的同學們,他們?nèi)歼x讀了理工專業(yè),現(xiàn)在都混得順風順水,就你一個人……”母親埋怨的目光和臉色在他的眼前揮之不去。
二月的天氣草長鶯飛,空氣中隨處可嗅花草的清香。遠處,是一片桃花林,朵朵桃花,開得正盛,艷如朝霞。
幾位賞花的姑娘,在桃花林前,拍照,留念,每個人臉上笑靨如花,好一幅人面桃花相映紅的美妙春景。喊聲,笑聲,隨風飄蕩藍天,飄蕩在兮的耳邊,這更加增添了他的寂寞和郁悶。
二
兮挪動腳步走到桃花林前,桃花笑臉相挨,密密麻麻,燦若云霞,羞澀而高傲,香氣彌漫,吸引幾只可愛而勤勞的蜜蜂圍著它們嗡嗡嗡地飛來飛去。
“桃花已是笑春風,朵朵顏開入眼紅。無限風光天地燦,誰將霞霓畫圖工。任它得意香千丈,奈我失時夢幾空。何日晨曦逢雨露,清氣陣陣透日中?!辟饪粗@朵朵盛開的桃花,不禁一陣不平之氣,化作詩情,脫口而出一首律詩。
“不錯,不錯!”兮被身后的一聲驚嘆吸引回頭,看見一位老先生,正吃驚地看著他,眼里滿是敬佩。老先生頭發(fā)微白,臉帶笑容,顯得親切,和藹;雖然衣著樸素,但是洗得干干凈凈,看起來像位老教師。
“唉,”兮嘆了口氣,“老先生,過獎了,一般,一般!再說了,現(xiàn)在人們的追求越來越實際,誰還真正重視傳統(tǒng)文化呢?”
“是呀,”那位老先生贊同地點了點頭,眼里略帶遺憾之色,臉色莊重,“像你這樣愛好、尊重古詩詞的年輕人真的不多見了,可惜,可惜!”老先生不停地搖著頭,眉頭緊蹙,眼露無奈,“你是中文專業(yè)畢業(yè)的吧?要不,會有這種功底?”老先生的臉上慢慢回復了和藹、親切之色。
“是呀,我是學中文的?!辟鈱舷壬α诵?,笑容略帶苦澀,無奈,眼里寫滿了失意,傷感,“只是……”兮欲言又止。
“哦,我明白了,”老先生親切地看著他,“你一定是因為現(xiàn)在還沒有事業(yè)有成而郁郁寡歡吧?”
“是呀,”兮向老先生苦笑了一下,“不怕您笑話,我中文專業(yè)畢業(yè),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作,真有點后悔當初不聽父母的意見,放棄理工而改報了中文!”
“難道你現(xiàn)在不喜歡古代文化了嗎?”老先生慈祥地看著他。
“喜歡,一直從心里喜歡,可是,現(xiàn)在社會人們大多數(shù)急功近利,重視名利金錢,追求實際,懂得詩詞又有什么用呢,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呀!”兮不由得嘆了口氣。
老先生沒說話,目光投向在春風中翩翩起舞、笑逐顏開、艷如朝霞、鮮若仙子的桃花,扭過頭,目光落在了兮的臉上,“你看,這些桃花,它們按時或者提前開放,讓人歡欣鼓舞和喜愛。”老先生抬起手,指著眼前的桃花,“但是,你看,也有的花不能按時開放!”他向前邁動腳步,走近一些,指著幾個還沒有開花的骨朵,“這些沒有按時開放的花,卻躲過了天氣變化無常的厄運,當這些開放的花,被寒風暴雨打擊得支離破碎,飄落成泥,這些未開放的花骨朵,卻在風雨過后,默默地開放了!”
老先生微笑地看著兮,意味深長地說:“孩子,不是每一朵花都是按時開放的。后開的花,也許更美,更香,更令人賞心悅目!”
三
“不是每一朵花都是按時開放的!”老先生這雋永深刻的話將兮心里最底層的潛流激起,洗去了他心中積蓄已久的塵埃,他似乎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感激地看著老先生的臉。老先生正面帶微笑地看著他,眼里充滿了慈祥光芒。
“謝謝您,老先生,”兮彎下腰,恭恭敬敬地給老先生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我明白了,老先生,我該走了,今天有同學要來。如果有緣的話,我們還會見面的!”
“不錯,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老先生慈祥和藹地看著他,“我也有事要走了,有一家雜志社,編輯是我的老同學,你可以給他們投稿?!崩舷壬淹陡遴]箱告訴了兮,“只要你堅持,你一定會成功的,我相信你!”老先生眼里射出鼓勵的目光,這目光給兮帶來了信心。兮向老先生笑了笑,這是塵封已久的笑容,在陽光的照射下,他的雙眸閃爍其華,波光瀲滟。
“再見!”老先生向他揮了揮手,臉上的微笑讓兮感到溫暖親切。老先生笑時,眼角的魚尾紋像小魚般游動,臉上、額頭的皺紋有歲月寧靜的韻味?!斑@是歲月沉淀出的睿智!”兮在心里默默地對自己說。
“再見,老先生!”兮從沉思中醒來,向老先生揮手告別,老先生已經(jīng)轉身離去,陽光給老先生的背影鍍上了一層金子般的光暈。
漸漸地,老先生的背影消失在春野中,消失在兮的視線里。但是,他那慈祥和藹的微笑依舊浮現(xiàn)在兮的眼前,那富含深意、洋溢著詩意的話語,再一次回蕩在兮的耳邊:“不是每一朵花都是按時開放的!”
?四
“媽,今天我要去省城一趟!”一大早,兮就來到衛(wèi)生間,對正在洗漱的母親說。
“去省城干什么?怎么昨天不告訴我,今天才通知我!”母親愣住了,停止洗漱,牙刷噙在嘴里,白色的牙膏沫從嘴里溢出,眼里滿是疑惑,“是不是在省城找到了工作?”疑惑之后,眼里流露出期盼的目光,連語調(diào)都有些興奮了。
“哪能那么容易找到工作!”兮走出衛(wèi)生間,“是省城一家出版社通知我去一趟,昨天很晚才接到電話,你已經(jīng)睡了,所以今天才告訴你。”兮邊說邊提起背包,走向門口。
“有什么事,必須大老遠去一趟,又不是找到工作去上班,明明是想去玩嘛!”母親絮絮叨叨的話傳入兮的耳朵,他裝作沒聽見,打開門走了出去。
一陣清涼的晨風吹到臉上,令他心曠神怡,明媚的陽光照入他的心里,煥發(fā)了他心里的希望。
自從和老先生告別后,他每天都去那個桃花林,雖然再也沒見過那位老先生,但是老先生慈祥的笑容,像一道美麗的風景永遠留在他的記憶深處,留在記憶深處的,還有老先生的那句富有哲理的話。
幾天后,天氣驟然變冷,寒風冷雨中夾雜著雪粒,真是乍暖還寒,天氣無常呀!那些開放的花紛紛在寒氣中凋落。忽然,他看見了一幅從未見過的神奇景色:那些遲開的花骨朵在風雨過后,驀然開放,比朝霞還要燦爛,比仙子還要鮮艷,比笑臉還要動人!
兩年來,兮一直記得那位老先生的話,堅持寫作,投稿,雖然稿件一次次被退回來,但是每次想放棄時,他就會想起老先生的話:“不是每一朵花都是按時開放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他的稿件慢慢見諸報端,小有名氣。
五
當他走進省城的這家出版社時,已經(jīng)是下午。
“您就是兮!您好,我是出版社的李編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向他伸出手,熱情地和他握手,“您的文章寫得不錯,我們經(jīng)常拜讀!”
“過獎了,沒有您說得那么好。請問,這次約我來,是什么事呀?”一番客套后,兮看著李編輯問道。
“您不知道么?”李編輯詫異地看著他,“編輯部王主任沒有告訴您嗎?王主任提議,經(jīng)編輯部集體通過,特聘請您來編輯部工作!祝賀您,您可是我們編輯部最年輕的編輯呀!”
“王主任?我,我不認識呀!”
“不認識,您別開玩笑了,王主任對我講,您是他的老鄉(xiāng),是他的老朋友了?!?/p>
兮更加驚呆了,“你們,會不會,弄錯了……”
“不會的!”門開了,一位老者微笑著走進來。
“這位就是王主任!”李編輯也被弄糊涂了,指著進門的老者滿臉疑惑地看看兮,又看看那位老者。
兮仔細一看,哇,這不是桃花林前邂逅的那位老先生嗎?
“歡迎你,”王主任笑容可掬地走到他面前,“同時,也祝賀你的長篇小說《不是每一朵花都是按時開放的》,在省作家協(xié)會舉辦的大賽中獲得一等獎,并被推薦參加中國作協(xié)舉辦的競賽?!?/p>
“謝謝您,”兮握住王主任伸過來的手,感激得不知說什么好,眼眶里溢滿了淚水,不知是感動,溫暖,還是興奮。
六
坐在明亮的編輯部窗前,向外望去,初春的藍天干凈得如圣水洗過一般,一塵不染,如兮此刻的心。幾只小鳥在藍天上盤桓,那藍天的廣闊足以讓它們盡情高飛!
“不是每一朵花都是按時開放的!”兮想到自己的小說即將出版,并且被推薦參加全國競賽,不由得嘴角上揚,開心地笑出聲來!
作者簡介:杜向東,男,河北涿鹿人,系中國散文學會、中國詩歌學會、中華詩詞學會、中國楹聯(lián)學會會員。有400多篇(首)作品見于《中華辭賦》《赤子》《河南經(jīng)濟報》《長江詩歌報》《參花》《山海經(jīng)》《散文百家》等百余種刊物、20多種選本,獲獎30多項。主編和編輯選本、雜志及微刊300多期。
(責任編輯 高升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