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
我一直習慣于奔跑,我以為這一生不會停下來,更沒有想過停下來的狀態(tài),停住腳步我是否習慣,會變成什么?是否還是以一個光明使者的身份存在。是否還能奮不顧身、百折不撓發(fā)出光和熱,溫暖自己,照亮別人。是否還能穿過云層和霧霾,穿過水上的波瀾和人心的晦暗,抵達光明的彼岸。
一路狂奔,我跑得太過無垠,跑得快要丟失自己,跑得快沒有了靈魂。我要停下來,停住呼吸,停止夢想。我要扯住慣性,扯緊自己的火焰和光芒。這么多年,不,是幾億億年,我習慣了無拘無束,直來直去,無遮無擋,習慣了與黑暗白刀子進去白刀子出來。我不知道會有一天可以停下來,會有這個叫硅片的石屋收留我,讓我面壁沉思。
門是開著的,窗子也是開著的。我推門而入便扯住了自己,終于棄去狂躁不安,終于安靜下來,心里流出一泓水,夜晚寧靜,明月清風,我第一次聽到了滿山滿野的蟲鳴蛩響。我喜歡這個新居,開著門窗的小黑屋,欣然待我。聽著蟲鳴,我直想對著夜色放開喉嚨,吼一嗓子,那是多么美妙的聲音。這么多年一直奔跑,默然無聲,太需要一種聲音撫慰自己。
在一只硅片里修煉,靈魂出竅,大地更加遼闊。有了一塊涅槃的骨頭,更加堅硬,可以撐住天上掉下的黑,也可驅趕山谷里飄上來的黑。面壁悟道,把自己的動能全部收束住,隨心所欲,運轉自如。我的氣息更加均勻,視野更加開闊,內心的火焰收放自如,進入化境。
停歇是否是對光明的放棄,對黑暗的妥協或屈服?現在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不!我依然是光,仍然是火。
在一只硅片里站起身來,我站得比以前更直,我身子不動,靈魂卻飄然而起,魂飛天外,我可以在任何時間,以任意的方式,給人間輸送光亮。瞧,那一排路燈亮起來。那里我從硅片里走出來,平平淡淡又滿心歡喜。我只在你需要時出現在你面前。你不需要,我就在硅片的小石屋里期待。